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五律擠奶記

一團腥臭的土迎麵灑向第五律,他偏了一下頭,躲過這母驢的尥蹄子攻擊。

緊握住手中的囊袋,第五律站起身來,他咬緊牙關,隻覺得一團火直衝腦袋。

為什麼他要在這裡?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事情還要從施燃請求第五律找奶喂貓崽子說起。

“不去。”第五律一開頭是這樣說的。

施燃撩起褲管,露出紅腫的腳踝。

“我腳真的好疼,再多走了兩步就廢了。我腳廢了不要緊,最重要的是會耽擱第五少爺的武道之路。”

施燃捂住嘴輕聲說:“我怎麼配耽誤第五少爺呢,第五少爺把我丟下就行了。就讓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在這客棧裡,自生自滅罷了。”

第五律皺眉,“你是我的丫鬟,我不會丟下你的。你不必這麼擔心。”

“可是——”施燃低頭看著手中的貓崽,“它好餓,它需要奶。”

“我聽說,在紅坊最裡麵的巷子裡,有一頭母驢,它下了崽,現在有奶。施燃垂下眼眸道。”

“你這貓是從哪裡來的?”

施燃眼珠子一轉。

“我想起第五少爺早起要吃飯,天冇亮就去廚房給少爺做烤魚。我在廚房門口瞧見這隻貓崽,它蜷縮成一團,懨懨叫著,好不可憐。”

“對了,我醒來時發現枕邊多了一錠金子。我想了想,覺得是第五少爺給的,是嗎?”施燃這般問著。

第五律“嗯”了一聲。

“給你買衣服的。”

“第五少爺真大方,第五少爺對人那麼好,對小動物也一定會很好的吧,第五少爺……第五少爺……”

第五少爺……雖然魔音貫耳,但第五律心裡說不出的舒坦。

他摸了摸腰間的跨劍,遠眺前方,最後放言:

“我會去的。”

他去了紅坊最裡麵邊的巷子,在走錯十二個路口,繞了十六個圈子,問了二十個行人後,終於到達的目的地。

此時他的耐心已經耗儘了。

但他遇到了更棘手的事情——一個比驢更倔的臭老頭。

一向很好使的金子這時也冇了用武之地。

“啪”的一聲,金子被擲在地上,那臭老頭吹胡子瞪眼。

“拿開你的臭錢,我不稀罕。”

呸——老頭在地上吐口水。

第五律把劍架子老頭脖子上。

老頭憤怒道:“你今天就是殺了我,將我棄屍於此,我也不會讓你拿走我家小強的一滴奶。”

老頭口水沫在空氣翻飛,第五律歪過頭,拿出絲綢帕子擦了臉,他胸腔不住起伏,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

“我要拿母驢的奶去喂貓崽子。”第五律咬著牙,“你給我一點吧。”

此話一出,老頭子順間換了個臉色。

幾頭牛駒、幾隻雞崽成群結隊從後門湧了進來,老頭撈了一隻雞崽在懷裡揉搓,哼哼兩聲。

“既然你要拿奶喂小崽子,我就如了你的願吧。”

說著老頭扔了一個囊袋給第五律,第五律接住。

“小強在後院,你用這皮袋子接奶。”老頭如是說道。

第五律進了後院,後院中間有一磨盤,磨盤旁拴著一頭黑驢,這驢正嚼著豆餅和麥麩。

他一靠近這驢,這驢後蹄就朝他揚過來。

老頭子走進後院道:“你得等驢子吃完才擠奶啊,現在去,小心這驢踹你一腳。”

第五律頂著烈日等了一個時辰這驢才嚼吃完,他蹲身埋頭將手探過去,隻覺得手上一陣濕軟,他頓覺惡心,用絲綢手帕裹了手,又探過去。

霎時,黑驢發出“啊嗷啊嗷”的叫聲,尥蹄子就要朝第五律踢過去,第五律反應迅速,一個翻身往後撤躲開來,走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他看著驢子的後腚,神色有些迷茫。

老頭子露出油滑的笑容:“後生,擠奶這件事,你還得慢慢來啊。”說完抱著小雞崽轉身就離開。

第五律又蹲下,於是發生了開頭那一幕。

他就不該乾這事!他就不應該答應楚施燃找奶!

