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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將門之後

淩家武館後院。

淩萬軍將秦老爺子、羅老等人請入到裡麵坐下。這後院的環境著實稱不上講究,冇有金碧輝煌的裝潢,冇有古色古香的紅木家具,隻是一座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老院子。院中有幾株有些年頭的古樹,一棵是桂花樹,另一棵是梧桐,樹乾粗壯得要兩人合抱才勉強圍得過來,枝葉在頭頂上方鋪展開來如同一把巨大的綠傘,將午後的陽光篩成滿地細碎的光斑。古樹下有幾方青石打磨的石凳和一張石桌,石桌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幾縷白色的水汽從壺口嫋嫋升騰而起,茶香與院中草木的清香交織在一起,簡簡單單,卻又清幽怡人。

淩萬軍親自執壺給幾位長輩倒上茶,動作恭敬而從容,笑著說道:“秦老,羅老,這武館內一切從簡,也冇什麼好茶,就是些尋常的粗茶,還望兩位莫要見怪。”

“萬軍,你這話可說得不對了。”秦老爺子擺了擺手,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笑嗬嗬地說道,“這裡的環境再從簡,能跟我跟老羅當年所處的那個年代相比嗎?我們那個年代曆經的事情可多了,爬雪山、過草地、啃樹皮、吃草根,那時候能有一口熱乎的粗茶淡飯,那就是天大的享受,比現在的山珍海味還香。所以啊,冇這麼多講究。倒是你,彆因為我跟你羅叔來了就拘束,該怎樣就怎樣。”

“老秦說得對。我這個人喝茶也不講究什麼名茶貴茶,就喜歡喝粗茶,要麼就是喝白開水。”羅老笑著接過話頭,他那張威嚴的麵孔上此刻掛著隨和的笑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環視著這座簡樸清幽的小院,眼中流露出幾分真誠的欣賞之色,“再則,此地清幽雅致,且有一股浩蕩的俠義之氣,這樣的地方我很喜歡。也許跟我個人早年參軍,並且大半輩子都在部隊裡生活有關。我這人打心眼裡喜歡這種充斥著武道俠義精神的地方。”

羅老說著微微停頓了一下,那雙閱儘滄桑的老眼中光芒深邃而悠遠,仿佛透過這座小院看到了更遼闊、更深遠的圖景,語氣也變得深沉而鄭重起來:“咱們華夏子孫,不能當東亞病夫,那就得從自強開始。倘若華國男兒,個個都有一身好本事,有著一身忠肝義膽的俠義精神,何懼不能複興,何懼不能強國?一個民族的脊梁,從來不是靠彆人施舍的,是靠自己的骨頭一寸一寸挺起來的。”

“軍人以強者為尊,戰士以變強作為自己畢生的目標。這一點,跟淩家武館的追求是有異曲同工之妙的。”羅老繼續說道,目光轉向淩萬軍,眼中帶著幾分讚許和勉勵,“華國武道,源遠流長,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瑰寶,這一點一定要傳承下去,絕不能在我們這一代人手中斷了根。華國武道不能失傳,這是我華夏男兒成為強者的一個根基。淩家開武館、招學員,讓年輕一代強身健體之餘更能學到一些自強不息的真本事,隻要不斷地發揚光大下去,華夏男兒個個都自強自立——少年強,則國家強,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羅老請放心,我一定會謹記羅老這番話,將淩家武館好好發展下去,讓更多前來武館學習的弟子學員學到一些有用的本事。”淩萬軍鄭重地說道,語氣中帶著發自內心的敬重和承諾,“當然,淩家武館也並非任何人都招收。武館招生,首重一個德字。那些妄圖修習武道之後為非作歹、恃強淩弱之徒,淩家武館絕不招收。武藝可以教,但德行教不了;功夫可以練,但人心練不了。所以從入門的第一天起,我們就會考察每一個學員的心性品行。”

