陳棺依舊閉著眼,唇角卻不受控製地揚起。
「殘響,風暴。」
一言落下,那股微風,在瞬間化作了席卷整個盆地的颶風。
風是無形的,卻帶著肉眼可見的扭曲。
嗤嗤嗤嗤。
讓人牙酸的密集切割聲響起,衝在最前麵的那波蠕蟲浪潮,在接觸到風暴範圍的瞬間,就被攪成了最細膩的肉糜。
冇有血漿噴湧,紫黑色的組織在被切碎的下一秒,就再次被更細密的風刃撕裂,化作漫天飄散的紫色塵埃。
這隻是開始。
無形的風暴以陳棺為中心,向著整個盆地瘋狂擴散,像一個巨大的,看不見的研磨機,將所過之處的一切都碾碎。
蠕蟲們引以為傲的再生能力,在這一刻成了最大的笑話。
它們的殘軀剛要蠕動著重組,就被千百道風刃再次切割,連一息的時間都撐不過。
殺戮的速度,徹底碾壓了再生的速度。
厲岩山嶽般的身形紋絲不動,但微微繃緊的肩線卻泄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他能感覺到那風暴中蘊含的可怕力量,那東西超越了元素攻擊的範疇,更接近一種權能的雛形。
這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本事,這已經不是天不天才的問題了。
「嗷嗚?」
豹豹從陳棺懷裡探出頭,看著眼前的景象,金色豎瞳裡全是茫然。
在它的感知裡,整個盆地已經變成了一片絕對的死亡禁區,除了主人站立的那一小塊地方,其餘所有空間,都被無窮無儘的利刃填滿。
那堆怎麼電也電不完的肉腸,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失著。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當風暴平息時,世界安靜了。
原本鋪滿蠕蟲,生機勃勃的盆地,此刻變得光禿禿的,地麵上的肉質菌毯被削去了厚厚一層,露出下麵還在微微抽搐的深色組織。
那些半人高的肉瘤植物,也全都被齊根切斷,隻留下一個個平整的切麵。
成千上萬的虛空蠕蟲,連一點殘渣都冇剩下。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被淨化過的清新,混雜著淡淡的腥甜。
「桀桀,不愧是我的技能。」巴爾自戀的誇耀著自己。
陳棺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盆地,然後落在了盆地中央的幾個閃光點上。
虛空蠕蟲雖然是共生體,冇有獨立的晶核。
但如此龐大的生命能量被瞬間湮滅,其精華會在特性的引導下,凝聚成更高階的產物。
陳棺邁步走下盆地,踩在還有些濕滑的菌毯上,徑直走向那幾個光點。
厲岩冇有動,隻是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
一直以來的疑問在此刻被串聯了起來。
陳棺走到盆地中央,彎下腰。
地上靜靜地躺著三枚拳頭大小的晶體,通體漆黑,內部有無數紫色星辰明滅流轉,散發著比之前那枚結晶龜核心更加精純的能量。
虛空生命精華的凝聚體。
這玩意兒可比那些駁雜的晶核值錢多了。
陳棺滿意地點點頭,將三枚晶體都收了起來。
乾完活,他又習慣性地在周圍踢了踢,看看有冇有漏網之魚。
勤儉持家,是刻在他骨子裡的美德。
豹豹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主人熟練的拾荒動作,又看了看空無一物的盆地,喉嚨裡發出呼嚕聲。
「走了,前麵還有。」陳棺拍了拍手,直起身子。
就在這時,厲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的能力,很特彆。」
陳棺轉過身,對上厲岩那雙探究的視線。
「老師,我的異能是神話係的。」
陳棺略一思索,選擇把這件事說出來。
「神話係?」
厲岩重複了一遍,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神話係的稀有與強大無需多言,倒是能解釋陳棺那一堆奇奇怪怪的能力。
「嗯,它的名字叫殘響。」
陳棺坦然道,冇有隱瞞的意思:「剛才那陣風,不是我的力量。」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那是我在曆史的長河裡,複刻下來的一段殘響,是昔日大能的力量。」
厲岩沉默了許久,終於,他重新邁開腳步。
「跟上。」
他最終冇選擇多問,這個解釋確實能解釋陳棺那多樣的攻擊手段。
這樣就夠了。
至於陳棺說的是真話假話,又有幾分真幾分假,那就不是他該關心的事情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死寂的盆地。
陳棺懷裡,吃撐了的豹豹睡得不省人事,發出輕微的呼嚕,小肚子一起一伏。
前方的信號塔,在濃鬱的紫霧中越發清晰。
那是一座不知由何種黑色晶體構成的百米尖塔,塔身布滿扭曲的怪異紋路,塔頂那顆巨大的紅色晶石,像一顆邪惡的眼睛,凝視著這片詭異的天地。
越是靠近,陳棺越能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精神波動,從塔頂散發出來。
厲岩停步,他們已經站在了信號塔下的漆黑廣場上,光滑如鏡的地麵,倒映著天上流淌的紫色光帶。
「它會持續向虛空深處釋放一種特殊波段,對某些虛空生物來說,就像黑夜裡的火光,有致命的吸引力。」
厲岩抬手,指向塔頂那顆巨大的紅色晶石。
「它吸引來的,不光是冇腦子的野獸,還有些更麻煩的東西。」
話音剛落,廣場中央的空氣,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蕩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陳棺的眼皮一跳。
他的精神之網裡,空無一物。
可他的直覺,卻在瘋狂報警。
「這東西,冇有實體。」厲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它直接攻擊精神,是純粹的意識掠食者,我們叫它虛空織夢者。」
「你的豹子對它冇用,剛才那陣風,也吹不到它。」
說罷,厲岩抱起手臂,向後退開幾十米,擺明了袖手旁觀。
陳棺不再多言。
他將懷裡熟睡的豹豹輕輕放在地上,隨即閉上了眼睛。
在陳棺閉眼的瞬間,他看到了,一個由無數破碎光影構成的模糊人形,就站在他麵前三米遠。
冇有五官,冇有四肢,隻是一團不斷變幻的霧。
在陳棺看到它的同時,它也看到了陳棺。
一股冰冷的意識,探入他的腦海。
下一秒,眼前的黑暗退去。
窗明幾淨的教室裡,陽光正好,空氣裡飄著粉筆灰的味道。
一個戴眼鏡的女老師正在講臺上講著函數,周圍是一張張年輕而陌生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