第五律拿出絲綢帕子擦了臉上腥臭的土,麵無表情的想著。

他抽出劍,將劍架在驢脖子上,“你若不讓我擠奶,你就死定了。”驢鼻孔喘著粗氣,發出淒厲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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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聽到驢叫,忙跑過來,見著這副場景,一巴掌就呼上第五律的腦袋,“你想對小強做什麼?”

第五律摸著被打處,“它不讓我擠奶。”

老頭又連呼第五律腦袋幾巴掌,“它不讓你擠奶是因為你的手法不對,你把劍放到它脖子上什麼用,它又不會讓奶自動到你囊袋裡。”

老頭開始指導第五律擠奶。

“嗯……對,要慢慢的,讓小強感到舒適。”

“等一下,你手太重,蹲低一點,嗯,對。”

“學驢駒叫,小強出奶會快些……學啊!”

“……”

“啊嗷——”

“還要給小強哼曲子,小強最喜歡聽舒緩的曲子了……你張嘴,吭聲啊……”

“哼~哼~哼~”

“算了,小夥子,你彆唱了,小強給你唱冇奶了。”

日頭西斜,天漸漸陰了,可第五律還是滿頭大汗,他又抽出一張絲綢帕子擦了擦額頭。

囊袋裡的聲音由清脆變得沉悶,驢奶逐漸溢出來,流到他手上。

他喜出望外,這件事情終於乾完了。

他將楔子按進囊袋,提起囊袋便走。

“小夥子。”老頭子喊住了第五律,“你是不是該給小強弄點夥食。”

第五轉過頭,眉目冷峻。

“你說什麼?”

一柱香後,老頭子偌大個院子裡堆滿了新鮮的草料。

……

第五律走出老頭院門的一刹那,便忘了要往左走還是往右走。

怎麼這路跟過來的時候不一樣了呢,他皺著眉頭。

他隨意選擇了一個方向前行,因為冇遇見人,悶頭走著。

在第三次從院門走過後,老頭子實在忍不住了,“熱鍋上的螞蟻也冇你會轉圈。”他將第五律帶出紅坊,歎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第五律駐足良久,靜默著,一劍橫在路過的行人腰前,冷聲問著,“客棧,怎麼走。”

“往前走,右拐,遇見第三個路口左拐,走幾裡路後,有一片小林子,你橫穿過去,右拐左拐再右拐……”

第五依著行人的話,但其實他根本記不住這些路線,隨意走著,又躥進了一個小巷裡。

小巷擁擠,兩邊有賣雜貨的商販大聲吆喝著,不時有行人從他身旁經過。

當他走出巷子時,太陽已經沉了半個,他摸向腰間,囊袋冇了。

第五律頓時一股無名火從腳底串到天靈蓋,又從天靈蓋串回腳底。

是誰!?

他臉色陰沉轉回小巷,將擋路的行人拉扯開來,喧囂罵嚷聲被他自動隔開。在他快要控製不住自己情緒時,終於那囊袋出現在他的眼前。

是一個精瘦的男人拿著的,鬆了楔子,滿臉嫌棄,正欲將驢奶倒乾。

第五律怒不可遏,一腳踹上這精瘦男人的腹部,抓過囊袋,囊袋受了顛簸,驢奶流了小半袋。

第五的臉陰沉得快滴出水來。

他用劍鞘狠抽精瘦男子的臉,抽得精瘦男子鼻青臉腫,跪地求饒,他一腳踩住精瘦男子的背。

“你知道,我為這裡麵的東西付出了多少嗎?”

精神男子不住告饒,直嚷著“大人不計小人過”之類的話。

第五律又踹了他一腳,怒火稍泄,“你,起來,將我帶回客棧。”

月亮出來,涼幽幽的照在地上。

第五律瞧著不遠處的客棧,讓精瘦男子滾了。

客棧門還冇關,施燃提了紅燈籠站在屋簷下,遠遠看見第五律,高興地揮了揮手。

“第五少爺,你怎麼才回來。”

她小跑到第五律跟前,仔細看著第五律的臉,“你頭發怎麼亂糟糟的,臉也臟兮兮的,驢奶找回來了嗎?是遇見了什麼困難嗎?我有點擔心你。”

“我給你做了魚,都冷了……你回來了我讓小二給你熱一熱。”

第五律整日的煩躁與火氣在這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下頜微揚,麵色冷淡地遞過囊袋。

“冇什麼困難的。”

“不過是小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