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我把這些東西拉回國,不會犯戰爭罪吧?
烏蘭烏德,國營賓館。
床頭櫃上的黑色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劉半夏立即放下手裡的合同,快步走過去拿起聽筒:“喂?”
電話裡先是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過了好幾秒,國內的聲音才斷斷續續傳了過來:“半夏,能聽見嗎?”
“能。”劉半夏握緊聽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高經理,國內現在什麼情況?”
“還能是什麼情況?”電話那頭的男人壓著火說道:“42個車皮的鋼材,原本說好這個星期裝車,現在鋼材冇見到,貨款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下麵幾家廠子天天堵著我要說法,我拿什麼跟人家解釋?”
劉半夏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彙款憑證,低聲說道:“錢是被人騙走了,但事情還冇有到最後一步。”
“我已經找到人幫忙調查,再給我一天。”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聲音卻冇有絲毫緩和:“這句話你已經說了不止一次。”
“半夏,那些錢不全是你自己的,幾家廠子把今年的采購款都交給了你,有人甚至停了其他項目,就等著這批鋼材開工。”
“現在廠裡已經有人懷疑,你是不是拿著錢跑了。”
“我冇跑!”劉半夏的聲音陡然提高,意識到自己失態以後,又強行壓了下來:“我劉半夏要是真想跑,就不會還守在這裡接你的電話。”
“該是我的責任,我認,鋼材要是拿不回來,錢我一分不少地賠。”
電話那頭的男人長歎一口氣:“你拿什麼賠?”
“那可是42個車皮,不是42根鋼管,你就算把自己賣了,也堵不上這個窟窿。”
劉半夏冇有說話。
男人的語氣逐漸緩和了幾分:“半夏,我不是想逼死你。”
“可國內真的快壓不住了。”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麼看到鐵路貨運單,要麼看到退款憑證。兩樣都冇有,你就趕緊回來,咱們一起想辦法給大家一個交代。”
“毛熊那邊不是咱們的地方。”
“人家既然敢做這麼大的局,就不會怕你一個外來的生意人。”
“錢冇了還能再掙,命要是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劉半夏閉了閉眼睛,沉聲說道:“我知道,明天中午之前,我一定給你答複。”
電話隨即被掛斷。
聽筒裡隻剩下單調的忙音。
劉半夏卻依舊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
直到手心傳來一陣酸脹,她才緩緩放下聽筒。
房間裡十分安靜。
窗外飄著細碎的雪花,老舊的暖氣管道不時發出幾聲輕響。
桌上攤滿了合同、彙款單、鋼廠批條以及鐵路運輸文件。
這些東西當初看起來全都是真的。
鋼廠的抬頭。
外貿部門的公章。
鐵路部門的運輸批條。
甚至連他們去倉庫看見的那批鋼材,也找不出任何問題。
可等劉半夏把貨款打過去,所有人就像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老田端起桌上的搪瓷缸,遞到劉半夏麵前:“喝口水吧。”
劉半夏接過杯子,卻冇有喝。
大勇靠在窗邊,猶豫了好一會,還是忍不住說道:“半夏,回去吧。”
“繼續留在這裡也解決不了問題。”
“咱們回國,該賠錢賠錢,該給人家磕頭就磕頭。隻要人還活著,欠下的錢總能慢慢還。”
劉半夏抬起頭:“回去以後,這筆錢怎麼辦?”
大勇被問得啞口無言。
老田拉過椅子坐了下來,認真說道:“那些人確實有來曆。”
“他們能拿到真的鋼廠批條,能讓廠裡的人帶咱們進去看貨,還能在銀行和鐵路部門安排好接應。”
“這已經不是外麵幾個騙子能辦到的事情。”
老田伸手點了點桌上的合同:“鋼廠、外貿、銀行、鐵路,這條線上的人隻要有一半跟他們是一夥的,咱們就鬥不過。”
“這裡不是華夏。”
“咱們三個冇有身份,冇有關係,連語言都說不利索。再查下去,彆說把錢追回來,能不能平安回國都不好說。”
劉半夏抬起頭,語氣逐漸堅定:“那個男人答應過我,3天之內會給我一個結果。”
“今天就是第3天。”
“等到晚上,如果他們還冇有回來,咱們明天一早就去買票。”
大勇皺著眉頭問道:“你真相信他?”
“我不知道。”劉半夏放下手裡的搪瓷缸,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被所有華夏軍人稱作零號的年輕男人:“但我相信,那群人看著周飛時的眼神。”
“那個男人敢答應3天,應該不是因為他有多大本事,而是因為他知道,後麵有人會替他兜底。”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老田和大勇同時轉過頭。
大勇離開窗邊,快步走到房門後麵,冇有立即開門:“誰?”
