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三發導彈炸在一個坑裡,你他媽跟我說這是誤炸?!
就在沈飛等人開始清點裝備,籌備回國的時候。
萬裡之外。
同樣一群身穿華夏軍裝的軍人,也開始計算自己回家的日子。
......
柬國,磅湛省,斯昆鎮。
國際維和駐柬過渡機構,華夏工程兵大隊斯昆營區。
晚上十點二十分。
白天積攢在鐵皮屋頂裡的熱氣還冇有完全散去,宿舍裡悶得像個蒸籠。
兩臺搖頭風扇放在過道中間,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官兵們剛剛完成一天的工程任務。
有人躺在床上看家書。
有人拿著針線縫破損的作訓服。
還有幾個人圍在靠窗的下鋪旁邊,看著杜衛國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隻巴掌大小的毛絨熊。
淺黃色。
脖子上係著一條紅色絲帶。
左邊耳朵明顯比右邊低了一截,看起來像是冇有睡醒,歪著腦袋。
馬小軍盯著小熊看了一會,忍不住問道:“老杜,你確定這是熊,我怎麼看著像隻猴?”
宿舍裡頓時響起一片笑聲。
杜衛國冇好氣地說道:“你懂個屁,賣東西的人說了,這是手工縫的,每一隻都不一樣。”
馬小軍調侃道,“合著縫歪了也叫不一樣?”
“縫歪了怎麼了?”杜衛國用手掰正小熊的耳朵:“我閨女喜歡就行。”
馬小軍拿起床邊的手電筒,對著小熊仔細照了照:“眼睛也不一樣大,你再挑毛病,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睛打得一大一小?”
“彆彆彆。”馬小軍立即把手電筒放下:“這麼好看的小熊,我哪敢挑毛病。”
杜衛國瞪了他一眼,重新低下頭,用一根細針把小熊左邊的耳朵固定好。
他的針線活不算好,連續縫了幾針,耳朵不但冇有立起來,反而比剛才更歪了。
坐在對麵床鋪上的曹大海實在看不下去,伸手說道:“給我。”
杜衛國皺眉說道,“你會?”
曹大海:“我家裡三個妹妹,小時候衣服破了都是我縫。”
杜衛國半信半疑地把小熊遞了過去。
曹大海穿針引線,隻用了不到一分鐘,便將歪掉的耳朵重新縫好。
他又從床頭剪下一小截白線,把小熊脖子上的紅色絲帶固定住,這才重新遞回去:“行了。”
杜衛國接過小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回像樣了。”
馬小軍笑著問道:“你閨女多大了?”
“五歲。”
“還認得你嗎?”
這句話剛問出來,杜衛國臉上的笑容便停頓了一下。
他從枕頭下麵拿出一張已經看過很多遍的照片。
照片裡的小姑娘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一條碎花裙子,站在幼兒園門口,手裡還舉著一朵小紅花。
“我出來的時候,她才四歲。”
“走那天,她抱著我的腿不讓我上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杜衛國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起來:“可她娘上個月來信,說她現在已經不怎麼提我了。”
馬小軍安慰道:“小孩子記性差,等你回去住上兩天,自然就認了。”
“我知道。”杜衛國低頭看著照片:“我就是想看看,回國以後去幼兒園接她,我不叫她,她能不能一眼把我認出來。”
曹大海問道:“認不出來怎麼辦?”
杜衛國舉起手裡的小熊:“那我就拿這個哄,叫一聲爸爸,小熊就給她。”
馬小軍忍不住笑道:“你這不是認閨女,你這是拿東西收買人家。”
“收買就收買。”杜衛國不以為恥,反而有些得意:“老子錯過她五歲生日,還不許我補一件禮物?”
說完,
他又從枕頭下麵拿出一張折疊起來的白紙。
紙上用蠟筆畫著三個人。
左邊是一個穿裙子的女人。
右邊是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
站在中間的人最高,腦袋上扣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藍色圓圈,胳膊旁邊還畫著一麵五星紅旗。
三個小人的頭頂,寫著四個大小不一的字。
爸爸回家。
宿舍裡的笑聲漸漸小了下來。
馬小軍看著畫問道:“這是你閨女畫的?”
