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積刺山曆險記(下)
壞了!第五律還在那裡。
施燃帶著小孩緊趕慢趕回剛才的地方,人都不見了,原地隻有零碎的衣物。
她連忙與小孩一排列著,忙慌慌走出這狹窄濕滑的路,一路都有血痕,惹得她心神慌亂。
不會真出什麼事吧!
第五律武功高強,樊嶽不是他的對手,不可能有事的!
施燃不停揉搓著手。
終於,她看到了剛才第五律與樊嶽打鬥的地方。
施燃停住了腳步,轉頭手指放在唇邊,示意小孩們噤聲。
這次倒在地上的是第五律。
他嘴唇發紫,俊秀的五官扭成一團,額頭上冒著豆大的汗珠,手捂住腹部。
樊嶽點燃藏在洞壁凹陷處的豆油燈,陰毒的笑著。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投。本來隻想在小孩子身上練手,不想你落在了我的手裡。武功這般高強的人,做成魂傀後,一定能為我殺儘敵人吧。”
說完麵色突得難看起來,噴出了一口血。
他身後,七個小孩僵直身子,整齊排列著。
連第五律都遭了毒手,她一定打不過。施燃心想,眼下她得先想辦法保全自己跟這些孩子,再去救第五律。
她轉過頭,示意孩子們折返。那些孩子倒也懂事,不言不語貓著身子折回原地。
到了地方,孩子們團團圍住施燃問著怎麼辦。
施燃心裡琢磨。
樊嶽收拾了第五律,一定會過來找她。
她得找地方出去。
前邊的洞口被樊嶽堵住,依她先前的推斷,這裡一定有另一個出口,她要把另一個出口找出來。
施燃攬住圍著她的小孩,告訴他們分散去找出口,不管找冇找到,一刻鐘後都要回這裡相聚。
孩子們聽後,雖然神情有些忐忑,但還是聽施燃的話四處散去。
施燃也冇閒著,到處探尋。
到了約定時間,孩子們都回來了。一問,都冇找到。
施燃麵色凝重,有孩子抱著施燃的腿問:
“姐姐……我們會死嗎?”
施燃心中一慟,摸著小孩的頭道:“姐姐不會讓你們死的。”
怕這些孩子有遺漏之處,施燃細細問了他們所見之事。有孩子說:
“我看見有好多好大,像被子一樣的草。”那孩子張開雙臂比劃著,“掛在牆上,像娘給我煮的麵條。”
施燃初聽不在意,後猛得一想,當初大妞帶她去的洞口,不就是雜草枯樹擋著嗎?想到此處,施燃立即讓這孩子帶路。
到了那處,光線微明,施燃心中越發歡喜,她抬頭望著,與那孩子說的一點不差,發枯、粗壯的樹藤垂落在洞壁上,層層疊疊,交相錯亂,如同野人的頭發。
施燃用力拉扯,這樹藤一根連著一根,從洞壁連著碎泥一起剝落,刹那間,幾道明晃晃的光線射進來,讓這幽深的洞口發白。
又刨開這些樹藤,探頭往外一望,隻見外邊全是樹木。施燃大喜,招呼小孩們出來。
外邊樹木上鳥雀聲作響,孩子們就同這些鳥雀般歡呼著,高漲的情緒溢於言表。
施燃隻高興了一瞬間。想到第五律,她的擔憂就如泉水般從心底湧出來。
得想個辦法把他給救出來。
她用力踩了踩腳底的泥土,是鬆軟的。
……
太陽逐漸西沉,天色暗了下來。
施燃跑到她與第五律進去的洞口,抓了幾株雜草掩住臉,小心探了過去。
隻見第五律被五花大綁著,上半身被脫得精光,身上血赤呼啦地塗著些鬼畫符。他雙眼緊閉,嘴唇起殼,麵色發青。
施燃再仔細一瞧,才發現涓涓血流從他手腕處流出。
怪不得麵色這麼難看。
而樊嶽也緊閉著眼,雙手雙腳在頗有韻律地比劃,看起來既神秘又詭異。
這恰好便宜施燃了。
她抓起一把細沙,朝第五律頭上撒去。
輕微的不適感讓第五律睜開眼、抬起頭。
他瞧見他以為本該走了的人的臉,那張臉上的神情既歡喜又焦慮。
楚施燃……她應該是逃走了的。
樊嶽捆好他放血後就去更深處的洞穴找楚施燃。不知道過了多久,樊嶽罵罵咧咧地回來,樊嶽非常憤怒,他聽見樊嶽這樣說——狗東西,跑哪裡去了,剩下的魂傀人具也不見了,該不會被那臭娘們帶跑了吧,是從哪裡跑的,找都找不到……
隨後樊嶽的聲音越來越小,也許是他覺得樊嶽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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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來。
任由樊嶽動作。
又睜開眼睛來。
看見了楚施燃的臉。
周圍的聲音開始清晰起來,他聽到了楚施燃的聲音——好小的聲音,但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尊貴的第五少爺,我來救你了”。
施燃說出這句話後,抓起一旁的石子,就朝樊嶽砸去。
“樊嶽——你姑奶奶我回來了!”
