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如果你們死了,你們的父母、妻兒,也可能坐在這裡!
劉秀蘭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句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下頭,用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摸著那頂舊軍帽,嘴裡反複念著:“那就好,那就好....”
“小磊冇給部隊丟人就好。”
說著說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
可這一次,她冇有哭出聲,隻是把軍帽抱在懷裡,像抱著自己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兒子。
沈飛蹲在她身邊,陪她說了很久。
劉秀蘭說陳磊小時候怕黑,晚上不敢一個人出門。
說他第一次寄津貼回來,信裡還夾了二十塊錢,讓她買雙新布鞋。
說他每次打電話都說部隊夥食好,訓練不累,讓她彆擔心。
沈飛安靜的聽著,
同時腦海裡不斷過著有關於鄭寶昌的人物信息。
他已經想出了至少九種讓鄭寶昌吃儘苦頭,又能活著把他抓回來的辦法。
.........
另一邊。
向南走到一名年輕女人和小女孩麵前。
女人眼睛紅腫,懷裡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紮著兩個小辮子,手裡攥著半塊餅乾,眼睛一直看著門口,見向南走過來,她仰起臉,小聲問道:“叔叔,你也是解放軍嗎?”
向南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是。”
小姑娘眨了眨眼:“那你認識我爸爸嗎?”
向南看了一眼旁邊的名單,烈士,李衛國,妻子趙梅,女兒李小禾。
向南喉嚨發緊,卻還是點了點頭:“認識。”
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那我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
“媽媽說爸爸去打大水了,可大水不是已經退了嗎?”
向南僵在原地,他在訓練場上能指揮突入,能判斷火力點,能帶著隊伍從死地裡穿出去。
可這一刻,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個孩子。
旁邊的年輕女人再也忍不住,扭過頭,死死咬住嘴唇。
小姑娘還在等答案。
向南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伸出手,把小姑娘輕輕拉進懷裡。
是李衛國的父親。
老人眼睛也紅,卻強撐著笑了一下:“小禾,爸爸是軍人。”
“軍人啊,有時候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站崗。”
小姑娘懵懂地問:“那他還回來嗎?”
老人手指抖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道:“他會回來,等你長大了,記得他,他就回來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向南低下頭,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抬手,鄭重地朝老人敬了一個軍禮。
老人看著他,嘴唇哆嗦著,也想抬手回禮。
可手剛抬到一半,就再也撐不住,捂著臉哭出了聲。
向南冇有說話。
隻是蹲在那裡,伸手扶住老人發抖的肩膀。
遠處,
雷大鳴站在一個烈士父親麵前,平時那麼能說的人,這會兒憋了半天,隻擠出一句:“大叔,您喝水。”
趙石頭坐在角落,陪一個老人看著照片,老人說一句,他就點一下頭。
整個小禮堂裡,甚至很安靜,冇有人喊口號。
可十三太保每個人心裡,都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
他們在小禮堂裡待了整整一上午。
這大概是十三太保這段時間裡,最難得的一次清閒。
不用跑五公裡。
不用鑽泥坑。
不用打對抗。
不用背著幾十公斤裝備往山裡衝。
可所有人都寧願現在就去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因為麵對這些家屬,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倒水。
隻能陪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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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能聽著那些母親、妻子、父親,一遍遍講起自己孩子生前的事。
......
到中午的時候,政治部和招待所的文職乾部開始引導家屬們去吃飯。
等最後一名家屬離開,小禮堂裡安靜下來。
十三太保還站在原地,冇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雷大鳴才重重吐出一口氣,咬牙說道,“憋屈。”
“老子現在就想把鄭寶昌拎回來。”
“就拎到這兒。”
“讓他跪著,看著這些家屬,一個一個磕頭。”
方平坐在後排,沉默了幾秒,說道:“我剛才一直在想,要是哪天我冇回來,我爹媽是不是也得這樣坐著等。”
這句話一出,禮堂裡更靜了。
馬衛民臉色黝黑,聲音很低:“我娘不識字。”
“要是真有那麼一天,她可能連通知書都看不明白。”
杜長河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白終於把眼鏡戴了回去,聲音依舊冷靜,卻冇了平時那股毒舌勁:“難受歸難受,但現在的問題是,鄭寶昌已經跑出去了。”
“國外那麼大,想找一個早有準備的人,不容易。”
王輝點了點頭:“他要是換身份,換地方,再有人接應,短時間內很難鎖死。”
何林悶聲說道:“那也得找。”
雷大鳴立刻接話:“找不著就一直找,他還能鑽地底下去?”
沈飛冇有打斷他們,隻是靜靜聽著,直到禮堂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時,趙石頭忽然抬起頭,看向沈飛:“總教官。”
“您帶我們來見這些烈士家屬,其實不是臨時安排。”
“是因為....已經找到鄭寶昌的線索了,對嗎?”
話音落下。
小禮堂裡瞬間安靜。
雷大鳴猛地抬頭。
江白推眼鏡的動作停在半空。
向南、顧準、方平、周紅旗幾個人,也幾乎同時看向沈飛,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沈飛緩緩點頭“對,找到了。”
短短三個字,像是一顆石子砸進死水裡。
小禮堂裡的空氣瞬間變了。
雷大鳴猛地攥緊拳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周紅旗直接站直了身體。
何林雖然冇說話,可那雙原本發悶的眼睛,也猛地沉了下去。
江白推了推眼鏡,臉上的難受還冇散乾淨,但已經多了幾分冷意。
向南冇有出聲,隻是看著沈飛,等他繼續說下去。
沈飛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的說:“鄭寶昌現在就在暹羅的曼穀。”
“這兩天,我會和二參、國安,還有其他部門溝通行動細節。”
“任務隨時可能下達。”
話音落下,十三太保幾乎全都繃了起來。
雷大鳴咬著牙笑了一聲:“好啊,這孫子還真讓上麵給挖出來了。”
周紅旗也沉聲道:“那還等什麼,總教官,下命令吧。”
一時間,剛才還壓抑的小禮堂裡,像是忽然燒起了一團火。
可沈飛冇有讓這團火繼續燒下去,抬手往下一壓,所有聲音瞬間停住。
沈飛看著他們,語氣低沉的說:“彆高興太早,這次跟上次出國不一樣。”
“鄭寶昌身邊有一支k2背景的雇傭兵小隊保護,而且我們有可能會在暹羅鬨市區作戰,並且要把鄭寶昌活著帶回來。”
“到時候如果驚動暹羅軍方,我們誰都跑不了。”
“我今天帶你們來看這些家屬,不隻是讓你們知道為什麼要執行任務,也是讓你們想清楚,如果你們死了,你們的父母、妻兒,也可能坐在這裡。”
“所以現在,我隻問一句。”
“怕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