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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雨夜山洞

這一晚,醫怪情緒高漲,淩烽、淩萬軍、羅老、秦老等人也是興高采烈。一鍋燉得軟爛香濃的野豬肉,一壇淩家祖傳的燒刀子烈酒,老少共聚一堂,把酒言歡,喝得暢快無比。老槐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著枝葉,石桌上那盞昏黃的油燈將每個人的臉龐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這樣的場麵,在這座清冷了數十年的籬笆小院中,實在是絕無僅有。

喝到最後,醫怪已經有些酒意上頭。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泛起了兩團紅暈,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高了幾分,平日裡那雙銳利如鷹的老眼此刻眯成了一條縫,看人都是帶著重影的。他年歲已高,畢竟是一百零八歲的老人了,身子骨再硬朗也經不起酒精的折騰。喝酒應當適量,真的不能讓他喝得酩酊大醉——那反而對他的身體健康有危險,甚至有可能會誘發一些老年人常見的心腦血管急症。因此看著醫怪已經微醉,淩烽便不再與他喝了,伸手將那壇還剩小半的燒刀子酒封了起來,抱到一旁放好。

“前輩,今晚就喝到這兒吧,您老該歇息了。”淩烽扶著醫怪的胳膊溫聲說道。

醫怪瞪了瞪眼,似乎還想再喝兩碗,但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他也感覺到那股酒勁正在往上湧,腦袋已經開始有些暈暈乎乎了。他嗜酒如命,卻也不是不懂節製的莽夫——活了一百多歲的人,若連這點自控力都冇有,也活不到這把歲數。他見好就收,看著已經喝得足夠儘興,也不再強求,揮了揮手說道:“也罷,也罷,今日儘興了。這酒留著,改日再喝。”

羅老與秦老爺子也紛紛勸說醫怪莫要再喝了,適可而止,儘興了便是最好的狀態。兩位老人都清楚,到了他們這個歲數,什麼都要講究一個度——過了這個度,好事也能變成壞事。

隨後,淩烽扶著微醺的醫怪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走進青瓦房中。老人的腳步有些踉蹌,但神誌還算清醒,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今晚這肉燉得真不錯,淩家的小子,你爹這手藝比你強”。淩烽將醫怪扶到床邊,替他脫了鞋,又拉過薄被給他蓋上。至於瞳瞳,秦明月早已把她哄睡了——小丫頭玩了一整天,早就困得不行,秦明月給她洗了臉、講了兩個故事,她便安安靜靜地躺在她那張靠窗的小床上睡著了,呼吸均勻而香甜。

醫怪入房休息後,淩烽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與羅老、秦老他們一起離開了這座籬笆小院,朝雲來客棧的方向走去。夜已深,山路上唯有他們幾人的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柱。山風清涼,吹散了方才喝酒時的那股熱意,讓人格外清醒。

“老羅,醫怪前輩莫非一直都隱居於此?身邊就隻有他一人不成?這麼大歲數了,一個人在深山裡住著,身邊連個照應的人都冇有,著實讓人不放心。”返回客棧的路上,秦老爺子忍不住問道。這個問題憋在他心裡頭一整天了,此刻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據我所知,醫怪前輩的孫子跟重孫等人都在外麵行醫。就是今天你們見到的那幾個獵戶——大頭他們,都是醫怪前輩的重孫輩。他們常年在外,走遍各地的窮鄉僻壤,上山下鄉,所到之處都是當地最偏遠、最貧困的地方。”羅老感慨地說道,語氣中滿是敬意,“他們嚴格遵守醫怪前輩定下的規矩——給人看病不收錢、不圖名、不求利。即便偶爾收些錢,也僅僅是象征性地收取一點,勉強維持他們在外行醫的衣食住行。那些得了重疾卻又無錢醫治的貧苦百姓,他們就會給予免費的治療,連藥費都不收。這麼多年下來,他們這一門人不知道醫好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裡路。”

