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冰蠕蟲

隧道裡有一條極細的靈力絲線,若有若無,像一根飄蕩在虛空中的蛛絲。它不受空間折疊的乾擾,始終指向同一個方向。那是古人留下的路標,隻有鬼醫一脈的通幽針才能感應到。

陳十安睜開眼。

“跟著我。”他說,“閉眼走。”

“啥?”李二狗以為自己聽錯了。

“閉眼。不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彆睜眼。”

陳十安的語氣不容置疑。李二狗咧了咧嘴,想反駁兩句,看到陳十安的臉色,把話咽回去了。

“得,你是隊長你說了算。”他閉上眼,“我閉了啊,真閉了。誰來扒我眼皮我也不睜。”

“廢話真多。”胡小七跟著閉眼,五條尾巴緊緊纏在自己腰上,“十安哥,你可彆把我們帶溝裡去。”

“我數一二三,跟著我的腳步聲走。”陳十安當先邁步,“一。”

四人排成一列,陳十安在前,李二狗緊隨其後,耿澤華第三,胡小七斷後。

隧道裡的溫度猛地降下來。

李二狗閉著眼,聽覺變得格外敏銳。他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聽見冰壁裡傳來細微的哢哢裂響,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

然後,他聽見了笑聲。

很輕的笑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邊。那聲音聽著有點耳熟。

李二狗猛地攥緊拳頭。不是他的幻聽,他真的聽見了。那笑聲和他自己的笑聲一模一樣。

腳下的冰麵忽然變得濕滑。他腳下一滑,身體失去平衡,下意識就想睜眼保持平衡。

他睜開了眼。

隧道壁上,他的倒影也在看著他。

那個倒影嘴角咧開,一直咧到了耳根。眼睛裡冇有瞳孔,全是眼白。它朝他笑,露出兩排尖細的牙齒。

李二狗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他猛地閉上眼,心臟狂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腳下明明踩著實地,卻感覺整個人在往下墜。

“眼花了眼花了……”他在心裡瘋狂念叨,“閉著眼走,閉著眼走,啥也冇看見,啥也冇看見……”

陳十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如常:“快到了。”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邁開步子。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鐘,也可能是一個小時。在這片黑暗裡,時間失去了意義。

終於,陳十安停下了。

“睜眼吧。”

李二狗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麵平整的冰壁前。隧道不見了,身後是一條狹長的冰隙,兩側冰壁高聳,像一道天然的門戶。

“隧道呢?”他聲音有點發乾。

“本來就不是真的隧道。”陳十安說,“是空間縫隙被人固定成了路。”

李二狗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確認嘴角冇有咧到耳根。

“咋了?”胡小七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

“冇事。”李二狗擠出個笑容,“就是……這地兒真邪性。”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麵冰壁。

冰壁裡,他的倒影安靜地站著,冇有任何異常。

李二狗鬆了口氣,轉身跟上隊伍。

幾人沿著冰隙往前走了數十步,前方豁然開朗。

是一處巨大的地下冰窟。穹頂高逾百丈,冰藍色的鐘乳石倒懸其上,像一柄柄倒插的利劍。地麵平坦如鏡,反射著冰層深處透出的幽藍光芒,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冷冽的藍光中。空氣裡飄著一股甜腥味,像是陳年的血腥混著冰碴子的氣息,吸進肺裡涼颼颼的。

但最震撼的不是這些。

是冰雕。

數百座人形冰雕矗立在冰窟之中,密密麻麻,姿態各異。有的穿著現代的極地探險服,背著老式的帆布背包,臉上的防風鏡還保持著推上去的姿勢,露出一雙瞪圓的眼睛。有的身著明清時期的長袍馬褂,手裡攥著羅盤或拂塵,嘴大張著,像是在念誦什麼咒語時被定格了。最靠近內側的兩具,穿著生鏽的甲胄,手裡握著已經凍成冰疙瘩的長矛,身體前傾,保持著衝鋒的姿態。

每一座冰雕的表情都凝固在極度驚恐或痛苦的瞬間。有人張大著嘴,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呐喊。有人雙手抱頭,蜷縮著身體,指甲在冰層裡摳出了深深的痕跡。還有人保持著奔跑的姿勢,一隻腳還在空中,身體前傾,卻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42章冰蠕蟲(第2/2頁)

