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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東北的妖和西北的妖

陳十安走到了井臺邊上,探頭往下看。

井底深處,一股一股熱浪從井口湧上來。

“先下去看看。”他說。

四個人前後下去,鑽進井壁的裂縫,側著身子過了石道,進了石室。

石室裡熱得像蒸籠一樣,應龍石板立在西南角,板身正中,一道寬縫從上到下。

縫裡透出紅光,一隻枯乾的爪子伸在外頭,五根指爪蜷著,皮包骨頭,指甲又彎又長,正一抽一抽地往外探。

爪子周圍的空氣都在打顫,熱浪往它身上卷,它吸進去一點,胳膊就鼓起來一點,石板上的縫就撐得更寬了。

“好家夥。”李二狗小聲說,“這是拿縫當吸管使呢。”

陳十安觀煞望氣看過去,在縫裡頭,盤著一具乾癟的身子,骨架子上蒙著一層焦黑的皮,肚皮一鼓一鼓,渾身上下的竅眼全張著,地火煞氣順著竅眼往裡灌。

“是旱魃。”陳十安說,“這老東西在這吃地火煞氣過活。看來是當年應龍鎮相柳,順手把它也壓在了爪印底下,壓在第三首上頭。這三個月的大旱,一半是地脈被抽,一半是它擱底下偷偷作妖。”

“跟龍虎山鎮妖塔裡那隻旱魃一樣?”胡小七問。

“兩碼事。”陳十安說,“塔裡那隻還封著,跟張天洪有約定,誰也動不了。這隻是西北本地的古旱魃,年頭更早,一直窩在地底下。”

“先斷他爪子。”耿澤華是,“它越吸恢複越快,咱們得趕緊的,一旦恢複,咱們都不是對手。”

那隻爪子聽見了人聲,猛地一掙,整隻胳膊往外又探出一截,指頭張開,朝最近的李二狗抓過來。

李二狗左臂盾紋一亮,悍然迎上去。

轟的一聲,爪子抓在盾麵上,李二狗紋絲冇動,嘿嘿笑道:“這老乾巴棍子勁兒不小啊,可惜你狗哥如今收放自如……”

他話冇說完,下意識一收勁兒,收猛了,收過了頭,光盾唰地撤了,那爪子一把抓空,整個前半身借著這股空勁兒,硬生生從縫裡擠出來半截。

枯瘦的腦袋探出縫口。

“……嗨!不好意思啊,收過頭閃著你了。”李二狗訕訕的,重新把盾頂上去。

“二狗子你瞎貧啥呢!”耿澤華八麵陣旗甩手飛出,釘住石室八方,紫霄神雷灌註陣盤,雷網從八個方向收攏,把旱魃那半截身子罩在當中。

旱魃張口一噴,一道火柱噴在雷網上,雷網劈啪作響。

“它出不來全身。”耿澤華雙手結印,“雷陣鎖著縫口,它越往外掙,電網收得越緊。”

“小七!”陳十安喊。

胡小七早等著了,九尾天火順著雷網的空隙鑽進去,順著旱魃的胳膊根往上燒。

小紅也從他懷裡躥出來,飛到縫口,肚皮一鼓,把從縫裡滲出來的黑氣往肚裡吞,然後轉身就朝胡小七吐出一口純淨靈氣。

“哈哈,我回藍了!”胡小七精神一振,火鞭掄圓了抽。

旱魃被天火燒得嗷嗷叫,他猛地一吸,石室裡的熱浪全朝它湧過去,胡小七的天火火苗都跟著矮了半截。

“它吸火?”李二狗瞪眼。

“是吸熱!”陳十安站在旱魃側後,眼睛盯著那具乾柴似的身子,“天火彆斷,壓它的吸力!二狗哥,頂住正麵!”

觀煞望氣之下,旱魃一身煞氣在骨頭縫裡轉,轉到心口窩的位置,彙成一團核桃大的火核,那就是命門。

可那火核外頭裹著一層硬殼,煞氣一層壓一層。

“老耿,雷往它心口聚,彆傷它,麻痹它!”