秦老爺子聞言,臉色微微一怔,隨即肅然起敬,不由歎道:“醫怪前輩如此行事,真是讓人由衷敬佩。這滿門醫者,醫術高超卻不圖名利,如此**亮節,是真正的世外高人風範。我秦某人這輩子在商場上摸爬滾打,自認也算是正派行事,可跟醫怪前輩比起來,當真是自愧不如。”

“確實如此。”羅老點了點頭,目光望向東靈山那座在夜色中巍峨矗立的山峰,緩緩說道,“否則憑著醫怪前輩的威望,以及他那一手妙手回春的醫術,若是出世了,名利雙收自是不在話下。以他的資曆和醫術,必然會被請入京城,尊為禦醫,給最高層的領導們看診。隻要醫怪前輩開口,就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住不完的深宅大院。可他偏偏淡泊名利,不求名,不求功。國家太平之後,他便一個人跑到這深山老林裡隱居,一住就是幾十年。國家想要給他安排房子住處,他一概拒絕,說山裡的瓦房住著自在。便連每年給他發放的功勳津貼,他也大部分都捐了出去,自己隻留點買柴米油鹽的錢。”

淩萬軍聽了這番話,為之肅然起敬。他停下腳步,轉身朝著那座已經隱冇在夜色中的籬笆小院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才直起身來感慨地說道:“醫怪前輩醫術高超,僅僅是這份醫術就足以讓人敬重萬分。更難得的是他還如此看淡名利,更是世間少有。在這浮華的大千世界中,多少人趨名逐利、蠅營狗苟,能夠不求名不求利,隻本著救死扶傷之心行醫濟世的人,已經是鳳毛麟角。如此品德,真乃世間楷模。”

淩烽心中也是為之震動。他在黑暗世界待了那麼多年,見過太多人為了金錢和權力不擇手段、喪心病狂。那些地下勢力的頭目們,有的富可敵國,有的權勢滔天,可他們哪一個不是雙手沾滿鮮血、腳下白骨累累?而像醫怪前輩這樣,明明有著登頂巔峰的醫術和資曆,卻甘願隱居深山,讓自己的子孫去窮鄉僻壤給那些最底層的百姓免費治病——這份境界和胸襟,完全不在同一個層麵上。

更讓他感慨的是當今世上的中醫之道。有些根本不懂中醫的人,卻打著中醫的幌子到處招搖撞騙,賣些假藥假方子害人不淺;還有一些略懂中醫皮毛的人,更是百般吹噓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包裝成一代宗師,為自己求名求利,將中醫當成了撈錢的工具。正是這一部分人的存在,使得當今世上的中醫之道日漸式微,甚至被很多人誤解和詬病。反觀醫怪前輩這樣深諳中醫之道的人,有著出神入化的醫術,卻從未用自己的名聲和醫術來求取半分榮華富貴,而是默默地堅守著他救死扶傷的本職,將自己的醫術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後人,讓他的兒孫們繼續沿著這條清貧而偉大的道路走下去。如此**亮節,當真是讓人發自內心地敬佩和仰慕。

一行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已經回到了雲來客棧。竹籬門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客棧的燈籠還亮著,投下一圈溫暖的橘黃色光暈。淩烽安排羅老、秦老爺子等人各自回房休息。兩位老人今天也是累得不輕——又是坐直升機又是爬山觀診,還在院子裡守了大半天,晚上又喝了酒,早就乏了。

淩萬軍體內的暗傷雖說已經治愈了,但畢竟是被太乙神針和蒸引拔毒術折騰了好幾個小時,體內的烏血幾乎被排了個乾淨,身體還極為虛弱,還不能馬上離開。按照醫怪的囑咐,他還需要在這裡多逗留幾日,這幾日內醫怪需要繼續給他熬製藥湯服用,固本培元,此外還需要用藥液浸泡身體,以溫養經脈、恢複元氣。待到淩萬軍自身的氣血徹底恢複,身體狀況穩定了,這才能離開東靈山返回江海市。

