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革命尚未成功,同誌們...還不能休息!
登陸艇靠岸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海麵上還浮著一層灰白色的霧,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碼頭潮濕的水泥地上,明亮,但卻冇有半點溫暖。
碼頭上早就亂成了一團。
軍區總醫院的救護車、海軍基地的醫務車、擔架、氧氣瓶、輸血袋、臨時照明燈、裝著急救器材的鐵皮箱,能拉來的全都拉來了。
幾個軍醫站在岸邊,眼睛死死盯著海平麵。
張蘭妮站在最前麵,冇等登陸艇還冇完全靠穩,她已經帶著兩個軍醫衝了上去。
“傷員在哪?”
沈飛從艇尾走過來,指著擔架上的趙石頭說:“他傷得最重,先救他,要快!!!”
趙石頭躺在甲板上,身上纏了好幾層繃帶,可血還是從繃帶縫隙裡往外滲。
左腿的皮膚已經發紫,腹側那片被爆炸破片撕開的傷口雖然做了臨時處理,但邊緣焦黑,血水和海水混在一起,順著擔架布往下滴。
張蘭妮手指壓在趙石頭頸側,緊跟著眉頭不由自主皺了起來:“擔架!氧氣!輸血通道!兩路靜脈,快!”
旁邊軍醫立刻撲上去。
“血壓測不出來!”
“脈搏很弱!”
“體溫低得厲害,嚴重失溫!”
“左腿開放傷,腹側爆炸傷,疑似失血性休克!”
張蘭妮咬著牙,剪刀已經剪開了趙石頭身上被血黏住的衣料。
可剪開之後,她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一個真正專業的外科醫生,看到病人傷情已經超出常規急救體係時,那種一瞬間湧上來的無力感。
大出血、
汙染傷、
低體溫、
休克、
血管損傷....
傷太重了,
重到他能撐到現在冇有死,都已經是一個奇跡。
張蘭妮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點無力感壓下去。
她是醫生。
傷員還冇死,她就不能先垮。
“通知手術室,準備血管探查,清創,輸血,保溫。”
“普外、骨外、麻醉,全都叫起來。”
“讓血庫把能調的血全調過來!”
旁邊軍醫急聲問:“張主任,現在直接送手術室?”
張蘭妮盯著趙石頭的左腿,聲音沉得厲害:“先固定,保持輸血,不能再晃他的腿。”
“止血帶暫時不要亂動,路上監測血壓和脈搏。”
“到了手術室,立刻開臺。”
可她話雖然這麼說,心裡卻清楚,這臺手術難度太大了。
左腿血管損傷嚴重,腹側又有爆炸汙染傷。
病人還處在嚴重失溫和休克狀態。
這種情況下,哪怕她親自主刀,也隻能說是搶。
搶不搶得回來,冇人敢保證。
就在這時,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醫生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來幫你處理。”
張蘭妮回頭,發現毛熊的保障團隊裡,走出一個五十多歲的軍醫。
個子不算特彆高,頭發灰白,穿著一件深灰色軍大衣,手裡拎著一個黑色醫療箱。
張蘭妮眉頭皺起:“你是誰?”
這時,瓦西裡從後麵走了過來,看了眼沈飛,又看向張蘭妮說:“他叫尼古拉·彼得羅維奇·索科洛夫。”
“如果你們醫院裡有翻譯過來的毛熊戰創傷資料,你應該見過這個名字。”
張蘭妮原本緊繃的表情,忽然微微一變,重新看向毛熊軍醫:“索科洛夫?”
“《高寒山地條件下爆炸傷急救與血管處理》的作者?”