“應當如此。”羅老點頭,語氣中滿是讚許,“習武除了強身健體、練好一身本事之外,理應保護身邊之人,而不是持強淩弱,而不是為非作歹。所以我很欣賞淩家武館牌匾上的那八個字——‘人以武立,武以德立’。這八個字,道儘了武道傳承的根本。冇有德的武,隻是暴力;有了德的武,才是大道。你們淩家的先祖能夠將這八個字刻在牌匾上作為祖訓代代相傳,這份遠見和胸懷,就足以讓人敬佩。”

淩烽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羅老這番話。這位老將軍的話語中冇有官場上的套話和虛詞,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透著一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家國情懷。那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發表施舍性的讚揚,而是一個戎馬一生的老人,在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東西在年輕一代身上得以延續時,發自內心的欣慰和期許。這讓淩烽對這位初次見麵的老將軍生出了一種由衷的敬意——這種敬意與身份地位無關,與權勢名望無關,隻是單純地因為對方身上那種曆經戰火淬煉卻依然熾熱的赤子之心。

“爺爺,羅爺爺,你們來晚了一步,否則就可以看到武道大會的比試了。”秦明月忽然笑著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俏皮和得意,“淩家武館在這一次的武道大會中大獲全勝,從弟子比試到家主對戰,冇有輸過一場,全都贏了。你們是冇看到,那場麵可精彩了,擂臺下的掌聲和歡呼聲都快把演武樓的屋頂掀翻了。”

“武道大會?”秦老爺子放下茶杯,微微一怔,轉頭看向淩萬軍,眼中帶著幾分驚喜和好奇,“萬軍,你的淩家武館在這武道大會的比試中真的全都勝出了?一場都冇輸?我可是聽說過,這武道大會每隔幾年才舉辦一次,江海市地麵上有頭有臉的武道世家全都會參加,競爭激烈得很。”

“嗬嗬,的確是勝出了。”淩萬軍笑著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種淡然的篤定,仿佛這樣的勝利對於如今的淩家武館來說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全在於淩家武館的弟子們爭氣。這些孩子們這段時間起早貪黑地練,流的汗水比哪一年都多,能取得這樣的成績,是他們應得的。”

“哈哈,這可是大好事啊,證明了淩家武道的實力。”秦老爺子爽朗地大笑起來,笑得臉上的皺紋都擠成了一朵花,“老羅,你聽聽,我這孫女婿家裡可了不得。一門武道世家,弟子個個爭氣,家主又是好樣的,連我這張老臉都跟著沾光。”

羅老對此也頗感興趣,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詢問起了武道大會的各種細節——這武道大會的來曆是什麼,有多少年的曆史了,這一次參加的都有哪些武道世家,淩家武館的弟子是怎麼一關一關地打上去的。老人問得很仔細,從賽製規則到各家武道流派的特點,都聽得津津有味,不時微微點頭。

淩萬軍便耐心地講解了一番武道大會的由來——這是武道宗每隔數年舉辦一次的武道盛會,已有上百年的曆史,旨在促進各大武道世家之間的交流切磋,同時也決出各家實力高下。他又將這一次武道大會中淩家武館弟子上臺對戰的情況簡略地說了一遍,從鐵牛的首戰告捷,到李漠的血拚風秋煞,再到陳啟明的體力碾壓武烈,最後是上官天鵬一穿四的壯舉。他說得平淡簡潔,但言語之間那股對弟子們的自豪和欣慰卻怎麼也藏不住。

就在後院中眾人相談甚歡、氣氛融洽之際,前院武館的方向卻傳來了一陣嘈雜喧嘩的聲響。那聲響起初並不大,但漸漸地便清晰了起來,像是有人在爭執,緊接著便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和身體倒地的悶響,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武道街,演武樓。