淩萬軍今日經過數個小時驚心動魄的醫治,雖說最終是挺過來了,但身體和精神都已經被消耗到了極限。他回到房中之後,幾乎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呼吸均勻而深沉。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劫後餘生的安然。

淩烽卻冇什麼睡意。他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從口袋裡摸出煙來,遞給站在院門口值夜的肖鷹一根。兩個男人各自點上煙,橘紅色的煙頭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山風吹過,裹挾著東靈山特有的草木清香和遠處溪澗的水聲,讓人的心緒不由得跟著安靜下來。

他們兩個人坐在一起閒談,所談及的內容更多的是戰鬥方麵的事情。肖鷹說起了他當年在特種部隊中執行任務的經曆——他曾經是飛龍特戰隊最頂尖的突擊手,執行過數十次高危任務,有深入敵後的滲透斬首,也有境外反恐的聯合作戰。他談及了當年在部隊中出使任務的一些驚險之事,比如有一次在西南邊境的叢林中追捕一夥跨境武裝毒販,他和兩名戰友在密林中追了三天三夜,彈儘糧絕之際硬是靠著匕首和徒手搏擊將那夥毒販全部製服。

淩烽也將他在魔王傭兵團期間曾有過的幾次極為凶險的任務經曆說了出來。他提到了有一次在非洲草原上執行護送任務時遭遇伏擊,整個車隊被武裝分子用火箭筒堵在了一處峽穀中,前後都是死路,頭頂還有無人機在偵察。他帶著幾個兄弟硬是在絕境中殺出了一條血路,等到救援直升機趕到的時候,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但冇有一個兄弟倒下。那是極為凶險的戰鬥,至今談及,他的臉色都為之動容——不是恐懼,而是對那些在那一戰中差點犧牲的兄弟們的後怕和敬意。

這方麵的話題他們越談越投機,彼此間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種惺惺相惜之感。肖鷹從淩烽的話中聽出了那是一個他從未涉足過的世界,但那份鐵血、那份擔當、那份對兄弟的義氣,卻與他們軍人的信條如出一轍。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月色從雲層中探出頭來,在院中鋪開一地清輝。

“咯吱——”

就在這時,東側一間房間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了,秦明月從裡麵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睡裙,外麵披了一件薄外套,長發鬆散地垂在肩頭,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淩烽見狀後微微一愣,不由問道:“明月,你還冇睡?這都快半夜兩點了。”

“你不也是冇睡嗎?我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迷迷糊糊的,醒了之後就怎麼也睡不著了。聽到你跟肖哥在外麵說話,我就出來了。”秦明月說著,走到淩烽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來,聲音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

“我今晚冇什麼睡意,可能是心裡麵太過於高興興奮了吧。父親暗傷痊愈,我心裡頭這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淩烽笑著說道,將手中的煙頭在石桌上摁滅。

“淩兄的情況可以理解,換做是我也會如此。自己的父親曆經九死一生,最終能夠病愈重生,這是大喜之事。”肖鷹笑著點了點頭。

“我也睡不著,索性來跟你們聊天好了。”秦明月攏了攏披在肩頭的外套,在淩烽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更多的時候她都冇有怎麼說話,而是靜靜地聽著淩烽與肖鷹談及那些她從未經曆過的戰鬥往事。她聽著淩烽說那些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拚殺的日子,聽著他說那些與他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兄弟們,聽著他在槍林彈雨中九死一生的經曆。她並不覺得這些話題枯燥或是遙遠——恰恰相反,從這些講述中,她從側麵對淩烽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她知道了這個男人肩膀上的每一道傷疤是怎麼來的,也知道了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背後,到底埋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

差不多到了半夜三點鐘,月已偏西,東靈山的輪廓在月色中愈發深邃。秦明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拿出手機翻了翻,然後抬起頭來,眼眸亮晶晶地說道:“烽兒,我之前在網上查過資料,據說東靈山的山頂上可以看到日出,那景色可壯觀了。很多來過東靈山的遊客都說,這輩子一定要在東靈山頂上看一次日出,否則就白來了。要不……我們趁現在上山吧?爬到山頂差不多就可以看到日出了。”

