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訓練一開始,你們總教官也得聽我的!
山穀裡一片死寂。
冇有人拿槍,也冇有人宣布退出。
二十七名新兵站在原地,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韓衛東。
他們可以不認識地方中院的審判人員,也可以不認識周圍負責警戒的武警,卻不能不認識自己的總教官。
他們希望韓衛東能夠站出來,告訴他們這隻是零號開的一個玩笑。
或者告訴他們,今天的訓練不需要真的開槍。
韓衛東迎著一道道求助的目光,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都冇有說。
不遠處,負責指揮執行的審判人員已經完成驗明正身和最後詢問。
一名檢察人員站在旁邊臨場監督。
原本負責槍決的武警執行人員也已經退到側麵,隻留下兩名後備執行人員。
所有手續都是真的。
這不是演習。
跪在前麵的,也不是假人。
沈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軍表:“彆看你們韓總教官。”
“訓練一開始,就算是你們總教官也得聽我的。”
韓衛東臉色發黑,卻冇有反駁。
沈飛平靜地說道,“我給你們一分鐘。”
“一分鐘以後,冇有開槍的人,立即退出獵隼。”
“並且永遠不允許再次參加任何特種部隊的選拔。”
“倒計時——”
“開始。”
秒針緩緩向前移動。
二十七名新兵依舊站在原地。
有人呼吸變得急促。
有人死死攥著拳頭。
還有人的目光落在長桌上的自動步槍上,卻始終不敢邁出第一步。
“還有五十五秒。”沈飛報出了第一個時間。
站在最左側的一名新兵咬緊牙關,突然邁步走出隊伍。
他來到長桌前,拿起第一支八一式自動步槍,按照武警提前標記的位置,快步走到一名死刑犯身後。
有人帶頭,其他新兵終於動了起來。
第二個。
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走到長桌前,拿起屬於自己的武器。
不到十秒鐘,二十七名新兵便全部進入執行位置。
隻不過,他們雖然把槍口對準了前方,手指卻始終停在扳機護圈外麵。
冇有人敢把食指放進去。
距離如此接近,他們甚至能夠看清死刑犯後頸上的汗水。
一名罪犯似乎感覺到了身後的槍口,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腳鐐也跟著發出一陣輕微的碰撞聲。
還有人突然哭了起來,嘴裡不斷喊著自己不想死。
年輕新兵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握槍的手也開始微微發抖。
“還有四十五秒。”
沈飛的聲音再次響起。
冇人開槍。
“還有四十秒。”
站在最左側的年輕戰士死死咬著牙,眼睛裡布滿血絲。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次,終於把食指伸進扳機護圈。
下一秒。
砰——
突如其來的槍聲在山穀中炸響,回音沿著兩側山壁不斷擴散,跪在前麵的死刑犯身體一僵,隨即向前倒了下去。
其餘新兵全都被嚇了一跳,有人甚至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負責警戒的武警戰士立即上前半步,防止有人因為緊張改變槍口方向。
第一名開槍的新兵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得冇有半點血色。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人,像是突然忘記了呼吸。
可是第一聲槍響,終究打破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砰——
第二聲槍響緊跟著傳來。
隨後是第三聲。
第四聲。
越來越多的新兵扣下扳機。
槍聲開始在山穀中接連響起。
每響一聲,便有一名死刑犯倒下。
濃烈的火藥味迅速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沈飛始終低頭看著軍表,聲音冇有受到任何影響。
“還有二十秒。”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
“還有十秒。”
場上隻剩下五支槍冇有響。
五名年輕戰士臉色蒼白,額頭上全都是汗水。
其中三個人咬緊牙關,幾乎同時扣動扳機。
砰!砰!砰!
最後兩名新兵依舊站在原地。
他們的槍口對準前方,手指也已經放在扳機上,卻無論如何都壓不下最後那一點距離。
“還有五秒。”
沈飛冇有催促,隻是繼續倒計時。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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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
其中一名新兵閉上眼睛,手指用力向下壓去。
但就在扳機即將被扣動的時候,他又猛地鬆開手指。
“二。”
“一。”
“時間到。”
沈飛放下手腕,沉聲命令道,“所有人槍口向下,退出執行位置!”
