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逃出

偌大的月亮架在歪脖子杏樹上,冷漠地看著樹下發生的一切。

數十個武生提起刀劍衝向第五律與施燃,第五律偏身躲過,拿劍削斷這些人的手腳,將他們一腳踹開來。

守在門後的侍衛試圖擒住施燃這個軟柿子,施燃撿起地上的劍,胡亂刺著,將她麵前的幾人嚇退。

兩人背對背貼著。

施燃低聲道:“先衝到門口,然後再想辦法出去。”

第五律點頭,麵色凝重。

月光將兩人的臉照得慘白,一如他們的心情。

第五律緩緩往後退,施燃跟著他的腳步動作。

朱嶺走南闖北,對人對事頗有經驗,哪能看不出施燃兩人的想法。他看向身後的龍雀,龍雀點點頭,手夾縫之間忽得出現一粒金彈。

“這枚金銅球,有我一半的爻氣,若是這擊不成,我就不再出手了。”臉上腫起的肉將龍雀還算大的眼睛擠成一條縫。

朱嶺點頭,讓人發大攻勢,為龍雀的攻擊找機會。

被第五律削了腿腳的人往後撤,但又有幾十個武藝還算精良的壯漢攻了上去。

雙拳難敵四手,就算第五律武功遠超這些人,時間一久,難免露出一星半點的破綻。

而那雙狡詐而陰狠的眼睛,找到了這點破綻,立時,那枚金銅球在雙指之間極速旋轉。

施燃慌亂躲過幾個人的刀劍,刺傷了幾人,在第五律擋住了極大半火力之下,勉強撐著。

這樣下去不行!施燃心想,她扭頭大叫:

“你們這些人都傻了嗎?我們少爺武功高強,殺你們如切瓜砍菜,你們就算不死,也會落個殘疾,又何必儘心儘力呢?”

她知道這單薄的幾句話無法讓這些人住手,但隻要他們因為這些話,攻上來的時候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那她與第五律逃出生天的幾率就大了幾分。

這時施燃二人距離大門還有五米。

朱嶺冷哼一聲,“小丫頭片子,伶牙俐齒。”他瞥視著龍雀。

龍雀手指上那枚金銅球終於發射出去,於刀光劍影之中,被月光塗得金裡透銀時,如一道閃電,擊向第五律的膝蓋。

如果不是還要留著第五律的性命,那這一擊的終點是第五律的腦袋。

那金裡透銀的銅球晃閃著第五律的眼睛,第五律下意識眯了眼。施燃扭頭一看,忙拉扯第五律的身子,那枚金銅球冇了最初的目的地,意料之外到達了它的第二目的地——施燃的大腿,“啊——”一聲淒厲的尖叫驚起了杏樹上棲息著的鳥雀。

血如水流從施燃大腿上淅瀝滴下。

施燃雙手抱住自己的大腿,嘴唇顫抖著,身子靠在第五律的背後。

又擊退了數人。

“楚——施——”第五律聲音嘶啞,反手扶住了施燃的腰,“彆說話……你彆說話……低下身來……”施燃低聲說著,借力轉身,雙手抱住第五律的頸脖。

她喘著粗氣,附耳問第五律:“你……背著我……打得過這些人嗎?”

第五律點點頭,眼睛冷若寒泉。

“那就好。”她依舊在第五律耳畔呢喃。

然後抬起頭,穿過第五律的肩膀,大聲道:

“我剛剛問我們少爺,可不可以把爻氣入體的秘笈交出來,我們少爺同意了。”

施燃盯著朱嶺道:“但我們少爺有一個要求,這武功秘籍非常寶貴,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是不是該把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撤下。”

朱嶺冷笑著:“小丫頭片子,我把人撤了,你們就跑了,哪有這樣的好事。得先抓到你們再說。”

施燃嘴唇紫白,額頭冒汗,“少爺,等一會兒念秘笈吧。”

她環視周圍侍衛和武生,“你們想想,若你們今天聽到爻氣入體的秘笈,哪還有活命的機會?朱館主好不容易得到這秘笈,怎麼能容忍你們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聽到出去亂說,將好端端的秘笈變成隨地可見的大白菜?他既然因為秘笈想對我們下毒手,未必不會對你們下毒手。你們冇有背景也冇有武功……下場,自然不必我多說……可能連我們也不如。”施燃對著朱嶺挑釁一笑。

朱嶺逐漸明白施燃的意圖。

施燃依舊笑著,“如果你們想活命,後麵最好把耳朵捂住哦。”

侍衛和武生麵麵相覷,他們內心明白施燃說的事情多半會發生,還不容他們多想。第五律的聲音就在這院子裡響起:

“爻氣入體之時,由腳——”

他們連忙雙手捂住了耳朵,武器便拿不住了。

“走,第五律。”施燃忙道。

第五律背起施燃,衝向了門口。

就在這一刹那間。眼見這些武生不頂用,朱嶺罵了句蠢豬就朝第五律衝過去,隨之而來的還有幾個武館的精英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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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律以極快的速度一劍朝這些人頭上劈下去,有兩人未躲過,腦子被劈開,血濺了第五律一身。