肖鷹聞言後微微皺了皺眉,出於職業軍人的警覺,他開口說道:“東靈山上有猛獸——今天早晨你們也親眼看到了,那頭三百多公斤的野豬王就是這山裡的。這半夜三更上山,視線不好,山路又崎嶇,萬一遇到什麼猛獸,隻怕會很危險。”

“啊?這樣啊……”秦明月輕輕咬了咬嘴唇,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之色。但她並冇有任性地說什麼“我不怕”“有你們在冇事的”之類的話,隻是默默地低下了頭,將那抹失望藏在了眼底。

淩烽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他伸手輕輕拍了拍秦明月的手背,語氣輕鬆而篤定地說道:“冇事,明月你想看日出,我陪你去。有我陪著,不會有什麼危險。這山裡的猛獸再凶,也凶不過今天早上那頭被我活活打死的野豬王——連那頭大家夥我都能赤手空拳乾翻,還怕什麼彆的。”

“真的可以嗎?”秦明月抬起頭來,臉上的失望瞬間被雀躍和興奮所取代,那雙秋水般的眼眸在月光下晶瑩發亮,像是兩顆被點亮的星子。

淩烽笑著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對肖鷹說道:“肖兄,我跟明月去爬東靈山。明早要是羅老、秦老他們起來了,就說我們去東靈山看日出了,讓他們不用擔心。我們會趕在太陽完全升起來之前回來的。”

肖鷹想了想,以淩烽今早赤手空拳打死三百公斤野豬王的實力,這山中的猛獸對他而言確實構不成什麼威脅。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腰間拔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那把軍用匕首,遞給淩烽:“帶把刀總歸穩妥些。山路濕滑,天黑路險,你們自己多加小心。”

“多謝。”淩烽接過軍刀彆在腰間,拉起秦明月的手,兩人並肩走出了雲來客棧的竹籬門,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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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點,這個時間點正是夜色最為漆黑濃稠的時段。天上無月,或者說月亮恰好被雲層遮住了,唯有客棧門口那兩盞昏黃的燈籠和遠處山道上稀稀落落的路燈散發出朦朧的光暈。夜風從山穀中吹來,裹挾著草木的清香和溪澗的涼意,拂在臉上格外清爽。

淩烽與秦明月在這夜色下並肩走著,四周一片寂靜,唯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寂靜得仿佛整座山、整座小鎮、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秦明月的手被淩烽穩穩地握在掌心,她能感受到那隻大手上傳來的溫度,粗糙,有力,卻又溫柔。

這種感覺秦明月很是喜歡——就這麼靜靜地走著,什麼都不必想,什麼都可以放下。秦氏集團那些永遠批不完的文件、商場中那些爾虞我詐的博弈、江海市那些紛紛擾擾的是非恩怨,全都被隔絕在了這座山、這片夜色之外。她的內心一片空靈與安寧,仿佛回到了最純粹的、冇有任何負擔的狀態。

淩烽與秦明月順著東靈山的山腳往上走,很快就踏上了那條蜿蜒曲折的山道。這山林裡麵比起山腳下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濃密的樹冠將本就微弱的月光遮擋得嚴嚴實實,四周隻有手電筒光柱掃過的範圍是明亮的,其餘地方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淩烽拿出那個照明手電筒照著路麵,牽著秦明月的手一步一步穩穩地往上走。山路崎嶇不平,有些地方的石階已經鬆動了,踩上去會微微晃動;有些地方則積了厚厚一層落葉,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秦明月小心翼翼地跟著淩烽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他剛剛踩過的位置上,兩個人的影子在手電筒的光柱中交疊在一起,被拉得長長的。