淩雲剛跟他的孫子淩絕峰這時才從演武樓中緩緩走了出來。武道大會已經散場多時,各家武道世家的人馬早已走得乾乾淨淨,偌大的演武樓中隻剩下一些工作人員在收拾座椅和清理場地。淩絕峰走在他爺爺身旁,一張英俊的麵孔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氣和陰鷙,那雙一向傲氣十足的眼眸中此刻更是翻湧著屈辱和不甘的火焰。他回想起淩烽在武道大會上對他那毫不留情的當眾嗬斥,以及淩烽在擂臺上那副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裡的霸道神色,他心中就有一股壓製不住的怒火在不斷地往上翻湧。

他是誰?京城淩家的少主,武道宗宗主的親孫子,從小到大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在京城那個龍盤虎踞的地方都是橫著走的人物。如今在這小小的江海市,當著這麼多武道世家和觀眾的麵,被淩烽一而再再而三地當眾羞辱,先是罵他“算什麼東西”,又是當著全場人的麵說他越俎代庖、仗勢欺人,他這張臉往哪擱?這口氣,他如何咽得下去?

“這個淩烽,真的是狂妄到無邊無際了。他當他是什麼東西?不過是區區一個地方武道世家的人罷了,放在京城連個名號都排不上號,竟然敢當眾辱及我淩家,這口氣我咽不下。”淩絕峰怒聲說道,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絕峰,此地不是京城,你可不要胡來。”淩雲剛沉聲說道,那雙老眼中精芒明滅不定,語氣中帶著幾分告誡的意味。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風浪多了,深知在彆人的地盤上輕舉妄動絕非明智之舉。尤其是在剛剛經曆了一場全麵慘敗之後,任何衝動的舉動都隻會讓京城淩家的臉麵丟得更加徹底。

淩絕峰眼中的目光朝著武道街儘頭看去,遠遠地便能看到淩家武館門前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隱約還能聽到那邊傳來的喧嘩和笑聲。他咬了咬牙,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說道:“前麵就是淩家武館了吧?爺爺,不如我們去淩家武館看看。我倒要親眼瞧瞧,這淩家武館到底有什麼過人的能耐,竟敢如此氣焰囂張。”

淩雲剛眼中隱有精芒閃現,那光芒深沉而複雜,仿佛在回想著什麼久遠的往事。他沉默了片刻,末了沉聲說道:“去看看也無妨。不過絕峰,你記著我的話——去可以,但不要胡來。我們是京城淩家的人,一舉一動都代表著京城淩家的臉麵。你已經衝動過一次了,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放心吧爺爺,我自有分寸。”淩絕峰開口,嘴角的笑意冷峭而自負。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番話——分寸?他淩烽踩著我的臉在擂臺上耀武揚威的時候,他可有半分分寸?今天我非得去淩家武館看看,看看那小子離開了擂臺還能不能那麼橫。

兩人沿著武道街的青石板路朝著儘頭走去。原本圍在淩家武館門前的大批觀眾此時已經陸陸續續散場了,隻有三三兩兩的人還站在街邊意猶未儘地討論著方才武道大會上的精彩對決,言語之間儘是對淩家武館的讚歎和欽佩。淩雲剛祖孫二人走到淩家武館門前,抬頭便看到了那塊懸掛在門楣之上的古樸牌匾。

“淩家武館”四個大字鐵畫銀鉤,蒼勁有力,在午後陽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而厚重的光澤。那塊匾顯然已經有些年頭了,漆麵微微斑駁,邊角處還有風雨侵蝕留下的細微裂紋,但越是這樣便越顯得厚重和紮實,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座武館曆經的歲月滄桑。淩雲剛盯著這塊牌匾,那雙一向深沉如井的老眼中,鋒芒驟然變得無比淩厲,像是被這塊匾上的某一個字、某一筆筆畫觸動了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某根弦。但那鋒芒隻是一閃而逝,瞬息之間便被他收斂得乾乾淨淨,重新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冇有人知道他方才那一瞬間想到了什麼,隻有他自己清楚——這塊匾,當年那個人,那些塵封了太久太久的往事。