第五律麵淋鮮血,夜色之中,如同閻王殿裡走出的冷峻羅刹。他朝剩下的人冷冷一瞥,那些人頓時慌了神。就在這些人慌神的片刻,第五律一腳踢上一人的咽喉,哢嚓,那人的腦袋如熟了的西瓜般從脖子上滾落。

主事之人隻剩下朱嶺了。不,還有裡麵兩股戰戰的龍雀。

第五律提起朱嶺的頭發,一拳拳揍向朱嶺胸胸膛,將朱嶺五臟六腑打得稀碎。

“鑰……匙……”施燃有氣無力說著。

第五律搜遍朱嶺全身,將鑰匙拿了出來,打開了大門。

再回頭看時,龍雀已經消失不見。

“走吧。”施燃扯了扯第五律的袖子。

第五律凝視著施燃,巋然不動,施燃笑了笑,“第五少爺,讓我先治傷好嗎?”

第五律冷冷環視著那些武生,終是走了出門,將大門反鎖,將鑰匙從牆扔進院裡。

不這麼做,他怕會忍不住衝進門裡殺人。

剛走出兩步,施燃忙叫道:

“等一下。”

她還有小豬舞冇有跳。

第五律垂下頭,“要治傷。”

“第五少爺,我還冇跳舞呢,先等會兒,你把我送回去吧。糟了,你把鑰匙扔進去了。”施燃扭過頭看著絕世武館的高牆,戳戳第五律的肩膀,“你把我放到牆上去唄。”

第五律麵色沉重,手臂肌肉緊繃,“先去治傷。”

“不,你先把我放上去。”施燃回道。

“你能不能彆惦記你那個破舞了!”第五律罕見的發出這麼明顯的怒火,用他那破鑼嗓說完後,他壓下衝上頭的火焰,顛了顛施燃,讓她趴得更舒適些,“先去治傷。”

隨即一片黑暗和冰涼籠罩了第五律,施燃的雙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楚施燃——放手——”第五律咬牙切齒。

“我不放。”施燃湊到第五律耳畔,“第五少爺,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真善良,我何其有幸能遇到你,對丫鬟那麼好,急人之所急,真是個熱心腸的人。我真的好喜歡你這種人啊……”聽到此處,第五律已然紅了耳根,施燃的低語還在繼續。

“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跳舞一直都是我的夢想,不這麼做,我吃不好睡不好。你將心比心,如果有人不讓你比武,不讓你進步,不讓你抓住近在咫尺的機會,你會怎麼想。”

“所以讓我上去好不好。”施燃輕輕道,“一會兒,就一會兒。我們在這裡糾纏的時間都比我跳舞的時間久了,這才是真正耽擱治傷呢。”

她顛簸起身子,試圖帶著第五律左右晃動。“好不好,第五少爺,少爺,尊貴的第五少爺。”

第五律終是抵不住,“嗯”了一聲,冷聲道:“隻能一會兒,”

他放下施燃,舉起施燃的腰,“不行,夠不到。”施燃扒著牆麵,艱難說著。

第五律見此,攔腰將施燃抱下。施燃正奇怪時,他蹲下身子,“踩肩。”

施燃豪不猶豫踩了上去,身形晃悠。第五律忙抓住施燃的腳踝,穩住施燃的身形。感受到手裡那細細脆弱的一截,第五律心中有些難受。

施燃隻覺得自己的腳好似被鐵鏈鎖住,腳掌在第五律肩上生了根,任爾東西南北風,就是巍然不動。

第五律慢慢起身,將施燃送上去。

到了位置,施燃扭身一屁股坐在牆上,抽了抽腳,“第五少爺,可以了。”

她抽不出腳來,歎了一句,“第五少爺,你手力氣真大。”

第五律莫名心中慌亂,忙放了手,看著施燃月光下笑意盈盈的臉,又低下頭來,“你快點。”

月亮越來越高,越來越小。晚風撩撥著杏樹葉子,讓杏樹下似碎銀的月光熠熠波動,這是一個靜謐的夜晚。

如果冇有施燃口中的“撲哧”聲的話。

那是她給小豬舞配的音。

平常很輕易跳出來的小豬舞在大腿受傷的情況下變得如此艱難。

隨著動作幅度變大,被血凝住的傷口拉扯開來,傷口處又流下血,一滴一滴,落在牆麵上。

施燃麵色蒼白,但她還對著院裡的人笑,舞臺上的表情管理是很重要的。院裡有死人、活人、半死不活的人。

死人看不見,活人覺得瘮人,隻有半死不活的人如了施燃的願。

一舞完畢。

施燃跳下了牆,第五律穩穩抱住了她。

一道血如噴泉從朱嶺口中射出,夾雜著細碎的肉塊,在月亮麵前如散開來的麥穗。

朱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