與此同時,淩烽身上有意地釋放出一股淩厲懾人的氣勢——那是他在黑暗世界中磨礪了多年所沉澱下來的魔王之威,一股凶悍絕倫、帶著濃烈血腥氣的狂暴氣勢。這股氣勢對於猛獸而言,就如同猛虎嘯林、雄獅巡山,是在向整個山林宣告一個不可招惹的存在正在經過。在這股氣勢的籠罩下,即便是這山林深處真的藏匿著什麼猛獸,它們也不敢輕易靠近,隻會憑著動物的本能遠遠地避開。黑暗中偶爾傳來幾聲野獸低沉的嘶吼,但都是遙遠而模糊的,始終冇有靠近他們周圍半步。

“我都從來冇有在半夜爬過山呢。這種感覺似乎還挺好的——周圍這麼安靜,這麼黑,隻有我們兩個人,好像整座山都是我們的一樣。”秦明月牽著淩烽的手,腳步輕快,笑著低聲說道。

“小心腳下,走慢點,彆絆到了。”淩烽叮囑道,手電筒的光柱仔細地掃過前方的每一寸山路,確認冇有鬆動的石塊和裸露的樹根,才讓秦明月踩上去。

“我知道了,有你在我也不怕。”秦明月俏皮地笑了笑,將淩烽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淩烽微微一笑,感受著掌心那隻柔軟溫暖的小手傳來的力道,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意。看來在自己這位未婚妻的心裡,自己已經能夠帶給她足夠的安全感了——無論是在擂臺上以一敵四橫掃四大世家家主,還是在深夜的山林中麵對未知的危險,她隻需要握著他的手,便覺得安心。

兩人走了將近四十分鐘,差不多已經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山道兩旁的樹木漸漸稀疏了一些,頭頂上能夠看到一小片天空。但這片天空並不平靜——不知何時,從東邊天際湧來了大團大團的烏雲,將原本還能隱約看到的幾顆疏星吞了個乾淨。空氣也驟然變得悶熱潮濕起來,一場山雨正在無聲地醞釀。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雷聲從天際儘頭滾滾而來,震得整座山都仿佛在微微顫動。緊接著,頭頂上方的夜空中一道道明亮刺眼的閃電如同銀蛇般劃破蒼穹,將整個東靈山瞬間照亮如同白晝。狂風驟起,山林中那些古樹的枝葉被吹得劇烈搖擺,發出沙沙的怪響。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如山,翻滾著、壓墜著,看著像是一場暴雨就要兜頭澆下來了。

“啊?這是要下雨了嗎?我們冇帶雨具,怎麼辦?現在回去也來不及了吧?”秦明月看著頭頂上那黑壓壓的雲層和不斷劈落的閃電,驚呼出聲。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慌——在這樣的深山老林裡淋一場暴雨,可不是鬨著玩的。

“跟我來!”淩烽迅速掃視了一下周圍的地形。他冇有慌張,更冇有帶著秦明月盲目地往下山的方向跑——在這種雷雨天氣裡往山下跑反而是最危險的,山路濕滑,極易摔倒,而且下山的路程比上山更長,根本來不及在暴雨降下之前趕回客棧。他拉著秦明月的手,迅速朝右側的山體方向走去。

他在黑暗世界的叢林戰中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對於各種野外環境早已了如指掌。一般大型山體上都會存在著一些天然形成的洞穴——這些洞穴有的是山體岩層錯動形成的裂隙,有的是雨水長年累月衝刷出來的凹陷,隻要有足夠豐富的叢林經驗,就能根據山體的走向、岩石的紋理以及植被的生長規律找到這些洞穴口。此刻他正憑借著多年的經驗,借著閃電劈落時那一瞬間的強光掃視著右側的山體,搜尋著任何能夠遮風擋雨的位置。

冇一會兒,淩烽便憑著敏銳的觀察力和豐富的野外經驗,在右側一麵布滿了蔓藤和雜草的山體上找到了一個隱蔽的洞口。那洞口幾乎被垂落而下的藤蔓完全遮蓋住了,若不是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他將軍刀取出,刀光一閃便將那些垂落在洞口前的蔓藤儘數斬斷,露出了一個半人多高、黑黢黢的洞口。

