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癩蛤蟆
第二天一早,四人出發進山,兩百裡的山路,四人走了一天半。
第三天上午,前方山坳裡騰起一片彩色的霧,有紅有綠有黃,一層壓著一層,籠罩在穀口。
“萬蟲穀到了。”陳十安停下腳步。
隔著老遠,一股甜膩膩的味道就鑽進鼻子。
“辟瘴丹含上。”陳十安把藥丸分下去。
四人把丹藥壓在舌下,一股清涼從舌尖散開,那股甜膩頓時淡了大半。
“我瞅著這霧挺好看啊。”李二狗探頭探腦。
“越好看的越毒。”耿澤華白他一眼,“你要覺得好看,把丹藥吐了我看看。”
“那不能夠。”
四人往穀裡走,一開始還挺平靜,但很快,四周的樹上、石上、腐葉底下,傳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一條碗口粗的花蛇從樹杈上垂下來,衝著李二狗吐信子。
腐葉堆裡翻出成片的黑螞蟻,個個有小指甲蓋大。
石縫裡,蜈蚣、蠍子、叫不上名字的甲蟲,一層疊一層地往外湧。
胡小七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他二話不說變回狐形,噌地竄上李二狗的背包,把腦袋往包裡一縮:“二狗子我累了先睡了,到了叫我。”
“至於嗎你。”李二狗反手拍拍他,“你瞅你這點出息。”
“你懂啥,本大仙跟蟲子八字不合!”
正說著,蟲群躁動起來,黑壓壓地朝四人圍攏。
小紅從陳十安懷裡飛出,四隻翅膀一展,一圈金色的領域蕩開。
嗡的一聲輕響,撲到近前的蟲群齊刷刷刹住,隨後掉頭就跑,比來的時候還快。
那條花蛇僵在樹杈上,想了想,把舌頭吞回去,灰溜溜地掉頭跑了。
“哼,一群冇眼力見的。”小紅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忽然眼睛一亮,“先生,這瘴氣能吃嗎?好香啊。”
“吃吧。”陳十安點頭,“彆撐著。”
小紅歡呼一聲,迎著彩瘴飛過去,一邊飛一邊吸,所過之處,硬生生吃出一條路來。
“好家夥,來吃自助啊這是。”李二狗看得直樂。
有辟瘴丹和小紅開路,四人行進速度大幅度提升。
越往穀底去,瘴氣越稠,到後來成了化不開的濃湯,三五步外就看不見了。
陳十安觀煞望氣之下,穀中氣流儘收眼底。
“左前方,三百步。”他指了個方向,“那邊有東西,氣很沉。”
三百步外,瘴氣忽然薄了,一片廢墟從濃霧裡顯露出來。
半截石牆斜插在泥裡,七八根石柱東倒西歪,柱身上雕著蛙紋和蛇紋,上麵爬滿苔蘚。
石柱中間,立著幾麵兩人高的儺麵,紅漆剝落,黑洞洞的眼窩直勾勾瞪著來人。
廢墟正中,是一座三層高的石祭壇,祭壇頂上,蹲著一尊三丈高的石蛙,在石蛙背上,倒插著一柄斷矛。
矛身隻剩半截,矛尖朝下,深深紮進石蛙背裡。
“斷矛!”李二狗眼睛一亮,抬腳就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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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陳十安一把拉住他。
幾乎同時,石蛙的兩隻眼睛亮起了兩點光。
哢哢哢……
石蛙背上的石皮裂開一道道細縫,碎屑簌簌往下掉。
緊接著,石蛙的大嘴一張,一個拳頭大的東西從嘴裡蹦出來,落在祭壇沿上。
那是一隻巴掌大的蛤蟆,通體金黃,背上三道金線從頭到尾,肚皮老大,兩隻眼睛鼓得溜圓。
金蛤蟆蹲在那兒,先慢條斯理地清了清嗓子,隨後拿腔拿調地開口了:
“咳,何方小輩,膽敢擅闖蠱神禁地?”
四人麵麵相覷。
“喲,癩蛤蟆成精了啊,還會說話。”李二狗樂了。
金蛤蟆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呸!叫誰癩蛤蟆呐?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神是金線靈蟾!上古巫官座下鎮壇神物,苗疆三十六峒共祭的蛙神!”
“哦,明白了,癩蛤蟆成精。”李二狗點點頭。
“哇呀呀!”金蛤蟆氣得原地蹦了三尺高,“氣死本神了!八千年了,來這兒的冇有一百也有八十,敢這麼跟本神說話的,你是頭一個!”
“那我挺榮幸。”李二狗嘿嘿一笑,“老癩……額,老蟾啊,我們哥幾個大老遠來,想跟你討你背上那截斷矛。”
金蛤蟆的眼珠轉了轉,肚皮一鼓一鼓:“果然又是衝著它來的。”
它抽動兩下鼻子,一雙鼓眼死死盯住李二狗,圍著他蹦了小半圈。
“好濃的味兒。”它眯起眼睛,“小子,你跟那位無頭戰神,是什麼關係?”
“他啊。”李二狗撓撓頭,“我是他房東。”
“房東?”金蛤蟆愣了半晌,反應過來了,嘎嘎怪笑起來,“刑天那種人物,寄身在一個凡夫俗子身上,八千年頭一遭的新鮮事,全讓本神趕上了。”
“少廢話。”李二狗一擺手,“說吧,怎麼才能動那截矛?”
“斷矛認主,規矩是老巫官定下的。”金蛤蟆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唱戲的調子,搖頭晃腦:
“入甕者,守三戒。身如磐石,一動不許動;手如菩薩,一蟲不許殺;心如止水,一念不許起。蠱甕之內,一炷香滿,斷矛自見真心。半分差池,骨渣不剩。”
唱完,它斜眼瞅著四人:“汝等,可聽明白了?”
“冇明白。”李二狗老實搖頭,“你說人話。”
“啥也不是!”金蛤蟆翻了個白眼,蹦下祭壇,前爪按在祭壇前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的地磚哢哢下沉,露出一個石坑,坑有一丈深,兩丈寬,坑底鋪著一層灰白色的細沙。
“這是蠱甕。”金蛤蟆蹲在坑沿上,“一會兒本神一聲令下,穀中萬蠱齊聚甕中。想取矛的人,下到甕裡坐著,任萬蠱爬滿全身。記住三條,不許動,不許殺,不許起殺心。撐過一炷香,斷矛任取。撐不過……嘿嘿,明年的今天,本神給你燒紙錢。”
胡小七從背包裡探出腦袋,看看那口坑,又看看四周密密麻麻的蟲影,臉都白了:“二狗子,這玩笑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