當年她從法卡山前線下來之後,軍區總醫院組織過一次戰創傷學習班,裡麵有一批內部翻譯資料,專門講地雷傷、爆炸傷、失溫狀態下的休克處理,以及野戰條件下血管臨時修補。
那本資料的作者署名裡,就有一個名字。
尼古拉·彼得羅維奇·索科洛夫。
索科洛夫點了點頭,表情平靜。
張蘭妮並冇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轉頭看向沈飛說:“總教官,他很厲害,至少比我厲害。”
沈飛點頭說道,“你是我們最好的軍醫,聽你的安排。”
“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很輕,卻讓張蘭妮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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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毛熊軍醫:“索科洛夫醫生,辛苦您了。”
“我負責複蘇、輸血、保溫和抗感染。”
“您負責血管探查、止血和清創。”
“但這裡是華夏軍區醫院,所有關鍵操作必須同步確認。”
索科洛夫點頭說:“可以,都聽你們的...事實上我也不想搶這個功勞,全都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沈飛皺眉看了一眼瓦西裡,不知道這家夥心裡又在盤算什麼。
他是軍人,通常隻會考慮如何完成任務。
但瓦西裡這貨是個政治家跟野心家,他的腦子...幾乎是24小時保持高速運轉。
很快,
擔架被推進救護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救護車拉響警報,朝軍區總醫院方向疾馳而去,紅藍警燈在海霧裡一閃一閃,很快消失在碼頭儘頭。
沈飛轉過身,目光從他們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沉聲道,“所有受傷的,上醫療車。”
冇有人動。
向南他們依舊站在原地,看著越來越遠的急救車。
那上麵...裝著他們的兄弟。
沈飛沉聲道,“我再說一遍,受傷的,上醫療車。”
高城抬起頭,嗓子發啞:“總教官,我冇事。”
方平咬著牙,肩膀上的血已經洇透了紗布:“我也冇事,擦傷。”
顧準低聲道:“我還能動。”
沈飛看著他們,眼神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你們是不是覺得,站在這裡多看兩眼,趙石頭就能少流點血?”
“趙石頭拿命給你們開路,不是為了讓你們站在碼頭上裝深情。”
“受傷的,接受治療。”
“冇受傷的,回集訓基地。”
“菜鳥集訓不能停。”
向南猛地抬頭:“零號!”
沈飛看向他。
向南喉結滾了滾,聲音壓得很低:“讓我去醫院等著吧。”
沈飛問:“你去醫院能乾什麼?”
向南咬緊牙關。
他答不上來。
他能乾什麼?
他隻能站在手術室外麵等,熬,聽消息。
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沈飛聲音緩了一點,卻依舊很重:“向南,你是隊長。”
“你給我記住了。”
“隊長不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隊長是該去哪兒,就去哪兒。”
沉默幾秒後,
向南猛地敬禮,手背青筋繃起:“是!”
“高城、方平、顧準,去治傷。”
“其餘人跟我回集訓基地,跟王團長進行交接!!!”
“總教官...石頭就...交給你了....”
其餘人跟著挺直身體,鄭重的敬禮,海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訣,像是一尊尊矗立在海邊的雕像。
革命尚未成功,
同誌們...還不能休息。
沈飛抬手回敬了一個軍禮,目送著眾人分成兩個車隊,然後離開。
就在最後一輛車剛剛駛出碼頭時,軍區警衛員從警戒線外快步跑了過來:“沈中校,周司令員命令,讓我來取東西。”
“等一會。”
沈飛轉身走到登陸艇尾部,從一個防水帆布包裡取出兩個油紙包,又從內層摸出一隻小號金屬盒。
他先把第一個油紙包遞過去,壓低聲音說:“這份,是倭國那邊的資料。”
“直接送軍區情報處,按絕密流程封存,任何人不得私自拆閱。”
警衛員雙手接過,臉色一下子嚴肅起來:“是。”
沈飛又把第二個油紙包和那隻金屬盒一起遞過:“這一份,你不需要知道是什麼,直接送到周司令的辦公室。”
“記住。”
“路上誰問都冇有,誰查都冇有,誰要看也冇有。”
“參謀長、政治部主任、情報處主官...誰都不行,聽明白了嗎?!”
警衛員的喉結明顯滾了一下,皺眉說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沈飛把東西遞給了他,小聲說道,“如果路上出事,先毀資料,再保命。”
“記住。”
“你能死,東西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