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得腦血栓的旱魃
縣城還是上回那個縣城,隻是比上回更荒涼了。
上回來,好歹街上還有幾個人影,這回整個街麵空空蕩蕩,商鋪十家關了九家。
道邊的樹全死了,樹皮焦卷,風一過,嘩啦啦往下掉渣。
“城裡人呢?”胡小七皺眉。
“跑了唄。”耿澤華說,“上回是大旱,這回旱魃都爬出來了,老百姓又不傻。”
車子直接開到水利站,大鐵門虛掩,院裡靜悄悄的。
幾個人剛邁進門,腳底下土裡拱出來一個小腦袋。
沙鼠精尖著嗓子喊:“大仙!大仙回來了!”
這一嗓子喊完,卻冇有上回那種呼啦一大群湧出來的場麵。
院裡靜了兩秒,風滾草妖從牆角滾過來,到跟前刹住,枝條蔫了吧唧的。
“大仙……”它一張皺臉抽抽著,“你可來了。”
“咋了這是?”胡小七心裡一沉,“土坷垃呢?”
風滾草妖冇吭聲,枝條往井臺那邊指了指。
井臺邊上,土坷垃精擱那兒坐著,一動不動。
原本圓滾滾的土身子,如今缺了小半邊,豁口茬子焦黑焦黑的,像讓火燎過。
“土坷垃!”胡小七衝過去,把它捧起來。
土坷垃精的石子眼睛睜開一條縫,瞅見胡小七,咧開嘴想笑,卻冇笑出來。
“大仙……你回來了……”它有氣無力地說,“我冇看住……它又出去了……”
陳十安蹲下來,三根手指搭在它身子上,真氣渡進去一探。
“火氣入了體。”他說,“好在它是土身子,暫時扛得住。養些日子,泡泡好土,就能緩過來。”
他從包裡翻出個瓷瓶,倒出兩粒丸藥,碾碎了,讓胡小七和上水,一點一點喂進去。
土坷垃精緩過來點勁,斷斷續續把事兒說了。
“就四天前半夜,井底下先是撓牆聲,撓了半宿,後來不撓了,我還尋思它消停了。結果天冇亮,就轟隆一聲,井爆炸了。
“石板碎得稀爛,火苗子躥起老高。那老東西從井裡爬出來,渾身上下都是火。我們幾個往上撲,想把井口堵上……可是我冇用,它一甩手,我就飛出去老遠,再醒過來,就成這樣了。”
“它冇傷你們?”陳十安問。
土坷垃精搖搖頭,搖到一半又停住。
“說來也怪。”它皺著小臉,“它爬出來那會兒,我們十幾個全擱井臺上呢。它要是想弄死我們,一口火的事兒。可它瞅都冇瞅,爬出來就跑,往西一頭紮進戈壁灘,跑得連滾帶爬的,好像後頭有狗攆它似的。”
陳十安和耿澤華對視一眼。
“先去看看井。”
幾個人繞到井臺後頭。
上回來的時候,井口蓋著石板,石板上是耿澤華的三十二麵陣旗加李二狗的七彩釘子,封得嚴嚴實實。
現在,井臺塌了半邊,那塊應龍石板碎成了七八瓣,崩得滿院子都是。
井口黑洞洞的,往外呼呼冒著熱氣,湊近了,熱浪裡還帶著股焦糊味。
耿澤華跳下井臺廢墟,撿起一塊石板碎片,翻來覆去看了看,又走到井口邊,拿手在井壁上抹了一把。
“你們看這兒。”
井壁內側,一道一道焦黑的抓痕,從下往上,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井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63章得腦血栓的旱魃(第2/2頁)
“抓痕朝上,力道往外。”耿澤華說,“石板碎片崩的方向也是朝外的,陣旗全撅在院牆根底下,釘子找不著了。”
他直起身子:“也就是說,這東西是擱底自己爬出去的。。”
陳十安蹲在井口邊,觀煞望氣往下看,井底深處,煞氣亂糟糟的。
他瞅了半天,眉頭慢慢皺起來。
“底下有兩股氣。”他說,“一股是旱魃的本命火氣,還有一股,灰不拉幾的,纏在火氣上頭。”
“灰的?”耿澤華不解,“啥玩意兒的氣是灰的?”
“說不上來。”陳十安收回目光站起來,“走,看看火燒的痕跡去。”
院子地皮上,一片焦土從井臺起,一路往西,筆直地紮進戈壁深處。
順著痕跡跟過去,隻有頭一裡地是直的,再往後,火燒的痕跡開始歪歪扭扭,東一拐西一拐,一會兒繞個圈,一會兒打個結,有一段乾脆原地燒出個實心圈,像擱那兒磨蹭了半天。
“這走的啥道啊。”李二狗瞅著直迷糊,“喝多了?”
陳十安蹲下來,看著地上那個原地打轉的黑疙瘩。
“二狗哥,你擱這兒踩一腳,轉半圈,再往回走兩步。”
李二狗稀裡糊塗照做了,踩一腳,轉半圈,往回倒兩步。
“你再琢磨琢磨。”陳十安說,“一個人,想往前跑,又控製不住自己往後退,想往西,腿不聽使喚往東拐,他走出來的道,是不是就這個德行?”
李二狗僵在原地。
“它這是……腦血栓?”
耿澤華冇搭理他:“你們發現冇有,縣城在東邊,人煙稠密。它爬出來之後,一頭紮西邊,越跑越偏。前頭再走,就是無人區,幾百裡冇有一個活人。”
“它要是出來作亂放火,往人堆裡燒多痛快。”胡小七也回過味來了,“它這是躲著人走啊。”
風滾草妖在旁邊小聲說:“大仙,俺們這些天輪班盯來著,還擱前頭查過。焦土到了無人區邊上,就斷了,找不著了。”
“斷不了。”陳十安站起身,“它是旱魃,走到哪兒熱到哪兒,藏不住的。小七,把你的人脈撒出去,讓它現形。”
胡小七點頭,轉身蹲下,手掌往地上一按,嗓子眼裡發出一串又細又長的狐鳴。
狐鳴順著地皮傳出去老遠。
不多會兒,土裡頭、石縫裡頭、乾河床底下,陸陸續續鑽出來十幾個小妖,還有幾隻認不出來的,一隻乾瘦的黃羊精,一隻背著殼的老沙蜥,都湊到胡小七跟前,七嘴八舌見禮。
“大仙!”
“大仙可算來了!”
胡小七挨個應著,把情況一問,小妖們你一句我一句,線索很快拚出來了。
“著火那老頭兒是往西邊去的!”沙鼠精搶著說,“俺家三舅姥爺的二外甥在西邊沙梁子上打洞,親眼瞅見的!說它跑一陣停一陣,停的時候就擱地上打滾,打完滾接著跑!”
“對對對!”黃羊精說,“俺前天在苦水井那邊喝水,瞅見它了!它在那兒站了半宿,一動不動,俺還尋思它死了呢,結果天一亮,它又往深處去了!”
“它身上冒黑煙!”老沙蜥慢吞吞地說,“老夫活了一千年,頭一回見旱魃冒黑煙。旱魃那玩意兒,該乾巴才對,冒黑煙……冇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