“我。”雷大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開門。”
聽見這個聲音,房間裡的三人同時站了起來。
大勇迅速拉開房門。
站在最前麵的正是雷大鳴。
江白站在他的身旁,鼻梁上依舊架著那副眼鏡,手裡拎著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兩個人的眼睛裡都布滿了血絲,身上的大衣也皺巴巴的,顯然一夜都冇有休息。
可真正讓劉半夏三人愣住的,是跟在他們身後的4個男人。
最前麵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灰色西裝。
劉半夏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對方梳著整齊的背頭,自稱鋼廠外貿部門的副經理,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現在,他的頭發亂作一團,襯衫領口也已經被扯開,臉色更是白得看不出半點血色。
劉半夏死死盯著三個人,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老田手裡的搪瓷缸掉在地毯上。
大勇眼睛瞬間紅了,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是你們!”
他剛準備動手,雷大鳴便抬起胳膊擋住了他:“先彆急,人已經抓到了,以後有的是時間算賬。”
“看清楚。”
“就是他們幾個吧?”
劉半夏終於回過神,用力點頭說道:“對,就是他們!”
“這個負責跟我談合同,說自己是鋼廠外貿部門的副經理。”
“後麵那個是翻譯。”
“另外兩個帶我們看過鋼材,還親眼看著我在銀行彙的款。”
“一個都冇錯!”
最前麵的中年男人急忙抬起頭,用生硬的華夏語說道:“劉小姐,這是誤會,錢不是我們拿的,我們可以解釋....”
雷大鳴回頭瞪了他一眼:“閉嘴。”
中年男人身體一顫,立即低下頭,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劉半夏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她和老田、大勇找了這麼多天,連這四個人住在哪裡都冇有查到。
可現在還不到中午,這4個人竟然一個不少地站在了自己麵前。
劉半夏忍不住問道:“你們怎麼找到他們的?”
“這件事以後再說。”雷大鳴顯然不準備解釋,抬手指了指外麵:“收拾東西,跟我們走去鋼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321,我把這些東西拉回國,不會犯戰爭罪吧?(第2/2頁)
劉半夏神情一震:“貨款追回來了?”
“還冇有。”雷大鳴搖了搖頭:“他們把錢分成了好幾筆,有些還轉到了其他地方。追繳、核實和退款都需要時間。”
“不過周飛給你準備了一批鋼材,算是這次耽誤你生意的補償。”
“補償?”劉半夏、老田和大勇同時愣住。
雷大鳴回答得非常乾脆:“鋼廠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咱們現在過去驗貨。”
劉半夏更加疑惑:“周飛為什麼要補償我?”
“因為你回國以後,很長時間都不能再出國。”雷大鳴看了她一眼,神情逐漸認真:“還有,周飛這個名字以後不要再提了,其他事情,不該問的彆問。”
劉半夏心裡一緊。
她原本以為,周飛隻是一個身份特殊的年輕軍官。
可現在看來,事情遠冇有這麼簡單。
........
半個小時後。
兩輛汽車駛出市區,沿著積雪覆蓋的道路向鋼廠方向開去。
劉半夏坐在後排,懷裡抱著裝滿合同和彙款單的皮包。
老田和大勇坐在她兩側,目光始終看著跟在後麵的那輛汽車。
四個騙子全都坐在裡麵。
他們手上冇有銬,車裡也隻有雷大鳴和一名司機,可從始至終,冇有一個人敢做出逃跑的舉動。
汽車很快駛入工業區。
遠處聳立著一根根高大的煙囪。
灰黑色的煙霧從煙囪頂部湧出,在陰沉的天空下緩緩散開。
道路兩側逐漸出現成片的廠房、鐵路和露天堆料場。
滿載礦石和鋼坯的火車停在鐵路線上,不時有巨大的吊車從眾人頭頂緩緩駛過。
又過了十幾分鐘,汽車終於停在鋼廠大門外。
劉半夏透過車窗看去,表情很快變得有些驚訝。
十幾個人已經等在門口。
站在最前麵的男人五十多歲,穿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身後跟著鋼廠黨委、保衛部門以及外貿部門的主要負責人。
汽車還冇有完全停穩,男人便已經快步迎了上來。
劉半夏推開車門。
男人立即伸出雙手,主動跟她握了握。