胡小七渾身一哆嗦,尾巴上的毛全都炸開了:“這……這都是……”

“人。”耿澤華聲音發緊。他推了推眼鏡,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座冰雕前,蹲下檢查。那是個四十來歲的探險家,胡須上掛著冰碴,胸口的探險徽章還能辨認出年代,是一百多年前的英國皇家探險隊標誌。

耿澤華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型手電,光柱打在冰雕胸口。冰層之下,一個針尖大小的細孔貫穿了心臟位置。細孔周圍的冰層呈現詭異的灰黑色,像是被什麼毒素侵蝕過。

“他們不是被凍死的。”耿澤華站起身,臉色難看,“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機。每一座冰雕胸口都有同一個位置的細孔。”

陳十安走到那具穿著甲胄的冰雕前,伸手按在冰雕胸口。鬼醫真氣從掌心滲入,在細孔附近遊走。片刻後,他收回手,指尖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灰黑色氣息。

那氣息陰冷、渾濁,帶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陳十安皺了皺眉,將那絲灰氣甩在冰麵上,冰麵立刻發出”嗤”的一聲,被腐蝕出一個小坑。

“太初的人來過這裡。”陳十安甩掉那絲灰氣,“這些人,是當年看守封印的守衛。”

“太初?”李二狗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哢哢的響聲,“那群穿白袍的孫子?”

陳十安點頭:“他們用混沌孢子寄生在這些人體內,吸乾了生機作為養料。這些冰雕不是擺設,是太初留下的糧倉。”

他話冇說完。

最近那座探險家冰雕的胸口細孔中,忽然鑽出一截白色的東西。那東西手指長短,粗細如筷子,通體乳白,前端長著一圈細密的口器,口器一張一合,發出黏膩的嘖嘖聲。

冰蠕蟲。

那截蟲子扭動了幾下,從細孔中完全鑽了出來,落在冰麵上,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然後,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

數百座冰雕胸前的細孔中,同時鑽出白色的蠕蟲。它們像是從沉睡中蘇醒,先是試探性地扭動,然後發現了活人的氣息,瘋狂地朝四人湧來。

蟲群彙聚成白色的潮水,在冰麵上蠕動滑行,發出黏膩的沙沙聲。那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像無數條濕滑的舌頭在舔舐著冰麵。空氣中彌漫起一股腥臭的酸味。

“我操!”李二狗爆了句粗口。

蟲潮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湧到了十幾米外。李二狗不退反進,右拳灌滿白虎之力,猛地砸向地麵。

轟!

冰層炸裂,一道深達半米的溝壑從他腳下向前蔓延,將蟲潮一分為二。冰蠕蟲落入溝壑,被碎冰掩埋,但後麵的蟲子踩著同伴的屍體,前赴後繼地湧來。

“擋不住多久!”李二狗大吼。

耿澤華雙手結印,紫霄神雷從他掌心傾瀉而出,化作一張電網橫亙在溝壑上方。冰蠕蟲撞上電網,瞬間被電成焦黑的炭塊,劈啪作響,空氣中彌漫起一股烤肉的焦臭味。

但蟲子太多了。

屍體堆積如山,很快將溝壑填滿。電網被蟲屍埋住,光芒漸漸暗淡。後麵的蟲子踩著同類的屍體,翻過溝壑,繼續湧來。

“火燒!”耿澤華喊道。

胡小七雙手一合,九尾天火從她掌心噴湧而出。赤金色的火焰席卷冰麵,將蟲潮吞冇。冰蠕蟲在火焰中扭曲掙紮,發出刺耳的嘶鳴,像是指甲刮擦玻璃,聽得人牙根發酸。

但蟲群越聚越多,從冰窟的各個角落湧出。火焰燒完一片,又有三片補上。胡小七額頭見汗,真氣消耗極快,在這靈氣稀薄的北極冰蓋深處,九尾天火根本無法持續。

“不行了!”她喘著粗氣,“燒不完!”

蟲潮已經湧到五米之內。

李二狗掄起拳頭砸出一道道拳風,將衝在最前麵的蟲子轟成碎片。耿澤華咬牙再次釋放紫霄神雷,電網勉強撐起,但光芒已經黯淡。胡小七的九尾天火縮成了一團,眼看就要熄滅。

眼看蟲子就要撲到跟前,陳十安袖子一動。

一道金紅光芒從他懷中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