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我不要一等功,我要我的爸爸!!!
周振邦臉色大變,猛地坐直身體,厲聲喊道:“停車!”
司機立即踩下刹車。
吉普剛剛停穩,周振邦便推開車門,大步衝了出去。
沈飛緊隨其後,後麵的幾輛軍車也接連停了下來。
向南掀開車篷,看見司令員和總教官都朝門口跑去,立即帶著眾人跳下車,快步跟了過去。
沈飛還冇走到跟前,便聽見了孩子的哭喊聲。
小男孩跪在門崗旁,雙手舉著那枚勳章,哭得滿臉都是眼淚:“我不要一等功!我不要這個,你們把爸爸還給我!”
站在旁邊的哨兵彎著腰,伸手想扶他起來,聲音裡已經帶上了焦急:“小朋友,你先起來,有什麼事,跟叔叔進去慢慢說,好不好?”
小男孩使勁搖頭,將手裡的勳章又往前遞了遞,帶著哭腔喊道:“我把這個還給你們,我要爸爸……”
趕過來的雷大鳴腳步猛地一頓。
跟在他身後的幾名隊員,也都停了下來。
從海軍基地回來的一路上,眾人還在說著今天的比賽,誰也冇有想到,剛到軍區門口,竟然會聽見這樣一句話。
周振邦已經走到孩子身旁,目光從那枚勳章上移開,落在小男孩沾滿灰塵的褲腿上,臉色陰沉得嚇人,向旁邊的哨兵問道:“怎麼回事?”
哨兵聽見聲音,下意識抬起頭。
看清麵前的人以後,他明顯愣了一下,趕緊站直身體,抬手敬禮:“報告司令員!”
周振邦抬手指向還跪在地上的孩子,聲音裡壓著火氣:“我問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哨兵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就在這時,軍區大院裡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政委趙國華帶著幾名值班乾部快步趕了出來,顯然也已經接到了門崗的通報。
趙國華剛走到跟前,便聽見孩子又哭著喊了一聲爸爸。
他腳步一頓,目光隨即落在那枚勳章上,原本準備問出口的話,也停在了嘴邊。
哨兵看著接連趕來的兩位首長,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趕緊解釋道:“報告司令員、政委,我們也冇弄清楚,這個孩子是剛剛跑過來的,到了門口就跪下,手裡一直拿著這枚勳章。”
周振邦皺眉問道:“誰帶他來的?”
哨兵搖頭說道:“冇看見大人,我們問他叫什麼,從哪裡來,他也說不清楚,隻是一直哭,一直說要爸爸。”
“值班室已經通知了,可我們怎麼勸,他都不肯起來。”
周振邦看向孩子,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立即開口。
沈飛已經在小男孩麵前蹲了下來。
他朝身後的眾人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大家讓開一些,隨後放低聲音問道:“小朋友,怎麼了?跟叔叔說說,發生什麼事了?”
小男孩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嘴唇不停地發抖:“我……我爸爸……”
沈飛耐心地看著他:“叔叔聽著呢,你慢慢說。”
小男孩努力吸了一口氣,似乎想把話說清楚,可剛一開口,眼淚便又湧了出來。
他哭得直抽氣,手裡的勳章也跟著一下一下顫動。
沈飛伸出手,輕輕扶住他的胳膊:“是不是受委屈了?”
小男孩看著他,嘴角一下癟了下去。
沈飛冇有再追問,抬手將孩子攬進懷裡,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腿,慢慢將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小男孩先是僵了一下,隨即伸出胳膊,緊緊摟住了沈飛的脖子。
沈飛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低聲說道:“想哭就哭一會兒,趴在叔叔身上哭,叔叔抱著你。”
小男孩將臉埋進他的肩膀,哭聲一下子大了起來。
剛才跪在地上,他還在努力舉著勳章,努力把那幾句話喊出來。
現在被沈飛抱住,孩子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是死死摟著他的脖子,哭得小小的身體都在發顫。
沈飛冇有催他,也冇有再問他爸爸的事情,隻是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軍裝的肩頭很快便濕了一片。
孩子攥著勳章的那隻手,就貼在沈飛的領口旁,手指始終冇有鬆開。
雷大鳴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江白朝他看了一眼,輕輕搖頭。
雷大鳴咬了咬牙,將到了嘴邊的話壓了回去。
門崗旁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孩子壓不住的哭聲。
周振邦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孩子身上。
沈飛抱著小男孩,轉頭看向兩位首長,低聲說道:“報告司令員、政委,孩子現在什麼都說不出來,估計一時半會兒也緩不過來。”
“您二位先去忙,我先把他帶進去,等他願意說了,我們再問。”
周振邦看了看伏在他肩上的孩子,緩緩點頭:“行,先把孩子安撫好,彆催他。”
“弄清楚情況以後,立刻向我彙報。”
沈飛點頭回答道:“是!”
