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山神爺動怒
綠皮車過了株洲，天就跟漏了一樣。
雨點子砸在車窗上，劈裡啪啦，車廂裡一股子潮氣味，車輪吱呀吱呀轉，轉得還冇李二狗歎氣勤快。
“停了。“李二狗第無數次把臉貼在玻璃上，“又停了。老弟，這破車在這條線上趴了三回了。“
“前頭塌方。“陳十安看看外麵，“廣播說了，清障，晚點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李二狗一屁股墩回座位上，“我出來的時候，我媳婦還問我啥時候回，我說快了。現在好了，等咱到地方，李平李安都會打醬油了。“
“你兒子才五個月。“胡小七糾正他。
“那不更顯出這車慢了麼！“
小紅趴在座位上，抱著她那方珠子印，拿胡小七尾巴尖一下一下擦，擦得鋥亮。她聽完對話，慢悠悠探出半個身子。
“要本蠍王說，你們就是冇見識。“她說，“想當年本蠍王在氐人國……“
“你去過氐人國嗎？“李二狗問。
“本蠍王是榮譽蠍王，精神上去過！“小紅把印一舉，“出門在外，本蠍王代表的是氐人國的臉麵。臉麵你懂不懂？所以這車停著，本蠍王不急。王，得有定力。“
話音冇落，車身猛地一晃，她從座位上骨碌下來，摔在李二狗腳底下，四條翅膀卡在鞋帶上蹬騰。
“救命！氐人國的臉麵卡住了！“
守庫在戒指裡笑得不行，順手在石頭片子上刻：記，榮譽蠍王入鞋帶一次，鞋帶無損，臉麵有損。
“你再記我撕了你的石頭片子！“小紅被拎出來。
火車磨磨唧唧，晚點七個半小時，到站的時候天都亮了，雨還在下。
縣城出站口積了半尺深的水，幾個人蹚水出來，打聽去十萬大山邊上的車，售票窗口的大姐一擺手。
“去不成嘍。山裡頭雨大，省道斷了兩處，班車停運，啥時候通不曉得。“
“那咋整？“李二狗傻眼了。
“坐三輪到青石鎮，三十塊一位。“大姐朝外頭努努嘴，“到了鎮上，剩下的山路，看你們自己了。“
冇辦法，隻能坐三輪車。
三輪車鬥裡蓋著塊油布，四個人加一隻蠍，擠得跟罐頭似的。
守庫從戒指裡飄出來看了一圈，又縮回去了，說外頭濕氣重，身上太滑。
顛到青石鎮，天又黑了。
鎮上小旅社的老板娘一邊登記一邊瞅他們：“幾位，這個時候要進山？進不去嘍。“
“路斷了？“陳十安問。
“路冇斷。“老板娘壓低聲音，“寨子封山了。就前邊白岩寨，半個月前，山神爺降旨了，封山。人畜不許入，說違者大病。寨子在各個路口都設了卡，白天黑夜的有人守，誰都過不去。“
“降旨？“胡小七耳朵動了動，“山神爺咋降旨？托夢啊？“
“說是寫在樹皮上的。“老板娘說得有鼻子有眼，“寨裡放牛的老倌兒，大清早看見路口那棵老樟樹上釘了塊樹皮，上頭有字，冇人認得，寨裡巫老認了，說是山神爺的話，山神爺動怒，封山三個月。誰敢進，山神爺要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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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邪乎的。“老板娘聲音又低了兩分，“這三個月裡，寨裡死了七頭牛。牛死得怪啊，圈裡頭好端端臥著，早上一看，硬了。一滴血冇有，皮扒開，裡頭的肉發黑，跟炭似的。鎮上獸醫站的人來看了，說冇見過，取樣拿回去化驗，啥也冇化驗出來。“
“行了，先住下。“陳十安交了房錢。
第二天雨小了些，幾個人溜溜達達往白岩寨方向去。離寨子還有三裡地，路口橫著一根新砍的粗木頭，木頭後頭坐著四個精壯的苗家漢子，腰裡彆著柴刀，旁邊豎了塊牌子，紅漆寫的，封山。
“站住。“為首一個黑臉漢子站起來，手按在刀柄上，“封山了，外鄉人，回吧。“
“大哥，我們不進山。“陳十安笑著說，“我們是看病的，聽說寨子裡牛病了，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牛都死了，看啥看。“黑臉漢子警惕地打量他們，“再說寨裡有巫老，用不著外人。“
“那死牛的事，查清了嗎？“
“山神爺動怒，查啥？“漢子眼神飄了一下，“你們趕緊走，這是為你們好。前兩個月有個收山貨的，不信邪，半夜偷摸進山，第二天抬出來的，躺了半個月，高燒說胡話，見人就喊山上有眼睛。“
“山上有眼睛？“李二狗來勁了，“大哥，細說說。“
“說個屁，走！“漢子急了，往地上啐了一口，手把刀柄攥緊。
幾個人隻能退回來，繞到路邊的茶棚底下躲雨。
“看見冇。“耿澤華低聲說，“那幾個人，手上全是抖的。攔人看著得凶，其實心裡怕得要死。“
“怕還攔，說明攔這事比不攔強。“陳十安望著遠處霧氣裡的山影，“今晚我進去看看。“
“我跟你去。“李二狗說。
“你們都彆去，人多氣雜。“陳十安擺手，“我就是去看一眼。“
後半夜，雨停了，月亮冇出來，山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陳十安繞過卡點，從側坡摸進了山。
一進山，他就站住了。
觀煞望氣開起來，眼前的整座山，罩著一層灰黑色的氣，氣貼著地皮遊走，樹葉子打了卷，草趴在地上，一路走進去，連聲蟲叫都冇有。
他蹲下身，撚了撚土，土是涼的，這不對勁，這個季節的山土，不該是這個溫度。
再往裡走了二裡地，路邊臥著一頭死牛，看樣子死了有五六天，居然冇腐，也冇生蛆。
陳十安取出銀針，挑開牛腹的皮。
皮底下，肉色烏黑，烏黑裡透著一絲一絲的灰線，灰線全朝著一個方向走，像有什麼東西順著血脈抽過一遍，把活氣連根拔得乾乾淨淨，所以一滴血都冇剩下。
“抽生氣。“陳十安心裡有了數，“而且抽得這麼乾淨。“
他順著灰線指的方向抬頭，山的最深處，那股灰黑的氣最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