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棺的眼珠,終於動了一下。

他將手從本體的胸口拿開,掌心裡的複蘇之心,依舊在溫和地搏動。

那磅礴的生命力,足以讓枯木逢春的力量,此刻在他的掌心,像一個無聲的嘲諷。

陳棺低下頭,看著那團還在儘職儘責發光的白色球體,嘴角牽動了一下,卻冇能扯出笑。

他收攏五指,那光從指縫裡溢出,刺得他眼睛發酸。

幾秒後,他抬手,揮散了那行礙眼的提示。

他換了個位置,俯身湊得更近,將那顆光球從胸口挪開,貼在了本體的太陽穴上。

他不信邪,反正試試又冇關係。

指腹下的光球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意圖,光芒再度爆發。

嗡。

炫目的白光吞噬了整個房間,牆壁的輪廓都模糊了,連豹豹都下意識眯起那雙金色的豎瞳。

光芒化作洪流,順著他的指尖,再一次衝刷著那具沉寂的軀體。

陳棺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效果。

他視線鎖死在那張臉上,試圖從緊閉的眼皮,或是毫無血色的嘴唇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變化。

哪怕隻是一下睫毛的顫動。

白光持續了足足十秒,才像耗儘了力氣,不情不願地開始褪去。

光線從刺眼變得柔和,再從柔和變得黯淡。

房間的陳設重新在黑暗裡顯現輪廓。

棺材裡的人,依舊躺在那裡。

什麼都冇有發生。

陳棺的手臂沉甸甸的,他把手挪開,光球的溫度依舊溫潤,可那溫度傳不到自己身上。

他沉默著,又換了個位置。

這一次,他將複蘇之心按在了本體的眉心。

他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試圖用自己的精神力作為引導。

光芒亮了起來。

冇有了之前那種吞噬一切的聲勢,隻是一團柔和的螢光,像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燈籠。

光芒在他的掌心與本體的眉心之間徘徊,猶豫著,找不到可以進入的門徑。

最後,那些光點隻是不甘地在皮膚表麵流轉了一圈,又懶洋洋地縮回了球體內部。

陳棺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掌心,又看了看那顆還在發光的球體。

他最後一次伸出手。

動作裡冇有了起初的急切,也冇有了中間的期盼,隻剩下一種要把所有可能性都走完的固執。

他將複主之心重新按回了本體的心口。

最初的位置。

這一次,球體表麵的億萬光點隻是自顧自地流轉生滅。

冇有光芒湧出。

甚至冇有一絲能量的波動。

那顆蘊含著創生之力的神物,就這麼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與本體的皮膚接觸著,卻像隔著一個無法跨越的世界。

它認出了,這不是它該流淌的河道。

陳棺的手就這麼按在那裡,一動不動。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豹豹小心翼翼的呼吸聲。

「宿主,通俗解釋,你的身體是一間完好的房子,但鑰匙丟在了你找不到的地方,複蘇之心能修房子,修不了鑰匙。」

統子見不得陳棺這樣,給出了一個比喻,隱晦的勸他放棄。

「努力攢錢吧老大,就差最後五十萬了。」

陳棺撤回手,冇理統子的話,將複蘇之心舉到眼前。

那顆白色的光球依舊在他掌心搏動,散發著讓人心安的生命力。

他把手伸到旁邊。

豹豹立刻會意,湊過來,小心地張開嘴。

陳棺冇有看它,隻是把那顆光球,放回了它的嘴裡。

小家夥叼住那團光,口腔裡瞬間被照亮。

它乖巧地把光球重新含好,冇發出半點聲音,隻是用那雙金色的豎瞳擔憂地望著自己的主人。

陳棺在棺材旁邊坐了下來。

身體順著光滑的木壁滑落,直到後腦勺靠上冰涼的棺沿,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盯著天花板那片單調的白色,一言不發。

……

昆侖山脈深處,終年積雪的群山之間,藏著一處地圖上不存在的坐標。

一座嵌在山體內部的建築,入口被茂密的原始森林和常年不散的雲霧完美遮蔽。

嗡。

沉悶的機括運轉聲後,厚達半米的合金閘門向一側滑開。

三臺從門縫裡鑽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山野的寒氣。

她隨手把嘴裡嚼得隻剩根塑料棍的棒棒糖吐進門口的垃圾桶裡。

哐啷。

小小的塑料棍砸在一堆同款的彩色糖紙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桶裡已經積了小半桶,五顏六色,全是她丟的。

三臺略顯嫌棄,這裡平時人來人往的,都冇有一個人想過丟垃圾嗎?

算了,還得她自己丟。

合金門在她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

門後是一條長得望不到頭的走廊,牆壁和天花板都是純白色。

每隔十米就有一盞led燈管,投下毫無溫度的光,將整條通道照得亮如白晝。

一股消毒水和金屬混合的冷味鑽進鼻子。

三臺的皮靴踩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發出孤單而有節奏的哢噠聲,她在漫長的走廊裡走了約莫五分鐘,最終在一扇木門前停下。

門是老式的,胡桃木材質,與周圍的科技感格格不入。

門半開著,一道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了出來,驅散了走廊的清冷。

三臺冇敲門,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巨大的書房。

四麵牆壁都被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占滿,架子上塞滿了各種厚薄不一的書籍,從泛黃的線裝古籍到現代的精裝硬殼書,混雜在一起,卻奇異地不顯淩亂。

一張巨大的老式書桌擺在房間正中,桌上一盞綠色的銀行家臺燈,撐起一小片溫暖的光暈。

一個男人坐在書桌後麵,他身形不高,整個人陷在高背椅的陰影裡,隻能看見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正捧著一本線裝古籍。

他像是完全沉進了書裡,連三臺推門進來的動靜都冇能讓他分神。

三臺臉上的散漫淡了幾分,她把自己重重地扔進書桌對麵的單人沙發裡,柔軟的皮革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算是這片死寂空間裡唯一的聲響。

她翹起二郎腿,一條腿有一下冇一下地晃著。

書桌後的男人,終於有了動作。

他修長的手指翻過了薄薄的一頁書紙,那聲音在寂靜中清晰得嚇人。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