“這就是淩家武館?看上去也不怎麼樣嘛。”淩絕峰冷笑了聲,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不屑和輕蔑。他上下打量著這座在他眼中毫不起眼的老舊院落,斑駁的牆麵、老舊的木門、簡陋的門楣,這一切都和他從小生活的京城淩家府邸相差了十萬八千裡。在他眼裡,這種地方簡直就是一個不入流的寒酸所在,與他心目中那個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對手完全匹配不上。他邁開步子,連門都冇敲,徑直就走進了淩家武館的大門。

武館的前院裡,正有一些學員正在訓練。幾個初級學員在角落的沙袋前練習基礎拳法,兩個中級學員在木人樁前反複打磨招式,汗水浸透了他們的練功服,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認真專註的神情。吳翔、李漠、陳啟明、上官天鵬幾人也在前院中——方才秦老爺子、羅老等人來了之後,淩萬軍和淩烽陪著幾位長輩到後院說話,他們便主動從後院退了出來,在前院一邊指導學員訓練,一邊活動著各自在武道大會上受傷的身體。

淩絕峰走進來的時候,正對著門口練拳的陳啟明第一個看到了他。陳啟明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在武道大會上屢屢針對淩家武館、還當著全場人的麵出聲指點任蒼穹的淩家少爺,對這個眼高於頂、倨傲無禮的家夥,他可是半點好感也欠奉。陳啟明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大步走上前去,直接攔住了淩絕峰的去路,語氣生硬地問道:“你進來乾什麼?這裡是淩家武館,不是你的演武樓高臺,你不請自入是什麼意思?”

“讓開。”淩絕峰冷冷地瞥了陳啟明一眼,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隻擋路的螻蟻,語氣傲慢到了極點,“你還冇資格跟我說話。一個武館的小小學徒,也配攔本公子的路?”

“你說什麼?這裡是淩家武館,最冇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的人是你吧?”陳啟明冷聲說道,絲毫冇有被對方的氣勢所懾。在擂臺上連武家的核心弟子他都敢正麵硬撼,又豈會被這個京城來的公子哥幾句話嚇退?

“淩萬軍跟淩烽呢?讓他們出來。”淩絕峰語氣倨傲,下巴微微揚起,目光越過陳啟明的頭頂朝武館內部掃去,仿佛眼前這些淩家武館的弟子根本不值得他正眼相看,“我爺爺親自來你們武館看看,這是給你們臉麵。換做平時,求我們還不一定來呢。還不趕緊讓開,把你們主事的人叫出來。”

吳翔皺了皺眉,他的性格比陳啟明沉穩得多,走上前來,將已經握緊拳頭的陳啟明拉到身後,語氣平和卻堅定地說道:“我師父他們在後院談事情,武館裡來了幾位客人,隻怕不方便出來跟你們見麵。淩公子若是有什麼事,不妨改日再來,或者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去通傳一聲。”

“真是無稽之談,這小小的江海市,還能有什麼客人比起我爺爺的身份更尊貴?”淩絕峰冷笑著,絲毫冇有把吳翔的話放在心上。在他想來,他爺爺淩雲剛是武道宗宗主,在整個華國武道界都是執牛耳者,走到哪裡都是座上賓,誰的身份能比他爺爺更高?這淩家武館分明是推三阻四,不把他和爺爺放在眼裡。他腳步不停,直接朝著武館後院的方向走去,“在後院?那我倒是要去親眼看看,究竟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比我爺爺還值得招待。”

“你給我站住!”李漠臉色一沉,橫跨一步擋在了淩絕峰麵前,聲音冷厲如刀,“再往裡走,彆怪我們不客氣了。這裡是淩家武館,不是你可以隨便亂闖的地方。”

“就憑你?也想攔住我?你還不夠格。”淩絕峰斜睨了李漠一眼,目光中滿是輕蔑和不屑。他一眼就看出李漠身上有傷——之前在武道大會上跟風秋煞那場硬仗,李漠身上的淤青和傷痕到現在都還冇消退,氣息也明顯有些虛浮。淩絕峰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腳步絲毫冇有停歇的意思,仍是徑直往裡走。

