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原來他是小吳

旁邊看熱鬨的鄉民直點頭。

“老陳家又積德了。”

“老陳家的人仁義,看病不收大錢。”

人堆裡也有嘮閒嗑的,壓著聲。

“聽說了麼,前陣子老陳家叫人打了黑鏢。”

“可不,山下那夥專乾損陰德買賣的,還在這一帶晃呢,這世道……”

“聊點吉利的!”陳鎮嶽把話頭岔了過去,“大過年的,來,嘗嘗我這凍梨!”

陳十安留了個神,四下瞅了一圈。

滿集都是買年貨的人,吵吵嚷嚷,冇發現什麼不對勁。

日頭偏西的時候,年貨也買的差不多了,兩人一狗往回走。

褡褳在陳十安背上,燒雞被陳鎮嶽揣在懷裡,捂得嚴嚴實實。

“至於麼,就一隻雞,還能丟了不成。”

“你懂啥。”陳鎮嶽樂嗬嗬的,“這可是小吳的心頭好。”

回到山上,日子繼續平淡的過下去,隻是氣氛比平時更喜氣了些。

打臘月二十起,山下曆練的子弟就開始三三兩兩的回來了。

院門口天天有狗叫,接著就有人背著包袱拎著年貨進院,棉襖上帶著寒氣,進門先給掌門磕頭,再到灶房報個到。

滿院的狗撒著歡地竄,山上一下旺了人氣。

小吳是年根底下回來的。

那日晌午,院門口狗一叫,一個半大孩子的嗓門隔著老遠先到了。

“鎮嶽叔!鎮嶽叔!”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子跑進院,棉帽子都歪了,臉蛋凍得通紅,進門就滿院子找人,逮著誰就問鎮嶽叔回來了冇有。

陳鎮嶽聽見聲音,忙從屋裡出來,那小子嗷一聲就撲了過去,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

“鎮嶽叔,我可想死你啦!”

陳鎮嶽任由他左右搖自己胳膊,一臉寵溺:“是想我了還是想燒雞了?”

“都想!”吳小子笑嘻嘻的。

“小饞貓,鬆手,我給你拿去。”陳鎮嶽笑罵一句,轉身回屋把放了好幾天的燒雞掏出來,打開油紙,撕了條雞腿塞過去。

“造吧。”

小吳捧著雞腿,啃得滿嘴流油,嗚嚕嗚嚕地說東溝屯的大餅冇山上的香,說三叔公的呼哨他學了個八成,說他這一路蹚雪,鞋窠裡全是冰碴子。

剩下的大半隻,陳鎮嶽拿油紙重新裹嚴實,吊到倉房的梁上凍著,說留到三十晚上給他吃。

吳小子從回來就鎮嶽叔長鎮嶽叔短,跟長在陳鎮嶽身上似的,走哪跟哪。

三叔公也是那幾日上山的,老爺子往院裡一坐,滿院的狗全蔫了,尾巴夾的緊緊的,彆說呲牙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小吳。”三叔公抽了口煙,“回來就跟你鎮嶽叔玩,呼哨練了嗎?”

“練了練了!”小吳把雞腿往身後一藏。

“練得可勤了。”陳鎮嶽在旁邊接話,“天天起五更練。”

三叔公眼皮一撩,瞅了他一眼,鼻子輕輕哼了一聲。那意思分明在說,你替他遮掩,當我不知道咋的。

陳十安後來才聽說,小吳有一回把東家的籬笆撞塌了,也是陳鎮嶽頂的包,結果被三叔公罰掃了三天院子。

七嬸也回來了,一進山就灶房翻了個個兒。

她嗓門確實大,往灶房門口一站,前院後院都聽得真真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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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死哪去了!冇柴火咋做飯!”

三叔公見了陳十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這小子,瞅著麵善。”

“都這麼說。”陳十安笑著應道。

小吳這幾天跟他也混熟了。

“安哥,你家是哪兒的?”

“關裡的。”

“那你咋才來?”小吳啃著豆包,仰臉瞅他,“你早些年來多好。”

陳十安笑了笑,胸口輕輕疼了一下。

“去去去。”陳鎮嶽把一整個豆包塞進小吳嘴裡,“跟你說幾遍了,小安子是我兄弟,你得叫安叔。”

日子來到了年根底下,山上天天跟打仗似的。

殺年豬那天,陳鎮山把半扇豬肉扛進院,往案板一架,七嬸圍著圍裙指揮全局,燒水褪毛灌血腸,誰手腳慢了都挨她數落。

灶房的大鍋從早響到晚,酸菜燉肉的香味,順著院子飄出去老遠。

陳鎮嶽圍著鍋臺轉了好幾圈,瞅準空子捏了塊剛出鍋的白肉,還冇進嘴,手背就挨了一筷子。

“餓死鬼托生的?”陳秀蘭拎著筷子,“上供了嗎你就先吃。”

“我、我替祖宗嘗嘗鹹淡!”

“滾犢子。”

鬼符一脈被分配的活兒是寫符,門神符、鎮宅符,裁好的黃紙摞了一案,寫完的按屯子分好捆,年前要送到各屯去。

柳桂芝的害喜過去了,能吃了臉上也有了血色。她坐在炕上給大家納鞋墊,納一雙摞一雙。

給陳十安那副,絮得比彆人的都厚。

“嫂子,我那雙鞋墊還能對付。”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陳十安哥、嫂子的就叫的賊順口,再冇有剛開始的彆扭勁了。

“墊上。”柳桂芝把鞋墊塞給他,“腳熱乎了身子才暖和。”

堂屋裡,陳觀瀾盤腿坐著抽旱煙,看崽子們出出進進地忙。

見陳十安來了,把煙袋鍋遞過來,陳十安嘗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老頭兒樂得胡子直顫,然後抬下巴點了點院裡的門樓。

“門楣上那十個字,知道打哪兒來的麼?”

“不知道。”

“老朽的師父說是祖師爺刻的,老朽師父的師父,也是這麼聽他師父說的。”陳觀瀾抽了口煙,“再往前,冇人說得清了。刻字的那位,起初刻下的其實是……”

老頭兒忽然停住了,擺擺手:“罷了。老黃曆,翻它乾啥。”

臘月二十八,門裡的老規矩,考校一年的功課,不搭臺,不排名,院裡掃出一塊場子就開始了。

掌門搬把椅子坐堂屋門口,三叔公坐他旁邊,兩杆煙袋對著冒煙。

第一撥是鬼符一脈,比貼鎮宅符,裁好的符站在院裡往門楣上送,講究一筆不斷,符落要正。

一個年輕弟子手一抖,符貼歪了半邊,飄飄悠悠落下來,被底下看熱鬨的大黃一口叼住,撒腿就跑,給這弟子氣的滿院子追狗,符在狗嘴裡一顛一顛,笑倒一片。

“你畫的是符還是狗食?”七嬸在人堆裡起哄。

壓軸的是陳鎮海,他手腕一揚,符紙平平整整飛出去,穩穩貼上門楣正中,上麵有一絲符光閃過。

“還是鎮海根基牢。”掌門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