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小七的噩夢
耿澤華的身體猛地繃緊,牙關咬得咯咯響。
“忍住。”陳十安說,“有點疼。”
“……這叫有點?”耿澤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管這叫有點?”
“那很疼?”
“非常疼!”
陳十安冇理他,第二針已經落下,刺入氣海穴。
兩針並行,造化之力在耿澤華的丹田裡形成了一道細線,將那些混沌之氣一縷一縷地包裹住,然後往外牽引。那感覺就像是用鑷子從傷口裡往外夾碎玻璃,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
耿澤華額頭瞬間布滿了冷汗,雙手緊緊抓住炕沿,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第三針落下。
三針成陣,造化之力如同一張網,在耿澤華的丹田裡緩緩鋪開。那些混沌之氣被一點點地逼到角落,然後從丹田的裂紋中擠了出來。
一縷灰蒙蒙的霧氣從耿澤華肚臍處升起,在空中消散無蹤。
然後是第二縷、第三縷……
每一縷混沌之氣被逼出,耿澤華的臉色就好看一分。
隻是他丹田上的裂紋,卻冇有愈合的跡象。那些裂紋太深了,不是外力能修複的。
陳十安的造化之力隻能暫時封住裂紋的邊緣,阻止它們繼續擴大。想要真正愈合,需要耿澤華自己重新修煉,以自身的真氣一點一點將裂紋填平。這是個水磨功夫,急不得。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縷混沌之氣被逼出。
陳十安收回銀針,長出一口氣,這次施針消耗不小。
“暫時封住了。”他說,“裂紋不會再擴大,可也冇法愈合。咱倆功法不同,我的針法不能幫你縫合丹田,你得從頭開始修煉,把底子重新打一遍。至少一年內,不能全力運功,否則裂紋會再次崩開。”
耿澤華低頭看著自己的丹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一臉無所謂:“從頭練就從頭練,正好把基礎打紮實點。以前修為漲得太快,好些東西都冇吃透,趁這個機會補補。”
他說得輕鬆,可陳十安看到他的手指在輕輕發抖。
“老耿。”陳十安叫了他一聲。
耿澤華看向陳十安。
“你腦子又冇壞,陣法照樣能布。陣法的是對陣法的理解,又不是光靠蠻力。真氣也能動用,隻是少打架而已。”
耿澤華的眼睛亮了一下。
“對。”他猛地一拍大腿,“老子陣法上的造詣又冇丟!修為低點……低點就低點,我研究點彆的!真要打架的話……”
“真要打架,你就關門,放二狗子!”胡小七又來精神了。
陳十安見李二狗嘴一張,趕緊打斷:“好了,二狗哥你休息,老耿你回去調養,小七……你彆老惹二狗哥,萬一揍你,我可攔不住!”
耿澤華被進屋的張天洪扭著耳朵帶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耿澤華一點冇閒著,白天被張天洪盯著修煉,修複丹田,晚上就繼續研究太乙歸元陣。
這天晚上,耿澤華盯著陣圖,發現如果沿著一條與正常運轉完全相反的路線,這樣氣機逆行,陰陽顛倒,原本用來恢複秩序的太乙歸元陣,如果反向運行,會讓範圍內的有序規則全部崩潰。
這對普通人冇用,甚至對修行者也冇用。
可對混沌生物呢?
太初的真身,是從混沌中凝聚出來的有序形態。如果在他恢複真身的關鍵時刻,用逆行的太乙歸元陣衝擊他……
耿澤華的心跳加速了。
他猛地跳下炕,連鞋都冇穿,光著腳就衝出了屋子,在院子裡找到陳十安。
“十安!”他興奮道,“我發現個東西!”
陳十安抬起頭,看到耿澤華兩眼放光。
“太乙歸元陣,可以反向運行。”耿澤華湊過來,把陣圖往陳十安眼前一遞,“你看,如果把主陣眼從生門移到死門,氣機完全逆行,陣法的效果就從’歸元’變成了’逆亂’。範圍內的有序規則會崩潰,對混沌生物同樣有效。”
陳十安接過陣圖,仔細看了一遍。
他陣法一道不如耿澤華,可他懂氣機。陣圖上那逆轉的線路,確實透著一股子危險。
“你是說,等太初恢複有序真身的時候,用這個對付他?”
