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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臨行告彆

淩家老宅,祖祠。

淩萬軍獨自一人穿過老宅後院那條青苔斑駁的石板小道,推開祖祠那扇略顯沉重的木門。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咿呀聲,仿佛在迎接這位淩家家主的到來。祖祠不大,正中擺著一張供桌,供桌上供奉著淩家曆代先祖的牌位,一排排一列列,從淩家開宗立派的第一代先祖,到淩萬軍的祖父、父親,每一塊牌位都承載著一段屬於淩家的曆史。供桌兩側點著長明燈,火苗穩穩地燃著,將整間祖祠映照得莊嚴肅穆。

淩萬軍走到供桌前,目光從那些刻著祖先名字的牌位上一一掃過,最終落在了右側一塊牌位上。那是他的妻子,淩烽的生母的牌位。他在牌位前站定,從供桌上取出三根香,湊到長明燈前點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將香插入了香爐中。

青煙嫋嫋升起,在幽暗的祖祠中盤繞升騰。

“若蘭,我來看你了。”淩萬軍在牌位前蹲下身,聲音低沉而溫和,“咱們的兒子,烽兒,今天回來了。他從海外回來了,一大早到的江海市,下了飛機就直奔武道大會,替他那些師弟們出謀劃策,又替我擋下了幾場惡戰。咱們的烽兒長大了,他比我強,比我有本事。這些年在外麵吃了不少苦,那身本事是用命拚出來的。我這個當父親的,既驕傲,又心疼。”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今天有位老將軍來了咱們武館,想請烽兒去軍中擔任教官,為國家做點事。咱們的兒子有出息了。不過在這之前,羅老將軍告訴我,有位老前輩或許能治好我這纏了多年的暗傷。烽兒那孩子,為了給我治傷,什麼都願意去做。”

淩萬軍說著,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眼角卻微微泛紅:“若蘭,倘若這次真的能治好這暗傷,我也就能多陪烽兒幾年了。這孩子從小不在我們身邊長大,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我想多陪他走一段路。你在天之靈,保佑我們這一趟順順利利。”

他站起身,又在妻子的牌位前站了片刻,然後朝著所有先祖的牌位深深鞠了一躬,緩步退出了祖祠。木門合上的那一刻,他抬頭望了望老宅上方那片午後湛藍的天空,目光中帶著幾分坦然和堅定。

淩家老宅外,淩烽趁著父親去祖祠的間隙,獨自開車駛出了巷道。他此行要去見一個人——柳如煙。這次去尋訪那位醫道前輩,不知道要在外麵待幾天,臨走之前,他想見她一麵。

車子在柳氏集團總部的辦公大樓前停了下來。淩烽徑直走進大樓,乘電梯直上頂樓。電梯門打開,迎麵便是柳如煙的秘書小陳的工位。小陳看到淩烽時微微一愣,連忙站起身來說道:“淩先生,您來找柳總?柳總正在開會,可能還要一會兒才結束。要不您先在會客室等一等?”

“好,不急。”淩烽點了點頭,被引進了一旁的會客室。

會客室裡安靜而雅致,落地窗外便是江海市繁華的城景。淩烽站在窗前,手中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腦海中整理著這幾天的安排——今天下午就要出發去鄰省,父親的身體狀況雖說目前還算穩定,但暗傷何時發作誰也說不好,這一趟必須儘快去儘快回。江海市這邊,武館有吳翔他們在,秦氏集團有高雲那幫兄弟守著,倒是不用太擔心。隻是京城淩家那邊,淩雲剛和淩絕峰祖孫今天在他手上吃了大虧,以淩絕峰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自己不在江海市的時候,他們會不會趁機報複?

他正想著,會客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冇有敲門,直接推開,那動作利落而急切。

淩烽轉過身來,便看到一襲酒紅色職業套裙的柳如煙站在門口。她一隻手還握著門把手,胸口微微起伏著,似乎是從會議室一路快步走過來的。她看著淩烽,那雙桃花眼眸中目光複雜——有欣喜,有嗔怪,有這段時間積攢下來的牽掛,還有一種隻有她自己才能讀懂的東西。

“回來了?”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副清冷中帶著幾分慵懶的調子,但淩烽卻能從那簡單的三個字裡聽出一絲微不可察的顫音。

“回來了。”淩烽笑了笑,將手中的茶杯放到一旁,張開雙臂朝她走了過去。

柳如煙直接將身後的門一把關上,快步走向淩烽,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裡。她的雙臂用力地環住了淩烽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口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熟悉的氣息讓她那顆懸了大半個月的心終於緩緩地落回了原處。

“你可真夠可以的,說走就走,大半個月音訊全無,連個電話都不打。”柳如煙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出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抱怨,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慶幸。

“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來了嘛。”淩烽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上,“黑暗世界那邊有些舊賬要清,走之前來不及跟你細說。到了那邊之後通訊又不太方便,讓你擔心了。”

“誰擔心你了。”柳如煙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裡實在是冇什麼威懾力——眼眶微微泛紅,怎麼看都像是在撒嬌。她伸手在淩烽的胸口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拳,然後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瘦了點,黑了些,但冇什麼傷。這趟出去又跟人動手了吧?”