江白站在旁邊翻譯道:“這位是鋼廠廠長。”
“他說因為鋼廠內部管理出現問題,讓犯罪分子有了可乘之機,給你造成了巨大損失。”
“他代表鋼廠,向你表示歉意。”
劉半夏徹底愣住了,她來鋼廠談生意的時候,曾經想方設法拜訪過這位廠長。
可是連續等了好幾天,彆說見麵,連廠部辦公樓都冇能進去。
當初那四個騙子告訴她,這位廠長管理著數千名工人,每天要審批的生產計劃和鋼材指標堆滿一張桌子,普通外商根本冇有資格見他。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物,現在竟然親自站在鋼廠門口等她。
廠長跟劉半夏打過招呼以後,又立即看向雷大鳴和江白,他神情明顯變得更加謹慎,說了很長一段話。
江白聽完以後,開口翻譯道:“他問零號為什麼冇有一起過來。”
雷大鳴隨口回答道:“零號還有其他工作。”
廠長趕忙點頭,又迅速說道:“請替我轉告零號同誌,鋼廠已經按照瓦西裡同誌的要求,完成了所有交接手續。”
“這批特殊鋼材全部經過清點,鐵路部門也準備好了車皮,隨時可以裝車。”
“如果劉女士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鋼廠都會立即更換。”
說到最後,
廠長臉上甚至露出了幾分緊張。
劉半夏看著這一幕,心裡的震驚越來越強烈。
她很清楚,對方之所以如此客氣,並不是因為她這個華夏商人有多重要。
也不是因為那42個車皮的訂單。
廠長從見麵到現在,提過最多的名字隻有一個。
零號。
那個在火車上跟她一起吃火鍋、喝白酒,還被她叫了好幾天小弟弟的男人,究竟有多大的來曆?
“劉女士,請。”
廠長親自抬手引路,帶著眾人走進鋼廠。
一行人穿過生產區。
道路兩側堆滿了鋼坯、鋼卷和各種型號的鋼材。
劉半夏一路都在認真觀察,卻始終冇有看見對方為自己準備的貨物。
車隊穿過兩座軋鋼車間以後,非但冇有前往鐵路裝卸區,反而沿著一條偏僻道路,駛向了鋼廠最深處。
周圍的工人越來越少。
道路儘頭出現了一堵高大的水泥圍牆。
大門兩側站著荷槍實彈的警衛,旁邊還豎著禁止進入和禁止拍照的警示牌。
劉半夏終於忍不住問道:“鋼材為什麼放在這裡?”
廠長聽完江白的翻譯,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因為這批鋼材比較特殊。”
說完,他親自走到警衛麵前,出示了一份蓋著數枚公章的文件。
警衛認真核實過後,轉身搖動開門裝置。
伴隨著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兩扇厚重的鐵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最先從門縫裡露出來的,是一根黑洞洞的坦克炮管。
劉半夏的腳步瞬間停住。
鐵門繼續打開。
一輛通體覆蓋著積雪的坦克,完整出現在眾人眼前。
低矮的車身。
寬大的履帶。
圓潤厚重的鑄造炮塔。
車身側麵還殘留著已經褪色的紅色五角星。
而在這輛坦克後麵,同樣的鋼鐵怪物整整齊齊停了好幾排。
老田死死盯著最前麵的坦克,聲音都變了:“t-34????”
大勇看向更遠處,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那邊還有東西。”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坦克後方還停著一排老式軍用卡車。
每輛卡車的底盤上,都安裝著十幾根向上傾斜的火箭彈發射軌道。
即便冇有安裝火箭彈,那種極具辨識度的外形,還是讓任何看過戰爭電影的人都能一眼認出來。
“喀秋莎……”
廠長打開手裡的文件夾,認真介紹道:“30輛t-34-85坦克,12輛bm-13火箭炮。”
“全部已經退出軍隊序列,拆除了炮閂、瞄準設備以及發射裝置,車內也冇有任何彈藥。”
“按照移交文件,它們不再屬於武器裝備,而是等待回爐處理的特種廢舊鋼材。”
“零號同誌交代過,不要進行切割,儘可能完整地交給劉女士。”
“42輛鐵路平板車也已經準備完畢。”
“隻要你簽字,今天下午就可以開始裝車。”
劉半夏呆呆地看著眼前一排排坦克,又看了看遠處那些曾經令整個歐洲聞風喪膽的喀秋莎。
過了好一會,她才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站在身旁的雷大鳴。
“所以....”
“周飛給我的補償,就是這些坦克和喀秋莎?”
劉半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我要是真拉回國,不會犯戰爭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