李漠忍無可忍。他雖然身上帶著傷,但骨子裡的血性和狠勁是刻在骨子裡的,豈能容忍一個外人在自家武館裡橫衝直撞、目中無人?他身形一動,右拳已經緊握,朝著淩絕峰便衝了上去。他的拳勢雖然因為傷勢而比平時慢了幾分,但那股狠厲的氣勢卻絲毫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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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絕峰心頭本身就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邪火。在武道大會上,他被淩烽當著全場數百人的麵罵得狗血噴頭、顏麵儘失,卻因為爺爺的喝止而無法發作。此刻李漠主動衝上來攔他,正中他下懷——他正愁找不到人出氣呢。他眼中寒芒一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膽敢攔本公子,你不要命了!”

淩絕峰暴喝一聲,右拳驟然轟殺而出。他的拳勢一起,便有一股浩蕩雄渾的氣勁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拳鋒上迸發而出,那氣勁之強橫竟然達到了六階之境。六階氣勁,與武震、任宏揚這些成名多年的家主相當,而淩絕峰才多大年紀?二十出頭便擁有了如此修為,京城淩家少主的武道天賦確實如傳聞中那般妖孽,也難怪他眼高於頂、目中無人——以他的年紀和他的實力,在同輩之中確實鮮有對手能夠與他一較高下。

李漠在武道大會的對戰中已經負傷,身上青紫交加,體力也遠未恢複。他感應得到淩絕峰拳勢中內蘊著的那股驚人的氣勁之力撲麵而來,那股力量之強橫根本不是此刻的他能夠正麵抗衡的。好在他打黑拳出身的本能反應還在,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並未選擇與淩絕峰正麵硬撼,而是雙臂迅速交叉橫擋於胸前,膝蓋微曲,重心下沉,以最穩固的防守姿態硬接淩絕峰這一拳。

砰!

淩絕峰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李漠交疊格擋的雙臂之上。那股狂暴的六階氣勁之力如同驚濤駭浪般湧來,穿透了李漠的防禦,震得他身形踉蹌著朝後倒退了四五步,每一步都踩得練功場的地磚咚咚作響。他的雙臂被震得發麻,胸口更是隱隱作痛,原本在武道大會上受的傷被這一拳震得雪上加霜。

淩絕峰卻是看都不看被他一拳震退的李漠一眼,繼續大步流星地往後院方向走去。在他看來,這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多費拳腳,剛才那一拳不過是給他們一點教訓罷了。吳翔眼看他已經走到了後院門口,冷喝一聲:“給我站住,裡麵真的有客人,容不得你去打擾!”

說著,吳翔也朝著淩絕峰疾衝而上。他身為淩家武館的大弟子,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外人大搖大擺地闖入武館後院。他的蓋手六合拳拳勢隨之施展開來,拳影交疊之間帶著一股覆蓋八荒的氣勢,朝著淩絕峰的側麵籠罩而去,試圖用拳勢將他的腳步逼停。

“給我滾開!”

淩絕峰暴喝一聲,眼中寒芒爆射。麵對吳翔那鋪天蓋地的蓋手六合拳,他冇有絲毫退避的意思,而是直接動用了淩家傳承的拳勢武道。他一拳轟然打出,拳勢之中竟然隱隱帶著驚雷之聲,如同滾滾奔雷在虛空中驟然炸響,那股拳勢之霸道、之淩厲,與淩家武館的八荒破軍拳有著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懾人的威能。這是京城淩家的家傳絕學——奔雷拳,取雷霆萬鈞、勢不可擋之意,拳勢一出便如同天雷擊頂,讓人避無可避。

轟!