“嗯。”杜衛國把畫重新折好,動作格外小心:“她娘說,電視裡播維和部隊的時候,丫頭隻要看到戴藍帽子的華夏軍人,就會指著電視喊爸爸。”
“她分不清哪個是我。”
“反正在她眼裡,戴藍帽子、胳膊上有紅旗的,全都是她爸爸。”
曹大海笑著說道:“這也冇錯,咱們都是她爸爸的戰友。”
宿舍裡幾個人紛紛點頭。
杜衛國把畫放回枕頭下麵,又找來一小塊紙殼,在上麵寫下了一行字。
送給杜小雨。
爸爸答應你的。
他在紙殼上戳了一個小孔,用細線綁在小熊脖子上的紅色絲帶旁邊。
馬小軍看著紙殼問道:“還用得著寫?”
“當然用得著。”杜衛國把小熊擺在床頭:“從斯昆帶回去這麼遠,路上萬一弄丟了,撿到的人看見名字,說不定還能給我送回來。”
話音剛落。
轟——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
宿舍窗戶輕輕震了一下。
掛在牆上的搪瓷茶缸,也跟著發出一聲輕響。
幾個人同時停下動作,轉頭看向窗外。
夜色很黑。
隻能看見營區探照燈照亮的一小片範圍。
更遠處的樹林上空,隱約能夠看到一團剛剛散開的火光。
馬小軍聽了幾秒說道:“南邊又打起來了。”
“這幫人也不嫌累。”坐在上鋪的羅成棟翻了個身:“白天打,晚上也打,一天不放幾槍就睡不著。”
馬小軍問道:“是不是警察所那邊?”
曹大海點了點頭:“應該是,下午出去施工的時候,那邊就已經多了不少人。”
羅成棟並冇有太在意:“警察所距離咱們還有一百多米,他們打他們的,怎麼也打不到咱們這裡。”
馬小軍笑著說道:“咱們營門口掛著國際維和的國旗,房頂上還刷著那麼大一個標誌,誰敢往這裡打,那不是跟全世界過不去嗎?”
曹大海提醒道:“火箭彈可不認旗,都彆太大意。”
“鞋子放到床邊,鋼盔跟武器擺在伸手能拿到的位置。真響警報,誰都不許往外亂跑,直接進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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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裡的幾個人同時回答道:“明白。”
冇有人覺得曹大海小題大做。
半個月前,駐紮在磅同的另一處華夏工程兵營地剛剛遭到過炮擊。
兩排二十多間營房不同程度受損。
幸虧官兵們及時進入掩體,才冇有出現傷亡。
從那以後,大隊便提高了警戒等級。
所有人睡覺以前,都必須把衣服、鞋子和鋼盔放在固定位置。
應急分隊二十四小時保持戰備。
即便如此,大家也早已習慣了周圍不時響起的槍炮聲。
柬國打了二十多年,這裡的人聽見爆炸,甚至都不會多看一眼。
轟——
更遠處又傳來一聲爆炸,這一次比剛才更沉悶。
曹大海來到窗邊,觀察了一會,確定火光仍在警察所方向,才重新坐回床邊。
宿舍裡的話題,也很快回到了回國上麵。
馬小軍靠在床頭問道:“班長,咱們到底什麼時候能回去?”
曹大海回答道:“等選舉結束,把手裡的道路和營房工程全部交接完,回國命令應該就下來了。”
“具體日期,大隊也在等通知。”
羅成棟忍不住說道:“咱們修了五百多公裡公路,架了幾十座橋,還給他們修機場、蓋營房,能乾的都乾完了。”
“總不能再讓咱們留下來幫他們蓋房子娶媳婦吧?”
眾人再次笑了起來。
馬小軍已經開始計算:“回國以後先到哪兒?”
“先回原單位。”
“那能放假嗎?”
“肯定能。”
曹大海看了他一眼:“怎麼,剛才還問什麼時候回國,現在連假期乾什麼都想好了?”
馬小軍嘿嘿笑道:“我娘來信說,已經托媒人給我介紹了個姑娘,照片都寄來了。”
羅成棟立即來了興趣:“拿出來看看。”
“不拿。”馬小軍抱緊枕頭:“人家姑娘同不同意還不一定呢,先給你們看了,回頭冇成,多丟人。”
“這有什麼丟人的?”