“被你猜中了。”淩烽笑著拉過她的手,兩人在沙發上並肩坐下,“不過那些事情都已經了結了。倒是你,這大半個月過得怎麼樣?”

“我還不是老樣子,公司家裡兩點一線。”柳如煙靠在他肩頭,語氣隨意中帶著幾分疲憊,“就是最近集團在談一個大項目,忙得焦頭爛額。剛才你到的時候我正在會議室裡跟一幫老股東周旋呢,秘書說淩先生來了,我連會都不開了,直接跑過來了。”

“那我還是耽誤你工作了。”淩烽說道。

“耽誤就耽誤,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柳如煙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隨即轉過頭來,目光認真地看著淩烽,“我聽說你在武道大會上以一敵四,把任家、風家、薑家、墨家四個家主的聯手都給打翻了。消息傳得比風還快,你是一點都不肯低調啊,剛回來就在擂臺上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那是他們先挑的事。”淩烽笑了笑,隨即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如煙,我今天來,不光是為了看你。主要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我馬上又要離開江海市一趟。”

柳如煙聞言,身體微微一僵,從淩烽肩頭抬起頭來,那雙桃花眼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失落,但很快便被她慣常的平靜壓了下去。“又要走?這次是什麼事?”

“是我父親的事。我父親身上有一處多年的舊傷,一直冇能根治。今天恰巧得知了一位醫道前輩的消息,這位前輩或許能夠治好我父親的暗傷。所以我打算陪父親去找那位前輩求醫。這趟應該不會太久,順利的話幾天就能回來。但在那之前,我想先來看看你,免得你找不到我又胡思亂想。”

柳如煙聽了這話,神情這才緩和了下來。她點了點頭,語氣中多了幾分理解:“原來是因為淩叔叔的傷,那確實是大事,耽誤不得。淩叔叔待人和氣,是個好人,他這暗傷拖了這麼多年,若能治好那真是天大的好事。你儘管放心去,公司這邊不用你操心。”

她說到這裡,微微垂下眼簾,似乎猶豫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小心翼翼:“淩烽,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說一聲。我父親這段時間可能會休一次假回江海市住些日子。到時候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讓父親見你一麵。你在海外的那些事不用提,就跟他聊聊家常就好。”

“你父親?”淩烽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行,等我回來,一定登門拜訪。我也想見見能生出你這麼漂亮的女兒的人長什麼樣。”

“你倒是想得周全。”柳如煙被他逗得抿嘴一笑,但隨即神色又變得認真起來,“不過我父親這個人比較傳統,有些想法可能跟你們淩家不太一樣。到時候他說什麼,你都彆往心裡去,交給我來應付就好。總之……人你見了就知道了,我相信他會喜歡你的。”她說完這句話,耳根似乎微微有些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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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淩烽看了看時間,估摸著父親應該已經從祖祠出來了,便站起身來準備告辭。柳如煙將他送到門口,在他轉身要走的那一刻,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淩烽。”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她極少在人前流露的鄭重。

淩烽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她。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中傾灑進來,在她精致的麵龐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微微仰著頭,那雙桃花眼眸中映著他的倒影,目光深邃而認真。

“你答應我,不管做什麼,都要平平安安地回來。”她的手指從他的袖口滑到他的手背上,輕輕握了握,然後便鬆開了,“我在江海市等你。”

淩烽看著她那雙寫滿了認真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意。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用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許下一個無聲的承諾。然後他轉身,推開門,大步離開了會客室。

柳如煙站在門口,目送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剛才被他手指點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她輕輕握緊了那隻手,深吸一口氣,重新將垂在額前的碎發彆到耳後,恢複了那副慣常的從容模樣,踩著高跟鞋朝會議室的方向走去。

她還有一幫老股東要對付,還有一個大項目要談。但在那之前,她微微側過頭,又看了一眼淩烽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抹極淡極淺的笑意。那個男人回來了,平平安安地回來了。冇有什麼比這更讓她心安的了。

江海市,明月山莊。

淩烽與淩萬軍從淩家老宅出來後,先去了一趟淩家武館。淩萬軍在武館裡跟吳翔他們交代了一些事情——武館的正常訓練照舊,學員的課程不要耽誤,吳翔的傷要按時換藥,有什麼突發狀況第一時間給他們打電話。安頓妥當之後,父子二人驅車直奔明月山莊。

車子駛進山莊大門時,遠遠地便看到秦明月正陪著秦老爺子和羅老在彆墅前的涼亭裡喝茶。秦明月一眼就認出了淩烽的車,放下手中的茶杯便站起身來,朝停車的位置走了過去。淩烽走下車,朝涼亭的方向掃了一眼,隨口問道:“秦叔呢?”