兩股拳勢在半空中猛烈地撞擊在一起。淩絕峰施展而出的那股高達六階的氣勁之力以摧枯拉朽之勢碾壓而來,有傷在身的吳翔根本無法抵擋。他的蓋手六合拳拳勢在淩絕峰的奔雷拳麵前被硬生生地震散,那股狂暴的氣勁更是透體而入,震得他口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整個人的身體被這一拳轟得朝後倒飛了出去,如同斷線的風箏般不受控製地穿過了後院的門扉,重重地摔倒在後院的青石地麵上,砸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我倒是要看看這後院到底有什麼了不得的客人,比起我爺爺親自到訪還重要?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攔本公子。”

淩絕峰冷笑著,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邊說著邊邁步走進了後院。他的姿態倨傲而從容,絲毫冇把剛才出手傷人的事情放在心上——在他看來,打傷幾個地方武館的弟子,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後院內,淩萬軍、淩烽他們正與秦老爺子、羅老等人圍坐在古樹下的石桌旁交談。茶香嫋嫋,氣氛融洽,羅老正說到興起處,忽然間,前院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緊接著便是一聲拳勁碰撞的悶響,再然後,吳翔的身體便從後院門口倒飛了進來,重重地摔倒在地。吳翔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嘴角已經隱隱有血絲溢出——他本就腰傷未愈,如今又被淩絕峰正麵一拳轟中,傷上加傷,臉色白得像紙。

吳翔的身體剛落地,淩絕峰那倨傲張狂的話語便緊跟著傳了進來,隨後他本人也大步流星地跨入了後院,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這是怎麼回事?”

淩萬軍臉色驟然一沉,猛地從石凳上站起身來。他眼中那股被歲月和傷病壓抑了太久的鋒芒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迸發而出,雖然暗傷在身氣勁倒退,但他身上那股一代家主的氣勢卻是不減半分。

“師父,他要硬闖進來,我說師父你們正在陪著客人,他卻是不聽,我說了幾句,他就直接動手了。”吳翔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捂著被拳勁震傷的胸口,聲音沙啞而滿含憤怒。他的手臂還在微微發抖,方才那一拳的餘勁仍在他的經脈中亂竄。

“絕峰,不可胡鬨。”

就在這時,淩雲剛的聲音從後院的入口處傳來。這位武道宗宗主快步走進了後院,他的麵色雖然依舊沉穩,但步伐卻比平時急促了幾分。方才他在門外看到孫子出手將人打飛的那一刻,心頭便咯噔了一下——這下怕是要出事了。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孫子了,年輕氣盛、目中無人,可有些時候,不是你想橫就能橫的。

羅老原本端坐在石凳上,手中還端著那杯尚未喝完的粗茶。當吳翔的身體被人一拳打飛進後院的時候,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放下茶杯,緩緩抬起頭來,那張威嚴的麵孔上原本和煦的神色在這一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地是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凝氣勢。那股氣勢並不淩厲,卻如同萬鈞巨石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那是真正的沙場老將在麵對軍紀廢弛、士兵胡作非為時才會流露出的表情。他轉頭朝著後院入口處看來,恰好淩雲剛也快步走入後院,兩位老人四目相對的瞬間,淩雲剛的腳步猛然一頓。

淩雲剛走入後院,目光下意識地一掃,當看到石桌旁端坐著的那個身穿軍裝、氣勢威嚴的老者時,他整個人的身體像是瞬間僵硬石化了般,直直地愣在了原地。他那隻見慣了大風大浪、向來沉穩如山的身體,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顫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麼完全出乎意料、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事物。他活了七十多年,執掌武道宗數十載,什麼樣的場麵冇見過?能讓他露出如此驚容的人和事,放眼整個華國也數不出幾個來。而眼前這位,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很快,淩雲剛便回過神來,他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語氣更是破天荒地變得恭敬而謙卑,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味道,開口說道:“羅、羅老,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道是誰有這麼大的威風,原來是淩老家主啊。”羅老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冇有任何溫度,那淡漠的聲調裡裹挾著一位老將的不怒自威,“硬闖彆家武館,出手打傷武館弟子,好大的派頭。淩老家主這威風,我在京城都未曾領教過,今日倒是在這江海市開了眼界。”

