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師父

那是由無數怨魂凝聚而成的巨型怨靈,身高數十丈,周身威壓驚人。

它的身軀由無數張痛苦的麵孔構成,每一張麵孔都張開大嘴,彙聚成一種直擊靈魂的尖嘯。

怨靈的雙臂是兩條由上古異獸殘魂組成的巨蟒,蛇眼猩紅,獠牙外露。

“萬魂凝聚體……“陳鎮嶽眼睛裡都是不可置信,“這是太初以怨氣養出的怪物!“

巨型怨靈冇有給眾人反應的時間,其中一條巨蟒手臂猛地抽向玄武領域。

李二狗瞳孔驟縮,全力催動玄武甲,光芒凝聚到極致!

“轟!“

一聲巨響,領域轟然碎裂。

李二狗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倒飛而出,重重砸在鐵索橋的鐵鏈上,將一根木板砸碎。玄武甲的光芒徹底熄滅,甲胄黯淡無光。

“二狗哥!“

陳十安嘶吼,想要衝過去,這時巨型怨靈的另一條巨蟒手臂已經橫掃而來,目標正是陳十安所在的位置。

耿澤華猛地將陳十安推開,自己被餘波掃中,身體飛出鐵索橋,朝著深淵墜落!

“老耿!“

千鈞一發之際,陳鎮嶽身形一閃,在橋邊抓住耿澤華手腕,將他一把拽回來。

怨靈的攻擊接踵而至,巨蟒張開血盆大口,朝著五人當頭咬下。

“都退後!“

陳鎮嶽一聲暴喝,將耿澤華連同玉牌一起甩向陳十安,自己則迎著那巨蟒衝了上去。

他的身形在怨靈麵前渺小如螻蟻,但氣勢卻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師父!“陳十安撕心裂肺地喊。

陳鎮嶽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東西,慈愛、決絕、不舍……

“十安,記住鬼醫的規矩。先敬規矩,再治病根。但有時候……規矩是用來打破的。一定要……活下去!“

他雙手結印,周身氣息驟然暴漲,皮膚下浮現出無數血色紋路。

陳十安徹底瘋狂了,他認出了這個禁術——鬼門“解體大法“,燃燒全身血肉修為,換取短暫的無敵之力。

“師父,不要——“

“閉嘴,聽我說!“陳鎮嶽的聲音如同雷霆,他的身形開始膨脹,血氣衝天,竟在瞬間化作一道數十丈高的血色身影,與那巨型怨靈正麵相撞。

“老子陳鎮嶽,鬼醫一脈前任門主!“他狂笑,笑聲中帶著千年的豪邁與不羈,“想動我徒弟?先問問老子答不答應!“

血色身影與巨型怨靈狠狠撞在一起,引發驚天動地的轟鳴。

鐵索橋劇烈搖晃,木板紛紛斷裂墜落。

陳鎮嶽的這一擊帶著燃燒生命的決絕,竟將那不可一世的怨靈逼得連連後退。

“走!“他回頭,聲音已經嘶啞,“快走!過了橋就是歸墟神廟,太初在等你們!不要……不要讓老子白死!“

陳十安跪倒在鐵索橋上,雙手死死抓住鐵鏈。他想衝過去,想拉住師父,想用自己的命換師父的命……

“先生,走啊!“胡小七哭著拽他,“陳師父他……他已經……“

“老弟,“李二狗滿嘴是血,卻用最後的力氣抱住陳十安的腰,“乾爹說得對……不能讓他白犧牲……我們走……我們得活著……“

耿澤華也從震驚中恢複過來,他的一條胳膊軟軟垂著,顯然已經骨折,但另一隻手抓住陳十安的肩膀:“十安,聽陳師父的。活下去,才有希望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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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十安渾身顫抖,眼淚模糊了視線。

他看著那道血色身影在怨靈的圍攻下逐漸黯淡,看著師父的每一次反擊都帶走大片的怨魂,也看著師父的生命之火在飛速燃燒。

“師父……“他哽咽著,“師父……“

“走——!!!“陳鎮嶽最後一聲暴喝,血色身影猛地膨脹,然後轟然炸裂,將巨型怨靈一同拖入了深淵。

鐵索橋上,短暫的寂靜。

然後,深淵底部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黑霧被衝散了一瞬,無數怨魂在爆炸中灰飛煙滅。

而道血色身影……也徹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陳十安跪在橋麵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鐵鏈,雙肩劇烈顫抖,冇有聲音,淚水卻如決堤的洪水,無聲地浸濕橋麵。

李二狗躺在他旁邊,玄武甲的裂紋還在蔓延,他望著深淵的方向,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胡小七蜷縮在陳十安腳邊,四條尾巴緊緊纏住自己的身體,狐狸眼睛紅腫,卻睜得大大的,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耿澤華靠在斷裂的鐵鏈旁,用冇受傷的手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

冇有人說話。

鐵索橋在風中依舊搖晃,吱嘎作響的聲音,像是古老的哀鳴。

深淵之下的黑霧重新翻湧上來,填補了爆炸造成的空缺,仿佛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總是罵罵咧咧、總是啃燒雞、總是在關鍵時刻擋在他們身前的老人,再也回不來了。

過了許久,陳十安緩緩抬起頭。

他眼睛紅腫,臉上還有淚痕,但眼神卻變了,那是一種死寂的平靜,像是所有的情緒都被壓縮進了心底最深處,隻剩下一個空洞的、燃燒著暗火的殼。

“走。“他開口,聲音沙啞,“師父說……過了橋就是歸墟神廟。“

他掙紮著站起來,身形搖晃了一下,卻冇有倒下。

李二狗和耿澤華互相攙扶著起身,胡小七拎起陳十安掉落的銀針包,跟在他腳邊。

四人沉默地走過鐵索橋剩下的路程。

橋麵的腐朽木板在腳下斷裂,他們就踩著鐵鏈前行;怨魂的餘波從橋側湧上來,胡小七就用儘最後的狐火逼退;李二狗的玄武甲已經破碎不堪,但他還是走在最後,用身體擋住一切可能的襲擊。

終於,他們踏上了對岸的土地。

陳十安跪倒在地,雙手深深插入砂礫之中。

他終於哭出聲來,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所有的不舍都傾瀉出來。

“師父——!!!“

聲音在空曠的昆侖虛中回蕩,再也得不到回應。

李二狗跪在他旁邊,按住他肩膀,自己的眼淚卻也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老弟……乾爹他……“

“他是最好的師父……“胡小七變回人形,跪坐在陳十安另一側,聲音哽咽,“他保護了自己的徒弟……“

耿澤華站在他們身後,仰頭望著暗紅色的天空,不讓眼淚流下來。隻是聲音也在發抖:“陳師父……“

四人就這樣跪在昆侖虛主峰的腳下,在萬丈深淵的邊緣,在一位老人用生命換來的生路上,沉默地陪伴著彼此,也緬懷著那個永遠無法歸來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