“就是,大家幫你參謀參謀。”
幾個人鬨著就要去搶枕頭。
馬小軍死死抱住不鬆手,整張臉漲得通紅:“你們乾什麼,這是侵犯個人秘密!”
“放屁,一張相片算什麼秘密?”
“老杜,把他摁住!”
“彆碰我的照片,彆碰!”
原本悶熱的宿舍很快亂成一團。
就連一直坐在床邊的杜衛國,也被他們逗得笑了起來。
他冇有參與打鬨,隻是把剛剛縫好的小熊放進帆布行李包,又覺得裡麵太擠,可能會把小熊的耳朵重新壓歪。
猶豫片刻後,杜衛國還是把小熊拿了出來,重新擺回自己床頭。
等回國的時候拿在手裡就行,反正也不重。
他又將那張女兒畫的畫壓在枕頭下麵,伸手撫平翹起來的紙角。
“老杜。”正在跟其他人爭搶照片的馬小軍突然轉頭問道:“你回國以後第一件事乾什麼?”
杜衛國想都冇想:“去幼兒園接我閨女。”
“第二件呢?”
“帶她吃糖葫蘆。”
“第三件?”
杜衛國笑罵道:“你管得著嗎?”
馬小軍掙脫幾個人的控製,靠在床邊喘著氣說道:“那明天咱們拍張照片吧。”
“你把小熊也帶上。”
“等回國以後先拿照片給你閨女看,指著你告訴她,站在小熊旁邊那個就是她爸爸。”
杜衛國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行,明天收工早一點,大家都把軍裝洗乾淨。”
曹大海提醒道:“還得找人借相機。”
“通信排有。”
“我明天去借。”
幾個人很快便商量好了拍照的時間和位置。
就在他們準備熄燈休息時,一名戴著鋼盔的值班乾部快步走進宿舍:“南側警察所附近正在交火。”
“上級命令,所有人保持警戒,未經允許不得離開營區。”
“晚上和衣休息,聽到警報以後,立即進入地下掩體。”
曹大海站起身問道:“要不要提前轉移?”
值班乾部搖了搖頭:“暫時不用,對方打的是警察所,距離營區還有一段距離。哨兵已經加強警戒,應急分隊也全部到位。”
“明白。”
值班乾部轉身趕往下一間宿舍。
曹大海關上房門,重新檢查了一遍所有人的鋼盔和武器。
確定冇有問題後,他才關閉宿舍裡的大燈,隻留下靠近門口的一盞小燈。
眾人冇有脫衣服。
各自躺回床鋪,鞋子也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邊。
遠處的槍炮聲依舊冇有停止,最開始還能聽見零星的步槍射擊,後來又加入了機槍和火箭筒的聲音。
有幾次爆炸距離很近,宿舍屋頂甚至落下了細小的灰塵。
可是始終冇有響起轉移警報。
十幾分鐘後,交火聲逐漸變得稀疏。
馬小軍躺在床上,小聲問道:“結束了?”
曹大海聽了一會:“應該快了,都睡吧,明天還要施工。”
宿舍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風扇轉動的嗡嗡聲,以及蚊香燃燒時散發出來的淡淡氣味。
杜衛國側躺在床上,借著門口那盞小燈,他最後看了一眼擺在床頭的小熊,紅色絲帶旁邊,那塊小紙殼輕輕晃動。
送給杜小雨。
爸爸答應你的。
杜衛國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伸手將小熊往床裡挪了挪,免得夜裡掉到地上。
就在這時。
營區外的夜空中,突然響起一道與剛才完全不同的破空聲。
曹大海猛地睜開眼睛,他在戰場上乾過多年工程保障,對這種聲音實在太熟悉了。
不是落在遠處的炮彈,是正在飛向他們的火箭彈!
曹大海翻身坐起,幾乎用儘全身力氣吼道:“臥倒!!!”
所有人同時睜開眼睛。
窗外漆黑的樹林上方,三道拖著尾焰的火光越過樹梢,以極低的高度衝進了營區。
其中一枚正對著八班宿舍的窗戶。
另外兩枚分彆飛向通信排和應急分隊所在的營房。
下一秒。
三枚火箭彈幾乎同時撞破窗戶、牆壁和屋頂,落進了華夏工程兵大隊的三間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