耿澤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凝聚真身的過程,就是把混沌之力轉化為有序形態。如果在那個節骨眼上,用逆亂版的太乙歸元陣衝擊他……”耿澤華手舞足蹈,“他的轉化會中斷,輕則真身崩解,重則直接被混沌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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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繼續研究。”陳十安把玉簡還給他,“把細節完善好,不要留破綻。”
“放心。”耿澤華攥緊玉簡,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十安。”
“嗯?”
“謝了。”
陳十安冇說話,隻是擺了擺手。
耿澤華大步走了。
夜深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小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的傷好得最快。狐族的體質本來恢複力就強,加上姥姥給的千年秘藥,肩頭和腹部的兩處貫穿傷已經開始結痂,估計再有個五六天就能愈合得七七八八。
可身體上的傷好治,心裡頭的傷卻難治。
自從回來,他一閉上眼睛,那些畫麵就湧上來。
昆侖墟的淵底,太初那遮天蔽日的混沌真身,一隻巨手拍下來,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小紅化作一道金光衝上去,然後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漫天金雨灑落。
李二狗渾身是血,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胸口那個洞大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耿澤華跪在地上,太乙歸元陣的碎片四處飛濺,他一口血噴出來,整個人萎頓在地。
陳十安站在最前麵,命格燃燒的金光從他身上升起,他的眼角滲出血淚……
胡小七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他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抖,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兒裡蹦出來,咚咚咚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又是這個夢,回來以後,他已經做了七次。
每一次都是一樣的畫麵,一樣的結局。他想要衝上去幫忙,可怎麼也邁不動。他隻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胡小七把臉埋進枕頭裡,嗚咽出聲。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又做噩夢了?”陳十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胡小七冇抬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陳十安走進來,在旁邊坐下。他伸手搭在胡小七的腕脈上,感受了一會兒,然後從袖中取出兩根銀針。
“躺下,彆動。”
胡小七乖乖躺好。陳十安在他的太陽穴和眉心各刺入一針,輕輕撚動。銀針上渡入一股溫潤的真氣,如同一縷清泉,流入胡小七的識海。
那股真氣在識海中緩緩流轉,將那些翻湧的恐懼和焦慮一點一點撫平。胡小七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急促的呼吸也逐漸平穩。
安神針法,能夠安定心神。
過了一會,陳十安收回銀針。
“好些了嗎?”他問。
胡小七坐起身,點了點頭,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先生,”他低著頭,“我……是不是特彆冇用?”
陳十安看著他,冇說話。
“小紅那麼小,都敢衝上去。二狗哥傷成那樣,也冇後退一步。老耿修為廢了還在想辦法……”胡小七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喃喃自語,“就隻有我,站在後麵,什麼都做不了。”
陳十安歎口氣,手輕輕放在胡小七頭頂。
“不是的小七。我們小七很勇敢,很多次,都是你救了先生。你隻是被嚇到了,你怕最後是不好的結局。小七,有些事忘不掉,就隻能學會接受它,你二狗哥、老耿、小紅,他們都選了自己選的路,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法,讓同伴活著。”
胡小七攥緊了拳頭。
“可我不想隻是活著。”他抬起頭,眼睛裡有光,“先生,我想變強。強到下次,不用小紅自爆,不用二狗哥拚命。強到……我能站在前麵,保護你們。”
陳十安看著他。
“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胡小七。
“等你傷好全了,我教你一套針法。”他說,“用來激發妖族血脈潛能的’九尾天狐針’。這針法源自於上古狐族的傳承,能短時間內將你的妖力提升到極限,甚至短暫觸及九尾的境界。”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胡小七臉上。
“不過這針法用一次就會耗儘你的全部妖力,之後至少三天動彈不得。是搏命的招式,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胡小七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那光亮得像星星,帶著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熱切。
“我學!先生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