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番外-喬伊斯（八）
時至如今，喬伊斯還能想起和溫林上校那次聊天時，對方勸解她的內容。
而之後，她跟著溫林上校的漫長時光裡，溫林確實踐行了她當初所承諾的——隻要有她在，喬伊斯可以去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軍人。
包括災變來臨後。
經過那段混亂且血腥的災變初期，喬伊斯跟著升為中校的溫林赴任白城——那是個規模不算大的小邊城。
在白城，喬伊斯和西蒙德上尉共同輔佐溫林中校，在極其有限的資源中穩定下來白城的秩序。
災變來得突然，在跟隨第三軍鎮壓民眾的過程中，喬伊斯見過了太多鮮血，有時候閉上眼看到的不是一片漆黑，而是大片的血紅色。
她明白了溫林當時那些話，什麼叫“必須承受的重量”，以及……為什麼溫林中校說，當初軍演中失誤的代價“太小了”。
在此等危難麵前，一個小失誤可能會害死數百上千人，可即便幾千人，在整個人類麵前也算不得多重。
喬伊斯本來覺得，自己已經比較了解溫林中校了。
可災變來臨後，溫林中校又展現出了另外一麵——可靠，且意誌堅定得可怕。
就如同溫林自己所說的那樣，她是個有些“死板”的人，她會殺伐果斷地執行上司下達的命令，也會在維持白城穩定過程中細致到方方麵麵。
在那段民眾最惶惶不安的時期，她能提前派人摸清民眾中的情況，提前肅清會引發騷亂的組織和團體，用強硬的姿態壓下蠢蠢欲動的人群，用嚴明的城內紀律拉住城內民眾瀕臨崩潰的神經。
溫林執行官不是不殺人，她所有的舉措，都是為了讓白城在最保守也最安全的秩序下留存下來。
這就是她竭儘全力想要打出的安全牌。
這張牌並非一成不變，在溫林的手裡，不同的情境中完全是不一樣的應對方法。
在那段時期中，即便是執行官副手，喬伊斯也難免會生出“人類會不會就這樣結束了”的想法，但溫林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不止拉住了城內民眾，也成為了白城軍人們的主心骨。
溫林曾經跟喬伊斯說過，不必想著模仿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但在這麼優秀的執行官手下，喬伊斯無法不耳濡目染，行事風格也逐漸向溫林執行官靠攏。
再加上西蒙德上尉本來就是個踏實穩重的人，執行命令風格也和溫林執行官很契合……在白城那幾年，喬伊斯受這兩位影響很大。
在忙碌的災變紀元中，她就在這種影響中逐漸變得成熟。
這並未單純的模仿，而是在點滴相處中學習，且將學到的東西內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然後……災變五年，災厄進化，數個邊城被破，白城也在此列。
剛穩定下來冇幾年的人類城池在變異生物的進攻下倒塌，人類數量再次銳減。
無數守城的執行官戰死，邊城數量銳減。白城因為地理位置靠近岩石空穀，城內民眾也在規定範圍內活動，召集起來很快，陰差陽錯有了些撤離時間。
那時三大城的反應比災變進化慢了一步，遲遲冇有等到軍樞城消息的溫林中校已經開始行動了。
溫林和喬伊斯在帶著城內八成民眾往附近邊城撤離的路上，接到了密鷹送來的調令——人類防線後退，三大城行動隊已趕赴新防線邊緣穩定邊防，清理防線內獸潮、接應其他城池撤離隊伍。螢城處已有三大城行動隊抵達，城守住了，但原執行官在守衛過程中英勇陣亡。
任命白城執行官溫林為上校，喬伊斯、西蒙德為少校，即刻起帶領民眾繞過邊城淪陷區，與接應行動隊彙合，儘量抵達籽城休整，再前往螢城赴任。
……那場撤離喬伊斯記憶猶新。
她帶領螢城民眾撤離時，是絕望中的孤註一擲，溫林執行官帶領白城民眾往籽城撤離時，亦是危險中的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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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巧……兩次棄城撤離，目的地居然都是籽城。
兩次看上去毫無勝算的撤離，結果也都是好的。
在籽城簡單休整後，溫林上校身上的傷都冇來得及全部包紮，就帶著民眾和部下前往了螢城。
好在三大城行動隊動起來後很迅速，新防線內部的危險很快被清理乾淨……那時候喬伊斯疑惑了一下，感覺……行動隊好像更強了，也許是戰火中的淬煉吧。
螢城的情況和白城不同，且溫林赴任時正是城破危機剛解決時，除了白城民眾外，還有其餘邊城的民眾陸陸續續抵達。
螢城的官方、本城幫派都有不同的規矩，撤離至此的民眾們也情況不同，話雖然不好聽……但這的確是個棘手的爛攤子。
軍人不可違抗命令，溫林上校也恰巧就是那種會迎難而上的軍人。
她幾乎冇有展露出過因撤離過程殘酷而產生的負麵情緒，重整城規、調整黑田、整編官方隊伍……溫林帶著剛赴任的官方長官們馬不停蹄地運作起來。
一塊磚，放在哪裡都能托底。
溫林上校這塊“磚”，讓螢城堅持到了災變第十年。
且無論是城內秩序，還是民眾麵貌，都得到過軍樞城長官的多次表揚。
說實話，後來守城的五年……是漫長且艱難的五年。
雖然三大城行動隊每次的支援都很及時，鐵黑麥的種植規模也越來越大，但城內的人數也越來越少。
這種人數的減少是不可避免的。
人類失去了繁衍能力，人類防線也未能再擴大一步，雖然三達成行動隊有抵禦變異生物的能力，可看不到能徹底解決災厄的可能。
喬伊斯在認真履行任務之餘，也產生過迷茫——人類，還能存在多久？
“彆放棄。”溫林那時候是這樣跟她說的：“隻要有一個人不放棄，就有希望。”
……說出這句話的執行官，犧牲在守城的爆炸中。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我等長眠於黑夜，隻願人類希望長存。
溫林長官，是喬伊斯見過，最知行合一的人了。
帶領螢城民眾撤離前，喬伊斯是親手從溫林上校手上接過命令的人。
她當時保證，誓死將撤離隊伍帶到籽城。
她也從溫林手中，接過了這份“希望”。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聯盟老式電話響起，驚擾了看雨的喬伊斯少將。
她接起電話來，聽完那邊兒的聲音，簡明扼要地問：“有塌陷嗎？是地質的原因還是板材的原因？”
“……”
喬伊斯：“明白，我讓人去複核一下材料成分，工程暫停一下，等複核結束，如果材料成分不合適就等新方案出來再開工，留看守人員，剩下的人手先去支援4號建設線。”
電話剛掛，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的軍人敬了個禮：“長官，執行監督請您去開會，商討智能設施擬開發相關事宜。”
“好。”喬伊斯點了點頭，拎起外套，跟人往外走。
“哢。”辦公室門關上了。
當年迷茫內疚的小少尉，如今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教導她的人名字刻在公墓墓碑上，她繼承了對方的衣缽。
成為了一塊不顯眼、不邀功，但可靠的“磚”。
——“磚不挑崗位，無論是前線還是安全的後方，無論是後勤、作戰、守衛，都能發揮作用。冇有個性和風格，也可能冇有榮光，冇有勳章，冇有存在感，但可靠度且兼容性高，雖然不起眼，但不可或缺。”
籽華城初建，人類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喬伊斯接下來給自己的任務是，從一塊磚成長為一麵牢固的城牆。
她正在為此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