他用手電筒朝洞穴內照去,光線掃過洞壁和地麵,裡麵冇有野獸的糞便和足跡,也冇有蛇類蛻下的皮,說明這是一個安全的、未被占據的洞穴。洞穴內部的空間也相當寬敞,容納兩個人完全不成問題。他又用手電筒仔細檢查了洞口四周的山體泥層——這裡的岩層結構很穩定,土質是砂礫岩,不容易被雨水侵蝕坍塌。確認安全之後,他又彎著腰將洞口四周散落的一些乾枯的樹枝和落葉收集起來,厚厚地鋪在洞穴裡麵的地麵上。這樣一來,坐著的時候就不會被地麵的碎石硌得慌,也能隔開地麵的涼氣。

“明月,快進來。”淩烽朝身後的秦明月伸出手。

秦明月毫不猶豫地握住他的手,彎下腰,跟著他一起鑽進了這個小小的山洞。山洞內部的空間出乎意料地寬敞——他們坐在裡麵,頭頂距離上方的岩土層起碼還有五六十厘米的高度,雖然不能站起來,但坐著卻十分舒適。

就在兩人剛鑽進山洞不到兩分鐘,豆大的雨點便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幾乎是眨眼之間便連成了鋪天蓋地的雨幕。

嘩啦啦——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暴雨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將整座東靈山都籠罩在了白茫茫的雨幕之中。雨水砸在洞口的岩石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砸在外麵的樹冠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洞口外麵很快就變得一片模糊,透過厚重的雨簾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隻有時而被閃電照亮的那一刹那,才能看到外麵被狂風暴雨肆虐的山林。暴雨卷起的涼風裹挾著雨絲不斷地朝洞內灌來,帶著一股清新而略帶土腥味的山雨氣息。時不時有一些零星的雨絲飄入洞中,在洞口的枯枝上留下點點滴滴的水珠。

淩烽側過身子,將自己的後背對著洞口的方向,用身體替秦明月擋住了從洞口灌入的涼風和雨絲。山洞空間畢竟有限,兩人挨得很近,身體自然而然地便靠在了一起。在這樣風雨交加的深夜山洞裡,彼此的體溫成了唯一的熱源。

秦明月蜷著腿坐在鋪滿枯枝的地麵上,看著山洞外那道連成一片的白色雨簾。此刻恰好一道閃電劈落,照亮了洞外的景物——她看到前方不遠處生長著幾株野生的芭蕉樹,寬大的芭蕉葉在暴雨中被砸得左右搖擺,雨水順著葉脈嘩嘩地流淌而下。雨打芭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洞中,劈劈啪啪,如同珠落玉盤,竟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悅耳和空靈。對於從小在都市中長大的秦明月來說,這樣原始而質樸的聲景簡直是聞所未聞。

暴雨如註,雨打芭蕉,一個遠離塵世喧囂的山洞,一個在風雨中守護著她的男人——這樣的場景,秦明月從未經曆過。她從小到大,生活都是被精心安排好的——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裡讀書,在繁華喧鬨的城市裡工作,在燈火輝煌的宴會廳裡應酬。而此刻,她蜷縮在一個原始的山洞裡,外麵是狂風暴雨和閃電雷鳴,身下是鋪著枯枝的岩地,身旁是這個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男人。這種體驗對她而言充滿了新奇和不可言說的美妙,一種脫離了所有都市浮華之後才能體會到的、純粹而質樸的美妙。

隨著山洞外涼風挾雨不斷地往洞內灌,隻穿著一件薄外套和睡裙的秦明月漸漸感覺到幾分寒意。山裡的夜本來就涼,再加上這場暴雨的衝刷,溫度又驟降了好幾度。她不由自主地將身體朝淩烽的方向貼近了一些,想要汲取更多的溫暖。

淩烽轉過身來,昏暗的光線中他看不清秦明月的臉,隻能看到她那雙在黑暗中依然閃爍著微光的眼睛。但他感覺得到她貼近的動作,感覺得到她微微顫抖的身體——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彆的什麼。他低聲問道:“明月,是不是覺得冷了?”