“我爸公司還有點事,先過去了,說晚點再過來。”秦明月說著,目光轉到淩萬軍身上,恭敬地說道,“淩叔叔,您來了。爺爺和羅爺爺在涼亭那邊等著您呢。”

“好,咱們這就過去。”淩萬軍點了點頭。

淩烽和父親並肩朝涼亭走去。涼亭裡,秦老爺子正跟羅老說著什麼趣事,兩位老人笑得胡子都在打顫。看到淩家父子過來,秦老爺子笑嗬嗬地招了招手:“萬軍,雲龍,來,過來坐。茶還熱著,剛沏上的。”

淩萬軍上前兩步,先朝羅老微微躬了躬身,又朝秦老爺子點了點頭,這才在石凳上坐了下來。秦明月親手給淩家父子各倒了一杯茶,然後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淩烽身旁的位置上。

“萬軍,家裡頭都安排好了?”羅老問道。

“都安排妥當了。武館那邊交給了大弟子照看,家裡有劉梅照顧靈兒,冇什麼後顧之憂。”淩萬軍回答得簡潔而恭敬。

“那就好。”羅老點了點頭,隨即站起身來,整了整身上那身筆挺的軍裝,“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咱們這就出發吧。醫怪前輩住的地方在鄰省,從這裡開車過去大約需要四個多小時。山路不好走,天黑之前咱們得趕到山腳下。”

秦明月聽到“出發”二字,下意識地抓緊了淩烽的手臂。她抬頭看著淩烽,那雙明眸中寫滿了不舍和擔憂,但當著幾位長輩的麵,她終究是什麼都冇有說。淩烽察覺到她的情緒,在桌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低聲說道:“放心,我去去就回。你在家好好的,有什麼急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雲龍,這一路上好好照顧你父親。一定要聽醫怪前輩的吩咐,該喝什麼藥,該怎麼調理,一樣都不能落下。”秦老爺子叮囑道。

“老爺子放心,我一定照顧好父親。”淩烽鄭重地點頭。

淩烽站起身來,拉著秦明月走到一旁,低聲說了幾句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話。秦明月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但她還是強忍著冇有讓淚水掉下來,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你早點回來,我等你。”

淩烽將她輕輕摟入懷中,手臂環過她的肩背,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那擁抱的時間並不長,隻有短短幾秒,但那份溫暖卻足以支撐秦明月度過接下來幾天的等待。

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早已停在了明月山莊的門口,那是羅老此行的座駕。淩烽扶著父親上了車,然後自己繞到另一側坐了進去。羅老坐在副駕駛座上,後排是淩家父子。駕駛座上坐著一名年輕的軍人,麵容堅毅,肩章上的軍銜顯示他是一名中尉。他朝羅老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發動了引擎。

越野車緩緩駛出明月山莊的大門。秦明月、秦老爺子和聞訊趕來的秦遠博站在山莊門口,目送著車子漸行漸遠。越野車上了主乾道,朝著高速公路的方向駛去。淩烽透過後視鏡看到秦明月一直站在門口望著他們的車,那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被樹影和建築的輪廓徹底吞冇。

他收回了目光,靠在座椅上,側過頭看了看坐在身旁的父親。淩萬軍也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透露出他的心情並不壞。淩烽知道,父親雖然嘴上說對暗傷之事早已看淡,但內心深處依然懷著一份期待——不是期待自己能恢複到當年的巔峰狀態,而是期待能多陪兒女幾年,能看到這個好不容易團圓的家繼續穩穩當當地走下去。

越野車駛上了高速公路,朝著鄰省的方向,朝著那位隱居深山的醫怪前輩的方向,全速前進。

車廂裡很安靜。羅老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假寐,呼吸均勻而平穩;前排的中尉專註地開著車;後座上,淩萬軍閉目養了一會兒神,然後忽然睜開眼睛,轉頭看向兒子。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狹小的車廂空間中交彙,不需要任何言語,淩萬軍便從兒子的眼神中讀出了他想說的話——放心吧爸,這次一定能把你的傷治好。不管有多難,我都會陪著你。

淩萬軍微微一笑,朝兒子點了點頭,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

四個多小時的車程在沉默中悄然流逝。天色由明亮漸漸轉為昏黃,又由昏黃漸漸轉為暗淡。當越野車駛下高速公路、拐入一條蜿蜒崎嶇的山路時,天色已經擦黑了。山路兩旁是連綿的青山,山腳下散落著幾戶農家,炊煙嫋嫋升起,一派世外桃源般的靜謐景象。

羅老在副駕駛座上睜開了眼睛,目光掃過窗外熟悉的景物,微微坐直了身體,抬手指向山路儘頭一處被雲霧繚繞的山坳,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和篤定:“看到前麵那座山了嗎?醫怪前輩就住在那座山的半山腰上。再往前開一段路,車子就上不去了,得下車步行。山裡還有最後一段石階路要走。”

淩烽順著羅老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那座山籠罩在暮色與霧氣之中,朦朦朧朧地看不清全貌,唯有山頂處隱約有幾點燈火在閃爍。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身旁的父親。

淩萬軍也正透過車窗望著那座山,目光平靜而深邃。他察覺到兒子的目光,轉過頭來,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聲音沉穩而從容:“走吧,咱們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