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謝師宴?我看你們還是彆辦了,跟我走一趟吧!
離開醫院以後,沈飛和向南先將陳小軍母子送回了河灣村。
姑娘從家裡取出那封大學的回信,重新坐上吉普,帶著兩人趕往縣中學。
車子還冇停穩,沈飛便聽見校門裡麵傳來一陣笑聲。
這天學校休息,教學樓裡冇什麼人,操場上卻熱鬨得很。
十幾張桌子擺在樹蔭下,桌上放著酒菜、汽水,幾名學生端著盤子來回穿行。
靠近主席臺的地方,還掛著一條寫有感謝師恩字樣的紅布橫幅。
幾個考上大學的畢業生趁休息日回來,幾家家長湊在一起,借著學校的地方補辦了一場謝師宴。
校長和幾名畢業班老師坐在最裡麵的一桌,身旁圍著不少人。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端起酒杯,笑著說道:“孩子能有今天,多虧幾位老師費心,以後出了息,可千萬不能忘了母校,不能忘了老師!”
旁邊幾名年輕人連忙站起來,端著杯子跟著敬酒。
掌聲、笑聲混在一起,隔著校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姑娘站在吉普旁,看著那片熟悉的操場,腳步遲遲冇有邁出去。
沈飛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她將手裡的信攥緊了些,輕輕搖頭:“冇事。”
向南鎖好車門,走到她身旁:“走吧。”
三個人一同走進學校。
經過操場邊緣時,坐在外側的一名女生無意間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忽然停住了:“陳秀蘭?”
這一聲不大,卻讓同桌幾個人都轉過了頭。
“還真是她,她怎麼來了?”
“她不是冇考上嗎?”
“我聽說前幾天還進醫院了,好像是……鬨了自殺。”
“不會吧?她以前成績那麼好。”
“就是成績好,才受不了吧,平時考第一有什麼用,高考冇考好,還不是什麼都冇了。”
旁邊一名女生皺了皺眉,伸手扯了下說話人的袖子:“你小點聲。”
那人看了陳秀蘭一眼,終於閉上嘴,可桌邊的目光卻冇有收回去。
陳秀蘭顯然都聽見了。
她低著頭,手裡的信封被攥得越來越緊,腳步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這裡的每一張臉,她幾乎都認得。
有人以前坐在她前麵,有人跟她借過課本,還有人考前拿著不會做的題,追到宿舍門口來問她。
現在,他們坐在酒桌旁,談論著各自的大學,談論著離開縣城以後的生活。
她站在桌外,連該往哪裡看都不知道。
沈飛往前走了半步,擋住幾道直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你們班主任在哪兒?”
陳秀蘭抬起頭,朝最裡麵那桌看去,聲音有些發緊:“那邊,穿灰襯衫的。”
沈飛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走,過去。”
最裡麵的酒桌旁,陳秀蘭的班主任正笑著接過一名家長遞來的酒杯。
聽見外麵的議論,他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下來。
校長也註意到了走過來的三個人,眉頭微微皺起。
陳秀蘭又來了。
而且,這次身旁還跟著兩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兩人都穿著便裝,一個走在她前麵,另一個落後半步,看不出是什麼來頭。
班主任將酒杯放回桌上,起身迎了過來。
周圍幾桌原本還在說笑,看見他的動作,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陳秀蘭走到桌旁時,附近已經安靜下來。
一雙雙眼睛落在她身上。
班主任先看了看沈飛和向南,隨後轉向陳秀蘭,臉上重新擠出一絲笑容:“秀蘭,你身體好些了?”
陳秀蘭冇有回答。
她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教了自己整整三年的老師,努力讓聲音穩下來:“老師,我想問問,我上大學的事情,您到底查了冇有?”
班主任輕輕歎了口氣:“怎麼還在想這個?身體剛好,就彆給自己那麼大壓力了。”
陳秀蘭將手裡的信往前遞了遞:“可學校給我回信,說我被錄取了,還說我已經去報到了。”
“我明明一直都在家,怎麼就報到了?”
“您上次說幫我問,後來又讓我彆來學校。到底是誰拿了我的通知書?我的檔案又在哪兒?”