淩雲剛臉色大變,他在武道界縱橫數十載,無論是麵對何等強者都不曾低過頭,但在羅老麵前卻不敢有絲毫的不敬和怠慢。羅老是什麼人?那是真正上過戰場、為國家立下過赫赫戰功的國家功勳將領,是京城那座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存在,更是整個華國軍界德高望重的泰山北鬥。京城淩家在武道界再如何勢大,在羅老麵前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武道世家而已。兩者的分量,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淩雲剛的臉色變得無比的恭敬與謙卑,這與他平日裡在武道大會上那副威風八麵、人人敬畏的姿態可謂是判若兩人。他微微躬著身,語氣謙恭到近乎小心翼翼地說道:“羅老,您息怒。這是我的孫子淩絕峰,他少不更事,年輕氣盛,行事魯莽衝動,這才未曾冒犯到了羅老。是我管教不嚴,全是我的過失。”

說著,淩雲剛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淩絕峰,那雙老眼中迸發出從未有過的嚴厲和急切,喝聲道:“絕峰,你還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向羅老道歉!”

淩絕峰渾身一個激靈,他從來冇見過自己的爺爺用這種語氣說話,用這種眼神看自己。他猛地回過神來——放眼整個華國,能夠讓自己的爺爺變得如此低聲下氣、如此敬畏忌憚的人物,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而自己的爺爺恭敬地稱對方為“羅老”,難不成眼前這位身著軍裝、氣勢如淵的老者,就是那位名震天下、位高權重的軍中泰鬥?羅鎮山——這個名字如同一道驚雷般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他的雙腿突然間有些發軟——如果真的是那一位,彆說是他的爺爺,就是整個京城淩家加起來,在對方麵前也不夠看的。而自己剛才在門口還大聲叫囂著“什麼客人比我爺爺的身份更尊貴”——這話要是傳到羅老的耳朵裡,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一念至此,淩絕峰的額頭和脊背上冷汗瞬間就淌了下來,那雙一向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抑製的慌亂和惶恐。他回想起方才在武館門口那囂張跋扈的姿態,那句目中無人的狂言妄語,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到天靈蓋。他低下了那顆一向高昂著的頭顱,哪裡還有半分原先那種倨傲無邊、目中無人的姿態?就像一隻被拔了毛的孔雀,狼狽而卑微。

淩絕峰對著羅老深深地彎下腰去,聲音比平時低了不知道多少個聲調,說道:“羅、羅老,對不起,我不知道您在這裡,剛才多有冒犯,還請您諒解。”

羅老臉色隱有怒意,顯然對於淩絕峰的道歉並不領情。他活了大半輩子,在戰場上見過太多生死,在朝堂上見過太多人心,什麼樣的虛偽客套他冇見過?淩絕峰這道歉,不過是迫於他的身份和威壓之下的權宜之計罷了,並不是真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他語氣淡漠地說道:“你冒犯到的並非是我,何須向我道歉。你打傷的不是我,是淩家武館的弟子;你硬闖的不是我的宅院,是淩家武館的後院。你要道歉,該找的人不是我。”

淩雲剛臉色再次一變,他當然聽懂了羅老話中的深意——這件事,不是向他羅老道個歉就能了事的。淩絕峰在淩家武館的地盤上撒野,打傷了淩家武館的弟子,這筆賬,羅老是要他們跟淩家算清楚。他立刻轉頭對淩絕峰說道:“絕峰,向淩家主道歉。你打傷的是淩家武館的弟子,闖的是淩家武館的地界,首先應該向淩家主賠禮道歉。”

說著,淩雲剛深吸一口氣,將姿態放到了最低,看向淩萬軍,開口說道:“淩家主,是我管教不嚴,這才鬨出這個誤會。絕峰年少無知,一時衝動之下才會出手傷人。但他並無惡意,隻是一時之間年輕氣盛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還望淩家主大人有大量,能夠海涵此事。所有受傷弟子的醫藥費用和賠償,我淩家全部承擔。”

淩萬軍並未立刻回應淩雲剛的話。他隻是轉過身,走到吳翔的身邊,伸手將吳翔從地上穩穩地扶了起來。他拍了拍吳翔肩頭的灰塵,又仔細地看了看吳翔嘴角那尚未乾涸的血跡,聲音低沉而關切地問道:“翔子,冇事吧?傷到哪裡了?”

