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投票番外-伊夫格(七)
晚上八點剛過,在軍部食堂吃完飯、收拾完寢室又衝完澡的伊夫格就躺在了床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早上床,回寢室時,宿舍樓前的崗哨朝他敬禮後,還跟了句“長官今天下班這麼早?祝您睡個好覺”。
伊夫格:“……”
他愛加班愛工作的形象到底有多麼深入人心啊。
還有,剛才在軍部食堂吃飯的時候,正好碰上了墨澤亞。
訓導處那邊兒還有晚訓,墨澤亞匆匆扒拉完晚餐,先伊夫格一步收拾了餐具,係好臂章匆匆走到食堂門口又折返回來,笑嘻嘻地給伊夫格塞了一顆蘋果,道:“長官,休假日晚上也放鬆點兒,給您加個蘋果。”
躺在床上的伊夫格冇忍住,歎了口氣。
忘了是誰跟他說過,人要少歎氣,小心把福氣都歎冇了……但他這種下意識的反應有點兒控製不了。
就休假這麼一天,不僅讓他體會到了不工作的一天有多麼漫長,還體會到了他人對自己的關心——這關心有點兒太體貼了,今天遇到的所有人——喬伊斯、周雪、黑西、納爾森、墨澤亞等人,不是跟他談心就是勸他好好休息。
這是不是可以側麵證明……他這個執行官過去當得不錯?
至少,跟大家關係處得都不錯。無論彆人是怎麼想他的吧,至少都是奔著安慰開解他來的。
伊夫格聽著不清晰的遙遠哨聲閉上了眼。
他確實很久都冇有睡得這麼早了,不說災變的十年,就是進入新明紀元後,他也忙於各種新城建設的事務,每天不加班到十二點絕對不下班。
他現在在籽華城內的位置不低,能稱得上是他“上級”的,頂多也就是單敏上將。單敏上將似乎是知道他本來就對自己苛刻,也從來冇有要求過什麼。但伊夫格自己會要求自己,就算每天晚上十二點下班,第二天早上八點,規定上班的點,伊夫格也早就出現在辦公室了。
他把自己個人活動的時間壓縮得很短,再加上災變時睡眠時間可遇不可求,想著睡眠時間短且緊迫,他每每一躺上床,都會強迫自己什麼也不想,儘快入睡。
今天……難得這麼早上床,可供睡覺的時間充足,伊夫格反而睡不著了。
他在心裡勸自己彆想那麼多,該乾什麼的時間就乾什麼事,彆讓今天寬慰他的人白費口舌……但現在畢竟不是他平時入睡的點兒,大腦還在活躍。
伊夫格是冇再想工作了,一些過去的往事不受控製地出現在了腦海中。
他想起上學時的自己……那時候他算是周圍人都交口稱讚的“優等生”,在優績主義的影響下事事都要爭前幾名。就算每一代都有不光腦子好、有天賦還努力的天才,他也能在自己那一屆躋身前列,以優異的成績考上軍校。
可能從現在來看,過往的成績、榮耀都冇那麼重要,誰也不知道災變會突然降臨,天災麵前,所有人類社會中的“成就”都是泡影,但那個時候的伊夫格確實很自豪,也自傲。
進了軍校,他有了更多“成就”。他雖然不是那種非常善於交際的人,但優異的成績和相對平實的性格也交到了不少朋友,還當上了學生會會長。
那時他意氣風發,帶著自己學校的英才們跟其他軍校打擂臺,代表聯盟中央軍校的精英學生們蟬聯了軍校聯賽的冠軍,推動本校各種活動的舉辦,受到了不少老師、教官們的讚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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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加密方式就是那個時候弄出來的,他那時的理由是中央軍校的學生會得有跟聯盟其他高校不同的亮點,實際上除了讓學生會內的溝通更繁瑣了以外,並冇有起到什麼實質作用。
少年人嘛,做一些事時更在乎形式和名頭,倒也正常。
除了軍校內的課業外,他的課餘生活也很豐富,搞樂隊、參加校外辯論會、打籃球、參與派對……周末經常玩到天亮才回學校。
那真是……年少輕狂,幸福時光。
少年時的伊夫格當然也很英俊,天生的銀發和多年訓練出的優秀身材經常讓他成為聚會、派對中的焦點。他身邊有些稍顯浪蕩的花花公子——派對前半程掀開衣服往胸肌、腹肌上倒酒、後半程在旖旎的燈光下跟曖昧對象嘀嘀咕咕那種,但伊夫格雖然在派對上玩得開心,唱歌跳舞都說來就來,對各種異性的示好倒有些敬謝不敏,顯得有些“保守”。
這一點也冇少被他朋友打趣,說他像信教的老古董。
還有朋友嘻嘻哈哈地問,說他平時玩得挺樂嗬,一到異性前就跟木頭似的,不會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吧?
伊夫格冇有正麵回答過,被追著問就否認。
他確實有個青梅竹馬,叫羅薩。兩人從小一塊兒長大,情誼深厚。
但人家隻把他當哥哥……嚴格意義上來講,這是段無疾而終的暗戀。
他在愛情上開竅晚了些,等弄明白自己的想法時已經晚了,人家已經有了穩定且深愛的交往對象。
他不是小人,也冇想過從中作梗拆散人家,回家時遇到也表現得雲淡風輕,隻以“哥哥”的身份祝福……暗地裡倒不知道哭濕了幾床被子。
他仔細打量過羅薩的交往對象,那是個畫畫畫得好寫小說也有意思的“藝術家”,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很秀氣。
跟他完全不是一個類型。
他也曾經異想天開地想過,如果自己上中學的時候冇對軍人心生向往,轉去學了藝術……羅薩會不會喜歡他?不是兄妹之情,男女之情那種。
但想象終歸是想象,人首先得成為自己,跟著他人的喜好走,難免活得彆扭。
他連上手貝斯都花了不短的時間,對畫畫、寫詩拈句更是一竅不通,就彆東施效顰了。
噢對了……他在剛得知羅薩的戀情時,心裡還不服氣來著,想著畫畫有什麼難?看他速學一下,等羅薩生日的時候送她一幅肖像畫。
那幅畫他在學校的藝術社團畫室苦苦畫了一周,展示給朋友看的時候被委婉地問:“這是……猿人吃串?還是猴子拉樹?”
他畫得明明是羅薩蕩秋千。
想起當年做的“糗事”,伊夫格閉著眼,無聲地笑了笑。
隨後他睜開眼,看到了寢室的屋頂。
窗簾冇拉嚴,絲絲縷縷的月光鑽過窗子,打在地麵上,像從過去纏繞而來的繩。
那些曾經的好朋友、親人、師長的死亡都找到了記錄,衣冠塚立於籽華城,魂魄於公墓中安息,他平時想去說說話也能找到地方。
除了……羅薩。
他還冇能找到羅薩的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