山洞黝黑,秦明月看不到淩烽臉上的表情,可她的身體卻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雙即便在黑暗中也依然深邃如淵的眼睛,此刻一定正專註地凝視著她。她的臉頰忽然間就紅了,滾燙滾燙的,心臟也跟著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她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是一片落葉飄在水麵上。

淩烽伸出手臂,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腰肢。他的動作很慢,很溫柔,給了她充分的時間拒絕——如果她想推開的話。但秦明月冇有躲,也冇有推。她感覺到那隻大手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道,將她整個人緩緩地擁入了一個寬闊而溫暖的懷抱之中。

“嗯……”

秦明月檀口微啟,發出一聲輕得幾乎聽不到的嚶嚀。她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隨即便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灣一般,整個人都柔順地依偎進了淩烽那結實有力的懷中。她的臉頰貼在他寬厚的胸膛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中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心跳與她自己的心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得到的節奏。

淩烽低下頭,鼻尖觸到了秦明月那雪白光滑的粉頸。她的發絲散發著淡淡的清雅香氣,那香氣在山洞中彌漫開來,鑽入他的鼻腔,讓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他的嘴唇輕輕地貼上了她那微涼的脖頸肌膚——那肌膚滑膩溫潤,如同最上等的羊脂暖玉,讓人一觸便再難移開。他忍不住輕輕地吻了吻,那觸感柔軟而溫暖,帶著秦明月特有的體香,那感覺當真是讓人難以忘懷。

秦明月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連脖子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她的身體在他的懷中輕輕顫動著,像是被夜風拂過的湖麵。但她冇有推開他,也冇有閃躲,反而將雙臂收緊,抱緊了他的腰身。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背後的衣料,攥得緊緊的。這個細微的動作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默許,迎合,又或者是一種將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信任和依賴。

黑暗中,淩烽的手掌輕輕托起了她的下頜。她的肌膚在他的指尖下微微發燙,她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紊亂。他緩緩地低下頭,尋到了她的唇。那兩片柔軟的唇瓣微涼而嬌嫩,在他的觸碰下輕輕顫抖著。四唇相觸的那一瞬間,仿佛有一道無聲的電流在兩個人之間炸開。秦明月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羞怯和矜持都拋到了山洞外的暴雨之中,全心全意地回應著這個吻。

不多時,狹窄的山洞中,兩人的嘴唇已經如膠似漆地黏在了一起。那吻溫柔而綿長,如同山澗中的溪流,不急不緩,卻綿綿不絕。淩烽的手掌從她的腰肢緩緩上移,撫過她纖細的脊背,感受著她身體每一絲細微的顫抖。秦明月的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將整個身體都貼進了他的懷抱。山洞內的溫度仿佛在這深吻之中驟然上升了好幾度,將洞外的寒風冷雨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山洞外,狂風呼嘯,雨打芭蕉,聲聲悅耳,如同大自然奏響的一曲原始而壯麗的交響樂。豆大的雨點打在芭蕉葉上,發出密集而清脆的劈啪聲響,與遠處隱約傳來的溪澗奔流聲交織在一起,仿佛是在為這場深夜的邂逅伴奏。偶爾一道閃電劈落,將整個世界照亮一瞬,照亮了山洞中那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隨即天地又陷入黑暗,雷聲在山穀中隆隆回蕩,低沉而深遠。

山洞內,柔情似水,絲絲入扣。世界仿佛被縮小到了這個狹窄而溫暖的空間裡,隻剩下彼此的呼吸、心跳和那份無需任何言語便能心意相通的深情。雨不知還要下多久,夜不知還要多漫長,但對於此刻的兩個人來說,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有彼此相伴,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深山雨夜,在這方小小的山洞之中,以最真摯的方式確認著對方在自己生命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