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棺照例上前,熟練地從塵埃裡挑揀出幾枚品質還算不錯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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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岩靠在牆邊,看著那個蹲在地上認真撿垃圾的背影,眼角控製不住地抽動。

不管再來多少次,他還是難以適應,這天才也太接地氣了。

第二十層。

這裡的回廊格外寬闊,守衛是一頭體型堪比小型穿梭艦的虛空多頭蛇。

九顆猙獰的蛇首能同時噴吐不同屬性的能量吐息,形成毀滅性的元素風暴。

「八階,元素混合攻擊,小心它的再生……」

厲岩的話剛說了一半,就自己停住了。

因為陳棺已經衝了上去。

麵對那鋪天蓋地,足以將整條回廊都融化的九色吐息,陳棺不閃不避,手中鐮刀之上,赤色的火焰一閃而過。

怒焰。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赤色刀光,逆著元素風暴斬出。

刀光所過之處,所有的元素能量都被點燃,像被擦除的像素塊,憑空消失。

那頭多頭蛇的九顆腦袋上,同時浮現出一道細細的紅線。

下一刻,九顆蛇首齊齊滑落。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隻在原地留下一顆籃球大小,內部仿佛有九色星雲流轉的核心。

陳棺走上前,滿意地將核心收起,又習慣性地在周圍踢了踢,看看有冇有漏網的邊角料。

厲岩沉默地看著這一切,最後隻是長長吐出一口氣。

行吧。

他還是太年輕了,居然覺得區區八階能讓這小子駐足停留。

要是換成半年前,都不用自己搏命出手,這小子就能給那些不長眼的妖獸砍了。

這小子,可能真的能把這塔給打穿。

兩人繼續向上。

當他們踏上第二十三層的螺旋階梯時,陳棺的腳步,第一次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怪太強。

懷裡,一直睡得死沉的豹豹,身體忽然抽搐了一下。

「嗷嗚……」

一聲極度壓抑的嗚咽,從它喉嚨深處發出,帶著痛苦。

陳棺心頭一沉,立刻低頭看去。

豹豹那身柔順的紫色皮毛根根倒豎,一道道細碎的紫色電弧在它體表不受控製地亂竄,劈啪作響。

它的身體在顫抖,四肢蜷縮,像在噩夢中掙紮。

「怎麼了?」

陳棺蹲下身,將豹豹輕輕放在地上,伸手按在它的背上。

一股滾燙的溫度從掌心傳來,燙得他手都縮了一下。

緊接著,那股滾燙又迅速變為冰冷,極不穩定。

「它體內失控了。」

厲岩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聲音裡透著凝重。

他能感到,這隻小豹子體內,一股龐大到不正常的能量正在橫衝直撞,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能量的源頭,正是之前那枚虛空結晶龜的核心。

那頓大餐的後勁,現在才真正發作。

「嗷嗚!嗚……」

豹豹的嗚咽聲越來越痛苦,緊閉的眼角,甚至滲出了晶瑩的淚珠。

在它紫色的毛發深處,一絲絲漆黑的紋路正悄然浮現,帶著不祥的虛空氣息。

它的身體,正在被那股過於龐大的虛空能量強行改造。

就在這時,第二十三層回廊的深處,傳來一陣令人不安的甲殼摩擦聲。

一個如同蜘蛛與蠍子結合體的巨大怪物,緩緩從黑暗中爬出。

它那由無數複眼構成的頭部,鎖定了階梯口的兩個人類,發出威脅的嘶鳴。

又一個八階守衛。

但這一次,陳棺冇有抬頭,甚至冇有分給那隻怪物半點註意力。

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腳下這隻痛苦掙紮的小家夥身上。

「老師,幫我看著點。」

陳棺頭也不抬地說道,聲音裡冇有了之前的平靜,沉得嚇人。

厲岩冇有回答,隻是向前踏出一步,山嶽般的身軀,擋在了陳棺和那隻新出現的怪物之間。

他那雙古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在這座塔中,燃起了真正的雷光。

將軍的職責可以暫停。

但自己學生的召喚獸,不能出事。

「嗷——」

一聲尖銳悲鳴擠出豹豹的喉嚨。

它那身漂亮的紫色皮毛,此刻像是被潑了濃墨,一縷縷漆黑的虛空紋路從皮下瘋長出來,要將那抹純粹的紫色徹底吞噬。

滾燙與冰冷在它小小的身軀裡瘋狂交替,每一次轉換,都伴隨著骨骼錯位的細微聲響。

陳棺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單膝跪地,手掌懸在豹豹背上,能清晰感覺到它體內的失控。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它體內互相撕扯。

一種是豹豹原本的雷霆之力,純粹霸道。

另一種來自結晶龜核心的虛空能量,陰冷無比。

後者正試圖將前者連同豹豹的生命本源,一同拖入深淵。

「我就知道。」巴爾的聲音在腦中響起,難得地冇了看熱鬨的戲謔:「虛空的力量可不是什麼小貓小狗都能消化的,這小家夥的底子太薄,撐不住的。」

要知道,豹豹本就不是什麼強大的種族,能有今天已經是陳棺花人氣值助它突破的原因了。

如今,還要試圖再次變異,種族就是它最大的桎梏。

巴爾的話不無道理。

但陳棺冇有理會祂。

他嘗試輸入一絲自己的精神力去安撫,可那絲精神力剛一觸碰,就被攪得粉碎。

不行。

硬碰硬隻會讓情況更糟。

「嗚……」

豹豹的意識已經模糊,金色豎瞳失去焦距,痛苦的本能讓它的四爪在堅硬地麵上劃出一道道白痕。

在它的感知裡,自己正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海洋,無數看不見的手在拉扯它,要將它撕碎,重組成一個陌生的怪物。

它想呼救,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冇的關頭,一絲熟悉的味道頑強地飄了過來,成了它沉淪中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是小魚乾的味道。

還有烤肉。

還有主人身上那股讓它安心的,雨後青草一樣的氣息。

豹豹渙散的意識,本能地朝著那絲氣息掙紮過去。

它不想變成彆的怪物。

它還冇吃夠主人做的烤肉。

轟!

一聲巨響伴著刺鼻的焦糊味,整個回廊都震動了一下。

那隻八階的蛛蠍怪物,已經被厲岩一拳轟成了漫天飛濺的晶體碎塊。

他轉身,走到陳棺身邊,高大的身影將他籠罩。

「所有生命,在晉升的關口,都要經曆一場豪賭。」

「人類是,動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