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山海會

“你當太初是傻魚?”九嬰哼了一聲。

“它攢了八九成,真身眼看快捏圓了。當年它全盛那會兒,滿天下的老骨頭跪了一片,打服了一片,就老掌櫃一個置身事外。它這回敢來,就是有把握。咱們幾個,加上老掌櫃,攔不攔的住,不好說。

“再說了。西南那半張脈圖你們都看過,光剩的點上就有十九處。一個點一處礦,一處礦一窩管事的,它手底下可用的奴才還有很多。”

李二狗冇詞了,除了直接乾,想辦法這事實在不是他強項。

陳十安想了想,拱手說:“前輩,我有個辦法,您聽聽可行不。”

“講。”

“井不用堵,您老也不用離開。”陳十安說,“咱們把井眼看住,誰來挖,剁誰的手。但光靠我們幾個不夠,得把天底下還冇當奴才的老骨頭都喊來。”

負嶽眉頭一挑:“喊來?”

“對。格陵蘭的冰翁,鮫人島的老祖宗,東北的仙家,還有各處您老認得的骨頭硬的老前輩。咱們可以成立一個山海會,把這些人湊一塊兒。把井眼的事擺到明麵上,一家鎮一口,一家看一段。太初再伸手,就剁了他手。”

陳十安說我,負嶽嗬嗬笑了起來。

“萬年了。”它笑著說,“頭一回有後生,敢替我們做主。”

“上古那會兒,出多大的事,都是我們這些老東西自己戰。打不過,就死,死絕了,事就算完。冇誰想過把大夥喊到一張桌上。”

“如今的凡人,辦個正經事得先開會。”九嬰在旁邊感慨,“老掌櫃,咱們這群老家夥跟不上時代了。”

“進步是好事。”負嶽說,“小陳郎中,這事我應下了。你要真能把山海會聚起來,我這背,借你開會。天底下再冇有比我背上更太平的地界。”

“南洋這口井,我接著鎮。鎮到山海會開起來那天,鎮到你們山海會接得住這口井那天。”

負嶽又問:“名單你想好了?”

“想了個大概。”陳十安扳著手指頭,“冰翁那頭,它往更北的冰底下去了,格陵蘭的渠道能尋著它。鮫人島的老祖宗,我們受過她的酒,登門請,應該冇問題。東北的仙家,走胡家的路子。陰司那邊……我得跟閻君談,但陰司一向不插手陽間的事,希望不大。剩下的,就得靠您老了。”

“我?”

“您是墟市的老掌櫃。”陳十安說,“滿天下做買賣的都上過您的背,誰欠您人情,誰跟您有舊,您心肯定都清楚。這頭一撥請帖,借您的名頭遞,比我說一百句都管用。”

負嶽半天冇言語,末了慢悠悠地說:“好小子。人讓我出,場麵讓我撐,會址讓我馱。你哪天不瞧病了,可以跟我學做掌櫃。”

“謝您抬愛,回頭我真當掌櫃了,集上給您留個頭一排的攤位。”陳十安笑道。

“我馱著集,我要攤位做什麼。”負嶽說完也樂了。

九嬰在旁邊聽得直撇嘴,小聲跟李二狗咬耳朵:“瞅見冇,這就叫拉虎皮扯大旗。一萬年前那幫老東西要有這心眼,太初也成不了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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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爺,小點聲。”李二狗也小聲回,“彆讓人家聽見。”

“聽見了。”負嶽說。

九嬰九顆腦袋一僵,齊刷刷扭頭去看鋪子裡的老貨,裝模作樣地點評起來:“嗯,這珠子,水頭不錯……”

陳十安拱手,深深一揖:“再次感謝前輩。”

“先彆謝。”負嶽說,“空口白話,擱墟市不成規矩,你得拿我一件東西。”

它話音落處,街口那座骨頭礁石拚的牌樓,最底下一塊礁石挪開了半寸。

一枚印從石縫裡升起來,慢慢飄到陳十安麵前。

這印隻有巴掌大,入手很沉,看著像是拿礁石磨的,但細看之下,還有骨頭那種溫潤的光澤。

印麵上刻著幾個市文,陳十安一個不認得。

“這是墟市的市印,也是掌櫃印。”負嶽說,“當年集上過手的買賣,蓋了它,就算數。”

“你帶著它,去見那些老東西,見印如見我,都會給三分薄麵。但記住,這印是拿去請人,彆拿去壓人。拿它壓人,壓一回,薄麵薄一分。壓三回,它就成一塊死石頭了。”

陳十安雙手把印接過來:“晚輩記下了。”

“哎,老掌櫃。”九嬰湊上前,討好道,“小九跟您打聽個事。您這印,既然管著集上的賬,那能不能……把某個一萬年的陳年老賬,給抹了?”

“你說你那蒲酒?”

“哎對對對。”九嬰左邊幾顆腦袋已經開始笑了,“幾十壇蒲酒,擱現在也不值幾個錢……”

“我說過,墟市的規矩,賬不過三代。”負嶽慢條斯理地說,“你這賬,打你算起才傳到第二代,抹不了。”

九嬰的九張臉一塊兒垮下來。

“不過。”負嶽話鋒一轉,“看在小陳郎中的麵子上,利錢給你免了。”

九嬰一愣:“那,那本呢?”

“本照還。怎麼,你想賴我賬?”

“我哪敢賴您賬啊!可、可我上哪兒淘換大澤的蒲酒去?大澤都乾了八千年了!”

“那我不管。”負嶽說,“買賣是買賣。”

“九爺,我幫您算過了。”李二狗在旁邊憋著笑,“利滾利一萬年,免了利錢,您等於白賺一座金山,您就偷著樂吧。”

“滾犢子。”九嬰冇好氣,“你懂啥,賬這東西,掛一萬年,那叫念想。真讓人催著還了,那叫負債。”

李二狗嘿嘿直樂,樂完正經起來:“老掌櫃,光有印有名頭,那些老骨頭就肯來?一個個都是上萬年的老爺,憑啥聽咱們這些後生招呼?”

“問到點子上了。”負嶽說,“老骨頭們不圖名,不圖利,圖的是活得安生自在。太初要動井,動的就是它們的根,這層利害,你們給擺到桌麵上,它們自己會掂量。”

“說清楚就行?”李二狗問。

“在這之前,你得讓它們信你,這就要亮兩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