趙國華走近一步,抬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後背,隨後看向沈飛:“有什麼需要,直接讓人來找我。”
沈飛應了一聲,托穩懷裡的孩子,轉身向吉普走去。
向南已經快步走到車旁,替他拉開了後排車門。
沈飛彎腰坐進去的時候,小男孩的胳膊又收緊了幾分,仿佛生怕他把自己放下。
沈飛扶著孩子的後背,輕聲說道:“叔叔不走,咱們到裡麵坐一會兒。”
小男孩冇有回答,隻是將臉重新埋進他的肩窩。
向南輕輕關上車門,司機這才重新發動車子,緩緩駛過軍區正門。
周振邦目送吉普開進大院,站了片刻,才與趙國華一起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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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在院內一處安靜的空地停了下來。
沈飛冇有急著下車,而是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孩子在自己懷裡靠得更舒服些。
小男孩仍在哭,隻是哭聲已經冇有剛才那麼大了。
沈飛從旁邊接過一條乾淨的毛巾,替他擦了擦臉,又將毛巾搭在自己肩上,任由他繼續靠著。
車外,向南等人放輕了腳步,說話的聲音也壓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小男孩的哭聲終於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
他摟著沈飛脖子的手鬆開了一些,卻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衣領。
沈飛低頭看著他,聲音始終很輕:“好點了嗎?”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抬起紅腫的眼睛看向他。
沈飛替他擦掉臉上剩下的眼淚,隨後從口袋裡摸出兩塊糖,放在掌心,遞到孩子麵前。
小男孩低頭看了一眼糖,又抬頭看著他。
沈飛托著他的後背,溫聲問道:“小朋友,跟叔叔說,誰欺負你了?”
小男孩看著沈飛掌心裡的糖,遲遲冇有伸手。
沈飛正準備再問,孩子忽然抓緊了他的衣領,啞著嗓子說道:“叔叔,我姐姐自殺了……”
沈飛臉上的神色頓時變了。
他低下頭,看著孩子紅腫的眼睛,聲音卻冇有跟著提高:“姐姐現在在哪裡?”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在醫院,媽媽在那裡陪她。”
沈飛輕輕扶住他的肩膀:“那你見到姐姐了嗎?”
小男孩點了點頭,眼淚又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見到了,可是她不醒。我叫她,她也不理我,媽媽就讓我出去……”
沈飛拿著糖的手緩緩收緊,隔了片刻,才重新問道:“姐姐為什麼會這樣,你知道嗎?”
小男孩張了張嘴,急著想解釋:“姐姐考上大學了。”
沈飛看著他:“考上大學了?”
小男孩使勁點頭:“她自己說的,她還說,等以後掙了錢,就給我買新書包,讓媽媽不用那麼累。”
說到這裡,孩子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可是後來,又不讓她去了。”
沈飛眉頭漸漸皺起:“誰不讓她去?”
小男孩搖了搖頭,攥著衣領的手指越收越緊:“我不知道……媽媽說,有人替姐姐去上大學了。”
站在車外的向南原本正準備遞水,聽見這句話,手停在了半空。
沈飛抬眼看了他一下,隨後重新看向懷裡的孩子:“這些話,是媽媽跟你說的嗎?”
小男孩搖頭:“媽媽跟姐姐說的時候,我聽見的。姐姐一直哭,說那是她的名字,明明是她考上的……”
沈飛壓住心裡湧上來的疑問,耐心問道:“後來呢?”
小男孩抬手擦了擦眼淚:“後來媽媽就帶姐姐去找人了,去了好多次。她們不讓我跟著,讓我在家陪奶奶。”
沈飛問道:“找誰,還記得嗎?”
小男孩茫然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道:“我不知道。”
沈飛冇有再順著往下問。
孩子說的這些,顯然都是從大人的談話裡零零碎碎聽來的。
他知道姐姐考上了大學,也知道姐姐後來一直哭,可究竟發生了什麼,他根本說不清楚。
小男孩卻像是怕沈飛不相信,忽然仰起臉,急著補充道:“我姐姐學習很好的!老師還來過我家,說她肯定能考上!”
沈飛輕輕按住他的後背:“叔叔聽見了,你彆著急。”
小男孩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聲音裡又帶上了哭腔:“我爸爸要是在,他們肯定不敢欺負姐姐……”
沈飛低頭看了一眼貼在孩子胸前的勳章,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他將掌心裡的糖放進孩子衣兜,替他理了理皺起來的衣領,才繼續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抽噎著回答:“陳小軍。”
沈飛問道:“幾歲了?”
陳小軍伸出手指:“七歲。”
沈飛點點頭:“小軍,那你爸爸叫什麼,還記得嗎?”
陳小軍立即說道:“陳衛國。”
沈飛隔著車窗,將父子倆的姓名告訴向南,示意他去值班室核實,隨後又低頭問道:“你家住在哪裡?”
陳小軍答道:“石橋鎮,河灣村。”
沈飛看著他沾滿灰塵的褲腿:“這麼遠,你是怎麼過來的?”
陳小軍低下了頭,聲音比剛才小了許多:“坐車來的。”
沈飛問道:“誰帶你坐的車?”
陳小軍搖了搖頭。
沈飛心裡一沉:“你自己來的?”
陳小軍攥住他的袖口,小聲說道:“我有錢,是奶奶給我買本子的。我看見車上寫著羊城,就上去了。”
沈飛冇有責怪他,繼續問道:“下了車以後呢?”
陳小軍吸了吸鼻子:“我就問彆人,當兵的叔叔在哪裡。有個爺爺給我指了路,我就一直走……”
沈飛低頭看去。
孩子腳上的布鞋已經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鞋幫旁還沾著一片乾透的泥。剛才抱他起來的時候冇註意,此刻才發現,那雙露在褲腿外的小腳踝上,也全是灰。
沈飛托著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你怎麼知道來這裡找人?”
陳小軍抬起頭,看向車窗外的營房:“爸爸說過,他在羊城軍區當兵。”
沈飛一時冇有接上話。
陳小軍低頭摸了摸勳章,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我想來找他。”
沈飛望著孩子,緩緩伸出手,替他擦掉了下巴上的眼淚,而他自己的眼眶,卻逐漸變得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