耿澤華會意,雷網一收,八道紫霄神雷擰成一股,往旱魃心口那一小片地方猛砸。

“二狗哥,掀它的殼!”

李二狗大步上前,右手斧紋亮起,一巴掌按在旱魃心口窩上,掌心真氣一吐一收,用的是這十天練出來的巧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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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的一聲,煞氣硬殼讓他這一按一拔,掀起來一道縫。

“老弟!”

陳十安龍泉劍出鞘,劍身上造化之力凝成一線。

“造化弑神。”

劍尖順著那道縫紮進去,直冇至柄。

火核從裡到外,碎裂開來wa。

旱魃眼晃了晃,乾癟的半截身子軟下來,被李二狗一腳踹回了縫裡頭。

就在這時候,石板底下傳來一陣翻江倒海的動靜。

一個龐大的東西在底下往上拱,相柳第三首,聞著上頭的空當,要往上頂。

李二狗趴在縫口,衝底下吼起來:“給老子消停點,你家老四都讓我剁了,老老實實擱底下趴著,再拱,下一個剁的就是你!”

底下拱了兩下,冇拱動,慢慢沉了回去。

“嚇唬它冇用。”耿澤華收著陣旗,“趁它冇緩過勁,徹底封上。”

這回封印,耿澤華是主角。

他圍著石板走了五圈,每走一步釘一麵旗,三十二o麵陣旗分內外兩圈落定,旗麵與旗麵之間雷絲相連,織成一座嚴絲合縫的大陣,把整塊石板罩在裡頭。

他收手退開,瞥了胡小七一眼:“看見冇,這才叫陣。你上回那六塊石頭,擺得跟玩似的。”

胡小七表示不服:“那也是你讓我這麼擺的!”

陳十安跳進縫口邊上,針囊展開,銀針順著石板裂縫兩側釘進去,造化之力渡進石縫,把裂開的石板從重新咬合到一處。

他跳上來:“差最後一樣,鎖魂。”

李二狗閉眼,意識沉進識海。

“老大,又來麻煩你了。這回還得抽一縷意,擰個釘子。”

“可以。”

荒原上,這回出列的,是一道白色的光影。

“房東,末將去。”

“你叫啥?”李二狗問。

“末將生前守的是雁門。”冰白光影說,“守了一輩子風口,凍了三十年,最煩的就是熱。這西北熱得冒煙,末將去把它摁住。”

李二狗樂了:“行,就你了,專業對口。”

他睜開眼,七縷光從掌心抽出來,以白色那一縷為芯,擰成一根七彩釘子。

“去。”

釘子釘進石板正中,陣旗齊齊一亮,隨即沉穩下來。

井底翻湧的熱浪一點點退了,石室裡的溫度迅速回落。

封印完,四個人爬出井口,西北的晚風刮過來,頭一回帶了點涼氣。

院子裡,小妖們呼啦圍上來。土坷垃精蹦到胡小七腳邊:“大仙,咋樣?”

“封死了。”胡小七說,“你們還得替本大仙盯著,有動靜就老規矩報信。”

“保證完成任務!”風滾草妖滾了一圈,又撞牆上了,撞完爬起來喊,“堅決落實值班製度!”

土坷垃精蹭到胡小七腿邊,小聲說:“大仙,要不……俺跟你走吧。俺能幫你。”

“你擱這兒就是幫我。”胡小七把它拎起來,擱在井臺上,“東北有東北的妖,西北有西北的妖。這口井是你的家,你守著家,比跟著我強。”

土坷垃精石子眼睛眨巴兩下,重重點頭:“那俺守著。大仙你放心,縫再裂,俺第一個往裡撲。”

“可彆撲了。”李二狗湊過來,大手在它腦袋上輕輕一點,“再裂就報信,等你狗哥回來給你帶黑土。”

“好的狗大哥!”

“嘖……狗、大哥?”李二狗覺得這稱呼不對勁,還冇想明白咋不對勁。

陳十安笑說:“好了,咱們也該走了,得趕緊去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