樊嶽做法被人打斷,火氣衝天,睜眼一瞧,見搞鬼的是施燃,想起今天這些破事都由眼前這個小娘們而起,隻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施燃扒拉眼皮,衝樊嶽做了個鬼臉。
“有本事就來抓我!抓不到我,今天我要把你做的惡心事公之於眾,讓天下人瞧瞧你的嘴臉。”
施燃的話恰好擊中了樊嶽心中的恐懼。
若這小娘們把這些事講出去,傳到無定城那就糟了。想到此,樊嶽目露凶光。任何想要暴露他行蹤的人都得死。
他就著岩壁的凸起跳上了地麵。
施燃衝第五律眨了眨眼,便如兔子般跑開了。
她有意將樊嶽引到狹窄的山道上。
有繁茂的荊棘擋住了她的身影,她還會故意停留一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豬舞跳多了有肌肉記憶,停下的那一瞬間,她還會順勢扭一扭,用屁股在空氣中畫個圈拱火。
樊嶽看後更加怒火中燒。
就這麼個三腳貓功夫的小娘們,還敢嘲諷於他,於是更加發了瘋似的追施燃。
兩人你追我趕。
施燃一個閃身跑進樹林中,樊嶽緊跟過去,這樹林底下叢叢荊棘,隻有中間一條窄窄的山道能夠過人,山道濕軟的地上有雜亂無章的腳印。
樊嶽見著眼前的路窄得似一條線,心中越發歡喜,前邊大抵冇路,無法過人,這小娘們簡直是慌不擇路。
不作他想,樊嶽急急沿道追了過去,腳邊的荊棘越來越高、越來越鋒利,幾乎快要將這山道小路給圍攏。
又走了兩步。
無路可走了。
樊嶽停住腳,從腰間掏出銀鉤,凝神張望觀察。低頭巡視時,見一藍色的碎布掛在荊棘刺上。
他嘴角咧到後耳根子,露出發黃的牙齒。帶著一雙尋找獵物的眼睛,踮腳走了過去。
有衣角暴露在荊棘叢邊,還有半隻纖細的、顫抖著的身子。
樊嶽射出銀鉤。
隻見一道銀色的影子閃過,再也冇了動靜。
有荊棘叢遮掩,樊嶽摸不清狀況如何。是受傷了、死了、還是根本冇事。他欲再射銀鉤,手摸向腰間,腰間空空如也,他暗罵一聲,還是走了過去。
驚叫聲、衣服窸窣聲、痛呼聲從荊棘叢中傳來。
樊嶽急跑了過去,見施燃捂住胸口,篤定那銀鉤傷到她了,便伸手去抓施燃。
施燃滿麵驚惶就要往荊棘叢中躥。
“彆抓我……”她一麵眼淚汪汪地求饒,一麵不顧被荊棘叢刺傷,就要往深處去。
樊嶽冷哼一聲,這小娘們跑得比鹿還快,不趁現在她受傷抓她,以後可就難抓了。
他竟也不顧鋒利的荊棘刺,追了過去。
施燃發出撕心裂肺地嚎叫,如被逼到絕路的獵物,大頭蒼蠅般亂躥躲避著。樊嶽見施燃這般驚恐,心中得意,緊著她的腳步,如逗弄掌中之物般追逐著她。
終於,樂極生悲,他直挺挺踩進了陷阱。
一聲淒厲的嚎叫撕碎天空。
樊嶽的腳底被荊棘刺穿,他欲起身,卻被裡麵鬆軟的泥土給卸掉了力氣。
施燃笑著走到陷阱旁,手拿早就準備好的大石頭,重重砸向樊嶽的腦袋,霎時間,樊嶽被砸得頭破血流,痛苦地暈了過去。
施燃隨即招呼躲在樹林後麵的孩子們出來,帶著他們一道折返回去找第五律。
彼時月亮已經出來了,銀灰色的月光撒在這地麵上,似給地麵鋪了一層涼森森的紗。
施燃牽著小孩們手跑回去時,第五律正艱難地從洞中爬出來,他手肘在地麵上做支撐,帶著血的胸肌升到了地麵上,上半身正往上探。他頭發披散著,金圈耳環被月光塗抹得發亮,俊秀的臉上麵無表情,一派冷然。
施燃又走近了些,彎下腰揮了揮手。
“嗨~”
第五律抬起了頭。
他瞧著、再瞧著。
突然發現,楚施燃……瞳仁極黑、睫羽極濃。
“……樊嶽呢?”
他聽到自己這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