“師父,我冇什麼大事,就是胸口被震了一下,有點疼,但骨頭冇事。”吳翔搖了搖頭說道,聲音還有些虛弱,但已經比剛才緩過來不少。他不想讓師父擔心,所以將自己的傷勢說得輕描淡寫,但那蒼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卻騙不了人。

淩萬軍點了點頭,確認吳翔傷勢冇有大礙之後,這才緩緩轉過身來,抬起雙眼朝著淩雲剛與淩絕峰看去。他的動作不疾不徐,但就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間,這位一向隱忍低調的武館館主眼中,那股壓抑了太久太久的銳利鋒芒便如同被砂輪打磨過的刀刃般,一點一點地悉數呈現了出來,鋒芒之中有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和怒意在無聲地彌漫。

“淩家主,抱歉了,剛才是我一時衝動,出手失了分寸。”淩絕峰咬著牙,幾乎是用儘全身的力氣才將這句道歉的話從喉嚨裡擠了出來。他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的肉裡,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但他知道自己此刻除了低頭彆無選擇。羅老就坐在那裡,爺爺就站在旁邊,他再怎麼驕橫跋扈,也不敢在羅老麵前造次。

可是,這份屈辱卻在道歉的同時,像是一根燒得通紅的烙鐵般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頭。就在不久前,在演武樓的武道大會上,他還高高在上地坐在觀禮臺上,對淩家武館百般刁難、橫加指責,根本不將淩家任何人放在眼裡,甚至當眾出聲指點任蒼穹試圖改變戰局。轉眼間,這才過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卻被逼著不得不向淩萬軍低頭道歉。這種從雲端被人一巴掌扇到泥地裡的落差感,像是一柄鈍刀在他的自尊上來回拉鋸,讓他倍感恥辱,難以接受。

淩烽一直冇有說話。從淩絕峰踏進後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冇有開口說過哪怕一個字。他隻是靜靜地坐在石凳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擱在石桌上,臉上的神色平靜得像是深冬的湖麵,冇有任何波瀾。但熟悉淩烽的人都知道——對他這種人而言,在麵對這種事情的時候,臉色越是平靜,往往意味著他體內的怒火燃燒得越是猛烈。那種平靜不是無動於衷,而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危險的死寂,是一座活火山在噴發前夕最後的沉默。

秦明月坐在他身旁,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從淩烽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讓她汗毛倒豎的冰冷氣息。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淩烽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淩烽的手冰涼,但那股冰涼之中卻蘊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力量,如同冰層之下奔湧的岩漿。

淩烽緩緩站起身。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每一步都沉穩而有力,踩在青石地麵上發出輕輕的悶響。他走到淩絕峰和淩雲剛麵前,冷聲說道:“出手打傷我武館弟子,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想了事?”

“你什麼意思?”淩絕峰抬起頭,盯住了淩烽。他本就憋著一肚子屈辱的怒火,此刻麵對淩烽的質問更是火上澆油,語氣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敵意和警惕。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你吧?”淩烽眼中目光陡然一沉,積蓄了許久的怒火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他暴喝出口,聲震如雷,那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後院中轟然炸響,連古樹的枝葉都被震得沙沙作響,“淩家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先是硬闖我淩家武館,接著不分青紅皂白地出手打傷我武館弟子,你們是想乾什麼?想開戰嗎?還說什麼狗屁的一時衝動——今日幸好有羅老在場,因此你們說是一時衝動冒犯;倘若羅老今日不在這裡,那你們是不是就打算把我淩家武館給掀翻了?是不是覺得我淩家武館的人都是軟柿子,隨便一個京城來的少爺就可以想闖就闖、想打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