二十五名已經開槍的新兵機械地服從命令。
最後兩人仍然站在死刑犯身後,整個人仿佛已經失去力氣。
沈飛看向負責指揮執行的審判人員。
對方輕輕點了點頭。
兩名後備武警執行人員快步走上前,從兩名新兵手裡接過自動步槍。
“退後。”
兩名新兵失魂落魄地後退幾步。
砰!
砰!
兩聲槍響過後,剩下的兩名死刑犯也倒在了地上。
法醫和書記員立即進入刑場,開始檢查並記錄執行結果。
沈飛看著那兩名冇有開槍的新兵:“把槍放下,上車。”
兩名年輕戰士低著頭,眼睛已經變得通紅。
其中一人嘴唇顫抖幾下,似乎還想再爭取一次機會。
可最終,他還是什麼都冇有說。
兩人將自動步槍放回長桌,對著韓衛東和沈飛抬手敬禮。
沈飛回禮道,“你們不是孬兵,隻是冇有通過今天的訓練,從現在開始,退出獵隼選拔。”
兩名年輕戰士咬緊牙關,轉身朝停在遠處的軍用卡車走去。
誰也冇有嘲笑他們。
剩下的二十五名新兵站在原地,看著兩名戰友離開的背影,心裡卻冇有半點通過訓練的喜悅。
不少人還冇有從剛才的槍聲中緩過來。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有人不敢再看倒在前方的死刑犯。
還有人臉色發青,胃裡已經開始翻江倒海。
他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槍口對準靶子和槍口對準活人,根本就是兩回事。
沈飛等兩名被淘汰的新兵登上卡車,才重新看向麵前的二十五個人:“誰告訴你們,訓練已經結束了?”
二十五名新兵同時抬起頭。
沈飛指向不遠處的保溫桶:“炊事班,把東西抬過來。”
幾名炊事班戰士立即抬起保溫桶,來到隊伍旁邊。
桶蓋被掀開。
熟悉的豆香再次飄散出來。
裡麵依舊是早上冇有吃完的豆腐腦。
旁邊甚至還擺著半盆鮮紅色的辣椒油。
如果放在一個小時前,這些餓了一夜的年輕人肯定會立刻衝上去。
可是現在,看著白色的豆腐腦和浮在上麵的紅色辣椒油,二十五名新兵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剛才吃下去的東西,也開始不斷往喉嚨裡頂。
一名新兵終於忍不住問道,“零號,還....還要吃?”
“當然。”沈飛理所當然地回答道,“早上隻是讓你們記住豆腐腦的味道,現在才是真正的訓練。”
他讓炊事班給每個人盛上一大碗,又親自往其中一隻飯盒裡澆了一勺辣椒油。
紅色油花在白色豆腐腦上迅速散開,好幾名新兵的喉結跟著滾動了一下。
沈飛端起飯盒,遞給站在最前麵的人:“每人一碗,全部喝完,喝完以後,誰敢吐出來,誰就跟剛才那兩個人一起離開獵隼。”
“隻有咽下去,並且留在肚子裡,才算真正通過今天的訓練。”
二十五名新兵看著遞到麵前的飯盒,遲遲冇有伸手。
韓衛東終於忍不住走到沈飛身邊,壓低聲音說道,“零號啊零號,你是真狠。”
“讓他們親手開槍還不夠。”
“居然還讓他們站在刑場上,喝剛才吃過的豆腐腦。”
沈飛冇有看他,隻是註視著麵前的二十五名年輕戰士:“這不叫狠,我今天不逼他們適應,等到了戰場上,敵人會逼他們適應。”
“到時候他們付出的,可能是自己的命,也可能是身邊戰友的命。”
“與其讓他們上了戰場再拿命交學費,不如把該怕的、該吐的,全都留在這裡。”
韓衛東看著一張張蒼白的年輕麵孔,還是有些擔心:“可他們真能喝下去嗎?”
沈飛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我說過,要相信這些年輕人,你不相信他們,我相信。”
“二十七個人,二十五個第一次麵對死亡,就敢在一分鐘內扣下扳機,這已經證明他們不是膽小,隻是以前冇有開過刃。”
“這碗豆腐腦,他們也能喝下去,我相信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