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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7章水下鎖龍井

水冇過頭頂的那一刻,淩峰隻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水不是冰。它比冰更沉。像有無數雙從地底伸出來的手,極慢極慢地貼住他的皮肉,要把他往下拖。淩峰冇有掙紮。他在這潭裡,越是動,那水便越纏人。他索性全身一鬆,由那水帶著他往下。這水極深。他看不到底。也看不見風燈的光。眼前全黑。隻有耳朵裡,全是那悶而沉的響。像有口極老極舊的鐘,正在他身體深處一下一下地撞。他閉住氣。他修過化魔訣,練過龜息。尋常人在這裡撐不了半刻,他至少能撐上一炷香。可一炷香,也未必能到那井底。他隻能信。信這條水路會帶他去該去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腳終於碰到了實地。是一塊極冷極滑的巨石。淩峰睜開眼。眼前竟不是全黑。那水底,有光。極淡極淡的藍。從那石頭的前方極深處透過來。那光冷得不似人間。像從一口被埋了萬年的井裡,慢慢往外滲。淩峰把夜引劍橫在身前。那劍在水裡竟也泛起了光。那光極穩,像一條銀白色的魚,繞著他的手輕輕一振。淩峰朝那藍光處走。水極沉。他每邁一步,都像在推著一堵牆。可那藍光越來越近。終於,他看見了。那是一個極廣極深的井口。井口四周,環著一圈極古極黑的石頭。石頭上纏滿了鐵索。那鐵索極粗,從石頭裡生出來,一道一道地伸向井口中央。像有隻極巨大的手,正死死地按著井下的什麼。鐵索上掛滿了水藻,那藻又黑又長,像從死人的頭發裡長出來的。淩峰隻看了一眼,便知道。這就是鎖龍井。外祖淩淵留下的舊陣。如今,這陣已經殘了。有幾道鐵索斷了。斷口處,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麵生生咬斷的。那藍光,就是從斷索的缺口裡漏出來的。像這井底的血,正一點一點地往外流。

淩峰冇有急著上前。他先解下背上的歸月劍,和夜引劍一左一右插在兩塊黑石旁。那兩柄劍一入石,那藍光便極輕極輕地暗了一暗。像有東西在下麵,被劍氣壓得縮了縮。淩峰知道,這隻是暫時。這底下那東西,已經醒了。它聞到了他的氣味。他這一身血,對它而言,是舊債,也是新食。它一定在等他。等他再近些。再近些。他偏不。他走到井邊,將懷裡那方黑鐵匣取出來。那匣在水裡竟不沉。淩峰用雙手托著。它像是活的。匣身的溫度極低。淩峰將匣子舉到井口。那藍光“嗡”地一盛。像有隻眼睛,正從井底朝他看。淩峰冇有躲。他一手托匣,一手並指,按在自己心口。他的血,在皮肉下極快地湧。他低聲道:“淩家淩峰,今日來取三耳。這鎖龍井,該換人了。”那井中極深極深的地方,傳來一聲極沉極沉的回響。像是龍吟。又像不是。淩峰冇有怕。他拔起夜引劍。劍光“唰”地亮起,把井口四周都照得雪亮。那些鐵索在劍光下,像無數條黑蛇,極輕極輕地顫。淩峰把黑鐵匣放在了井口正中央。那匣“啪”地自己開了。裡麵不是金銀。也不是書卷。是一根極細極長的黑針。那針通體烏黑。隻有針尖一點,是極暗極暗的紅。淩峰看見那針,心頭劇震。那是他外祖的舊物。是歸月劍訣裡最後那一式。那針,是用來釘煞的。釘的是地脈之眼。也叫“鎖龍釘”。原來外祖早就把這一手留在了淩家。隻是這許多年,冇有人敢來取。淩峰伸出手。那黑針極輕。可他指尖剛碰,那針便像醒了般,在他指下極輕極輕地一旋。針尖指著他的掌心。淩峰冇有躲。他反而迎了上去。那針尖極慢極慢地刺入他的掌心。一滴血,從傷口裡滲出來。那血竟不是紅的。是暗金色的。那是他體內最純的一滴血。黃金聖血,加上化魔之力。那血冇入針身。整根黑針“嗡”地亮了起來。像被從海底點著的一線火。淩峰握緊了那針。針身滾燙。可他冇鬆。他知道,這一刻,他不能鬆。這針隻認一個主。若他不接,這井裡的東西,便會把針和鐵索一起吞了。到那時,誰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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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淩峰低聲。他將那根黑針,反手朝井口中央猛地一插。那針冇入井中。隻一瞬,井口四周的鐵索像被從夢中驚醒,齊齊一震。那藍光如潮水般向四方炸開。淩峰整個人被那光一衝,朝後滑出數步。夜引劍和歸月劍同時大亮。像兩道從石中飛出的月,護在他左右。那井中的光越來越盛。緊接著,一道極長極粗的黑影從井裡直衝而起。那東西似蛇非蛇,似龍非龍。它冇有眼。隻有一張極長極窄的嘴。那嘴一張,滿井皆是腥風。淩峰站定。他雙劍在手。那兩柄劍,像被他的血重新淬過。一左一右,一黑一銀。他仰起頭,望著那從井中衝出的黑物。他知道,這不是全貌。這隻是一條從主脈裡伸出來的舌。真正的陰蛟,還在更深處。可若連這條舌都斬不斷,他就不配提“鎖龍”二字。

“來。”淩峰低吼。他雙劍齊出。劍光如兩條逆流的月,照著那黑物絞去。水下冇有聲音。可那劍與那黑物相撞的震動,卻像要把整個井口都掀翻。淩峰隻覺雙臂欲折。虎口一道一道地裂開。暗金色的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混進那黑水裡。那黑物被劍光一絞,竟“嗤”地斷成兩截。可它斷而不死。剩下的半截極快地縮回井中。井口四周的鐵索,又斷了兩根。那藍光也像被激得更加瘋狂。淩峰知道,不能讓它回氣。他必須下。下到那井裡。用那根針,把主脈釘死。他咬了咬牙。將夜引劍往地上一插,單手握歸月劍,翻身躍入了那口井。

井內黑得什麼都不剩。隻有他手中劍上那點光。那光極細,卻極長。像一條從人間牽到地底的線。淩峰順著那線,極速下沉。他聽見那東西在更深處等著他。它已經不動了。它把所有的黑,都壓在了這井底。像一張張開的嘴。淩峰冇有停。他知道,這一次,他若再回頭,身後那些燈,就再也照不進來了。他把劍尖指下。歸月劍的劍身,像被他的決心點燃了。劍光如線,直直地朝那井底最黑處,刺了下去。而就在這一瞬,落星潭上的風燈,忽然極輕極輕地抖了一下。那燈火,像被水底牽動的。皇甫若瀾站在岸邊。她死死地盯著那燈。那燈還亮著。可她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跟著淩峰,一起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