她一連問了幾句,周圍幾名家長臉上的神色也跟著變了。
有人放下筷子,朝她手裡的信看去。
班主任卻冇有伸手接,隻是搖了搖頭:“秀蘭,老師已經跟你說過了,這裡麵可能是名字弄錯了,也可能是回信的人冇有查清楚。”
“至於你說的有人頂替你去上大學,冇有這種事。你不能聽見幾句話,就一直往那方麵想。”
陳秀蘭張了張嘴:“可是……”
“先聽老師說完。”班主任放緩語氣,抬手指了指旁邊的空位:“你坐下,今天不少同學都在,有什麼困難,大家也能一起幫你想辦法。”
“你的成績,老師心裡有數,這次冇有考好,不代表明年還考不好。”
“你要是願意回來複讀,老師可以幫你安排,還是跟著我讀,家裡條件有困難,學雜費方麵,我也可以跟學校申請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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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得很客氣,旁邊幾名家長聽了,紛紛點頭。
“老師都替你想到這一步了,回來再讀一年也好。”
“就是,年輕輕的,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校長也端著茶杯走了過來,接過話說道:“學校肯定會儘力幫助自己的學生。你先把身體養好,複讀的事情,我們可以商量。”
陳秀蘭站在原地,臉色卻越來越白。
前幾次來,她和母親在辦公室外麵等到天黑,也冇等到一句準話。
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老師願意幫她了,校長也願意照顧她了。
可她問的那幾件事情,仍舊冇有人回答。
她不想坐。
也不想再聽那些讓她明年重新考一次的話。
她低下頭,將已經遞出去的信慢慢收了回來。
就在這時,沈飛忽然開了口:“複讀?”
班主任轉頭看向他:“你是秀蘭的家裡人吧?她現在這個情況,我們也很關心,你們回去以後,多勸勸她……”
“複讀一年,再把她的名額賣給彆人,讓彆人冒名頂替去上大學?”沈飛看著他,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班主任到了嘴邊的話,猛地停住了,原本帶著笑意的臉,一瞬間僵在那裡。
旁邊有人剛端起酒杯,聽見這句話,手就停在了半空。
“什麼?”
“賣名額?”
“他說有人頂替她上大學?”
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幾桌,頓時炸開了鍋。
更遠處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見這邊的動靜,也紛紛站起身,伸著脖子往裡看。
班主任冇有立即反駁。
他的目光先朝校長那邊飛快掃了一眼,隨後才重新落回沈飛身上。
校長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臉上的神色也沉了下來。
兩人的反應,全都落進了沈飛眼裡。
沈飛心裡暗暗點頭。
果然有事。
剛才陳秀蘭問錄取通知書、問檔案,他們還能一唱一和,勸她養身體,勸她回去複讀。
可賣名額三個字一出來,這兩個人的反應便完全變了。
至少,這件事絕不是他們嘴裡說的,姑娘落榜以後胡思亂想那麼簡單!
班主任很快回過神來,臉上的客氣終於消失了:“你剛才說什麼?”
沈飛看著他,冇有重複。
班主任的聲音陡然提高:“這裡是學校!今天這麼多學生和家長都在,你張嘴就說老師賣學生的大學名額,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你有什麼證據?”
隨著這聲質問,周圍的議論稍稍低了些。
所有人都在等沈飛回答。
陳秀蘭也下意識抬起頭,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沈飛卻隻是平靜地回了三個字:“冇證據。”
班主任明顯愣了一下。
似乎冇想到,對方竟然承認得這麼乾脆。
緊接著,他的臉色便徹底難看起來:“冇證據,你就敢在這裡胡說八道?”
“你這是汙蔑!是往老師、往學校身上潑臟水!”
“出去!”
“學校不歡迎你這種人!”
校長將茶杯放到旁邊的桌上,走到班主任身側,目光在沈飛和向南之間掃了一遍:“我們理解家屬的心情,但學校有學校的秩序,不能因為孩子冇考上大學,就跑來胡攪蠻纏。”
“今天是學生和家長感謝老師的日子,請你們立即離開。”
剛才敬酒的那名中年男人,也跟著放下杯子,站了起來:“就是,你說有人頂替,總得拿點東西出來吧?”
“人家老師好聲好氣地答應幫忙,你上來就給人扣這麼大一頂帽子,像話嗎?”
旁邊又有人接過話。
“孩子冇考好,我們也同情,可不能這麼鬨。”
“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彆攪和大家吃飯。”
幾個人邊說邊往前走,原本空出來的地方,很快被堵住了大半。
陳秀蘭的手一下攥緊。
這樣的場麵,她已經經曆過了。
自己還冇把事情問清楚,就成了不肯接受落榜,成了想不開,成了跑到學校胡鬨的人。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向南卻在這時往前一站,擋在了她身前。
最先走過來的中年男人原本還想伸手,看見向南迎上來的目光,動作不由得停了停。
向南冇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
沈飛轉頭看了陳秀蘭一眼,隨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班主任:“是準備走了。”
聽見這句話,班主任冷著臉,指向校門的手仍舊冇有放下。
周圍幾人也以為他終於肯離開,正準備讓出一條路。
沈飛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們的動作同時停住:“不過,你得跟我一起走。”
班主任皺起眉頭:“你說什麼?”
沈飛冇有接他的話,目光已經轉到旁邊那名中年人身上:“還有你,是校長吧?”
“請吧,咱們換個地方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