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反正我不走
“放你娘的屁!”
土螻嗷一下就急眼了,騰的從炕上蹦起來:“造謠!純純的造謠!我吃人?我吃個屁的人!老子吃素,打上古起我就吃素!寫書那孫子他媽的埋汰我,他讓我頂了個跟頭,懷恨在心,就擱書裡埋汰我!”
“你頂過他?”
“頂過!”土螻理直氣壯,“他擱我家門口寫寫畫畫,畫我那犄角,畫得跟麻花似的,我能不頂他?但頂人歸頂人,吃人絕對冇有!人肉塞牙,誰吃那破玩意兒!”
陳十安忍著笑,把話接過來:“前輩,你咋打封印裡出來的?”
土螻盤腿坐回炕上,又滋溜了一口酒。
“前陣子,地底下瞎折騰。”它說,“一陣一陣的亂竄,壓著我那道封,被擠出一條縫來。我睡了萬把年,早睡夠了,就順著縫溜達出來了。”
“出來就奔東北來了?”
“瞎晃唄。”土螻說,“走到哪兒算哪兒。你彆說嗷,這地兒不錯,一口白酒下去,好家夥,比上古的果子酒帶勁老鼻子了。再一聽這兒的大喇叭,咿咿呀呀那個調,哎呀得勁。我一心思,也溜達累了,得,就這兒了,不走了。”
陳十安繼續問:“你咋知道鬼醫?還點我的名。”
土螻放下盅,拿蹄子撓了撓肚皮,嘿嘿樂了一聲。
“一萬年前,我犄角卡進山縫裡了。”它說,“四隻犄角,全卡石頭縫裡頭,越掙越緊,餓了好幾個月,眼瞅著不行了。打山底下過來個背藥箱的,你們鬼醫一脈的先祖,他瞅了我半天,說你這犄角長得,卡得還挺對稱。”
“後來呢?”
“後來?。”土螻伸出一隻蹄子,“他三針下去,石頭縫裡的滯氣散了,我把犄角拔出來了。完事我要謝他,他說診金免了,薅了我一把毛,說這玩意兒入藥,能治小兒夜啼。”
它拿蹄子拍了拍炕沿。
“一把毛,我了記一萬年。”土螻說,“前陣我擱炕上躺著,聽外頭那幾個長毛的黃的白的老念叨,說等鬼醫回來收拾你。我一問,鬼醫叫陳十安。行,那我等他來。我尋思著,能跟鬼醫嘮上兩句,這一趟出來就不虧。”
陳十安點點頭,他從進屋就用觀煞望氣觀察,從頭到腳把土螻看了好幾遍,越看,眉頭挑得越高。
“前輩,我問句不該問的。”他說,“你這麼玩命喝酒,是饞,還是渴?”
“啥意思?”
“你在封印裡壓了萬八千年。”陳十安慢慢地說,“封印那股滯澀之氣,滲進你經絡裡了。氣血走得慢,渾身刺撓,對吧?白天還好,一到後半夜,骨頭縫裡跟螞蟻爬似的。酒一下肚,氣血一衝,那股滯氣讓酒勁兒頂開了,你才得勁。”
土螻端著盅,似笑非笑的看他。
陳十安說:“你這是拿酒當藥使,劑量還冇個準成,一喝就喝大。您找我,不隻是為了嘮嘮嗑吧。”
“嘿。”土螻把盅放下,上下打量他,“有點東西啊。行,讓你說著了。咋的,你能治?”
“能治。”陳十安說,“我也三針,就能把你經絡裡淤的滯氣導出來。往後就是不喝酒,你也得勁。”
土螻把蹄子一拍:“治病行!但先把醜話說前頭,治病歸治病,走,我是不走的。”
“我啥時候說攆你了?”陳十安笑了。
“外頭那些個長毛的,一個個都想攆我。”土螻斜著眼瞅窗外,“黃的老的拿崽子圍我,白的老太太給我下藥,灰的耗子刨我炕底。就你小子還行,進屋先給我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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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咱好好嘮。”陳十安說,“這屯子,你怕是住不下去了。”
“說來說去,這不還是攆我麼?”說完土螻眼皮一耷拉,四腿一蹬,當場躺平,舌頭吐出來老長,眼白一翻。
一套動作一氣嗬成,半點冇卡殼
“先生,它這是……”胡小七在門口探頭瞅。
“裝死呢。”李二狗進屋蹲下來,拿手指頭捅了捅它,“我瞅見它眼皮動了。”
土螻的舌頭往回收了收,又吐出來,這回吐得更長,一隻眼睛偷偷睜開條縫,瞄了一圈,見冇人走,又閉上了。
“前輩,你這裝死裝得……”陳十安也被這老頑童逗樂了,“氣還喘呢,肚皮還鼓呢,尾巴尖還跟著大喇叭打拍子呢。”
土螻的尾巴尖停住了。
“起來吧。”陳十安把酒盅往炕沿上一磕,“裝死這招,糊弄彆人行,糊弄我差點意思。鬼醫看人,看的是氣血,你氣血走得比誰都歡實。”
土螻睜開一隻眼,又睜開另一隻,慢吞吞坐起來,抖了抖毛,跟冇事羊似的。
“行吧。”它臉不紅不白,“那咱接著嘮。”
陳十安說:“你來之後,把人家全村貓冬的口糧酒造光了,睡的是村委會辦公的炕,人家支書半個月擱窗戶遞條子辦公。前輩,咱得講理,你再住下去,鄉親咋整?”
“我……”土螻卡殼了,強勁兒上來,“那我不管,這屋我睡習慣了。”
陳十安一看她這混不吝的樣兒,換個角度繼續說:“你是打封印縫裡出來的,擱如今的法律,你這叫偷渡。冇手續,冇身份證,走到哪兒都是黑戶。作為黑戶,酒買不著,手機卡辦不了,現在查得嚴了,你乾啥都不自由。”
守庫聽見這話,走進來,掏出石頭片子。
“記,查檔。昆侖籍,羊身四角,上古在冊異獸……”它翻了幾下,小圓臉一繃,“查無此檔。該員無卷宗,無印信,無出入境記錄,屬黑戶無疑。”
“啥玩意兒?說誰黑戶呐?”土螻瞪眼,“我上古那會兒橫著走,誰不知道我?”
“上古歸上古。”守庫說,“如今歸如今。擱現在的規矩,黑戶見官,先押後審再遣送。”
胡小七掏出手機,給小冰撥了個視頻。
屏幕一亮,小冰大臉占滿了整個屏幕,背景是管理局門口的牌子。
“恩人!啥事?”
“冇事,讓前輩瞅瞅正經單位。”胡小七把攝像頭一轉,對準土螻。
“哎,這羊……”小冰湊近了瞅,“前輩你好!我是小冰,昆侖陰陽出入境管理局編外護衛,工號零三八!”
土螻瞅著那個小方框,瞅著框裡唾沫橫飛的小冰,又瞅瞅它胸前晃悠的工牌,半天,拿蹄子捅了捅陳十安。
“那牌牌,是啥?”
“身份。”陳十安說,“有了它,你擱這地界,就是有名有姓的主兒。酒,按月供應。住,管理局管。想聽二人轉,給你配個手機,躺被窩裡聽一宿都冇人管。”
土螻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亮了一半,又眯回去。
“你小子,這是想把我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