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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七十五章一家人

天還冇亮透,淩烽就出了聽竹小院。

巷子裡浮著一層薄霧,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像剛被人用冷水洗過。他繞到河沿,沿石階下到水邊,站了片刻。遠處鐘樓在霧裡隻顯出個模糊的影,像古畫裡的一滴淡墨。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淩烽接起來,是老爺子。

“聽說你過兩天要去嶺南,跟人打生死擂?”老爺子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問今天早晨吃什麼。

淩烽沉默了一秒,說:“有人替我下了帖子。慕容家接了。我不去,淩家就塌了。”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接著是老爺子一聲極輕的歎氣,混著老式收音機裡傳出的晨間新聞,模模糊糊的:“小烽,你記不記得,你剛去北境那會兒,我跟你說過什麼?”

“記得。”淩烽望著霧中的河麵,“您說,淩家的男人,可以死在風雪裡,不能死在床上。”

“我那是氣話。”老爺子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天底下哪個當爹的,真願意看著兒子去拚命?可你既然選了這條路,我不攔。隻想讓你知道,你在前頭拚命,家裡頭不能一點忙都幫不上。”

淩烽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讓小峰帶著武館的人過去,幫你把外圍清一清。”老爺子又說,“慕容家那種地方,不會隻跟你講擂臺規矩。臺下的刀,有時候比臺上多。”

“小峰還小。”淩烽說。

“小什麼?你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在北境殺人了。”老爺子哼了一聲,“再說了,淩峰雖不如你,但看個場子還綽綽有餘。我讓他帶幾個信得過的,以觀禮的名義過去。你打你的擂,外頭有自家人盯著,我放心些。”

淩烽知道勸不動。老爺子這輩子,認準的事從不回頭。當年送他北上時如此,現在讓淩峰南下也是如此。他低低應了一句:“讓他來。但到了嶺南,聽我安排,彆衝動。”

“知道。那小子怕你,不敢亂來。”老爺子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月那邊,你還瞞著?”

“她都知道。”淩烽說,“冇攔我。”

“明月那丫頭,心性是真好。”老爺子笑了,“行了,忙你的。家裡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掛了電話,淩烽在河邊又站了一會兒。霧漸漸散了,河麵上漾起細碎的金光,像有無數小刀在割開清晨。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了幾分。

回到小院時,唐晚已經起了,正蹲在廊下逗一隻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灰貓。見他進來,抬頭問:“怎麼樣?家裡都知道了?”

“知道了。”淩烽點頭,徑直走到堂屋,把昨夜賀雲舟留下的地圖又在腦中過了一遍。

唐晚抱著貓跟進來:“我昨晚跟賀雲舟碰過頭了。他說茶會這邊,程遠明天會去棲霞山莊看場地,身邊隻帶兩個保鏢。我準備混進去,找機會確認圖紙在不在他隨身的箱子裡。”

淩烽看了她一眼:“你一個人去?”

“賀雲舟在後門接應。”唐晚說,“放心,我隻是靠近看一眼,不動手。你教我的,冇讓動的時候不能動。”

淩烽冇再說什麼。他知道這姑娘有分寸,至少在任務這件事上,她分得清輕重。他起身回屋,從行李裡取出一件深灰色的高領衫換上,又拿了條薄圍巾遮住脖頸,像要出門。

“你去哪兒?”唐晚問。

“見個人。”淩烽冇有多解釋,隻丟下一句,“晚飯前回來。要是有事,發我消息,彆打電話。”

他說完便出了門,身影很快冇入巷中。

城南一家不起眼的麵館裡,韓鋒已經坐在最裡麵的位子等他了。桌上兩碗皮肚麵,熱氣騰騰。韓鋒冇動筷子,神情難得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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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的事,龍炎內部查出來了。”韓鋒壓低聲音,“不是古武界的手筆。是有人在境外操縱服務器,通過南都一個已經死掉的賬號發的。手法很乾淨,像專業人士乾的。”

“天怒的人。”淩烽說。

韓鋒瞳孔微縮:“你確定?”

“昨天南都港,我看見他了。”淩烽端起碗,喝了口湯,“或者說,我看見了一個像他的人。他在替慕容家運一批東西去嶺南。”

“什麼?”

“暫時不知道。木箱,長條形,兩頭包銅,像兵器,又像彆的。”淩烽說,“如果天怒真的冇死,那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他假借我的名義向慕容家下帖,把我和慕容家擺到一張生死臺上。不管誰死,他都賺。”

韓鋒一拳砸在桌沿上,震得麵湯晃出一片漣漪:“這雜碎!當初在死亡峽穀,我們以為他死了。後來地獄天使內部也冇有他的消息。原來躲到現在。”

“他既然出手,就不會隻布這一局。”淩烽把麵吃完,放下筷子,“嶺南那邊,擂臺之上是慕容家。擂臺之下,可能會更熱鬨。你替我辦幾件事。”

“說。”

“第一,我兄弟淩峰會帶武館的人到嶺南,你幫我照看一眼,彆讓他腦子發熱直接跟慕容家起衝突。第二,派個人盯住南都港,慕容家那批貨如果還有後續,我要知道去向。第三——”淩烽看著韓鋒,“天怒的人頭,是我的。你們彆搶。”

韓鋒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點頭:“成。但你也得答應我,彆真把自己當孤膽英雄。龍炎在嶺南有安全屋,地址我發你。真要出了岔子,撤進去,有人接應。”

“知道。”

兩人冇再多說,各自起身離開。麵館外陽光正好,巷子裡的貓懶洋洋地趴在牆頭上。淩烽站了一會兒,眯眼看向南邊的天際。他知道,真正的風暴還在那頭。

下午四點多,淩峰到了。

他帶著四個人,都是江海武館的年輕好手,一個個眼神清亮,身上帶著股初生牛犢的銳氣。淩峰走在最前頭,背著個鼓囊囊的運動包,頭發剪得極短,臉上還帶著在雪地裡淬出來的黑紅。

一進院子,他就喊了聲:“哥!”

淩烽從屋裡出來,目光在弟弟身上掃了一圈,點頭:“結實了。”

淩峰咧嘴一笑:“那可不。爸說你一個人要跟慕容家乾,我還怕你缺人手。這不,給你帶人來了。”他往後一指,“都是自家兄弟,信得過。”

四個年輕人齊聲喊:“淩教官好!”

淩烽看著他們,像看到很多年前自己手下那批新兵。他“嗯”了一聲,說:“來了就聽安排。這兩天,你們隻有一個任務——在飛鷹臺周圍找製高點,看清楚每一個生麵孔。有人想在我上臺前後動手,你們就提前發現,彆讓他們靠近。”

“明白!”幾人齊聲應下。

淩峰走到淩烽身邊,壓低聲音:“哥,爸讓我帶句話。”

“說。”

“他說,淩家的兒子,贏了是淩家的榮光,輸了也是淩家的骨氣。彆把命留在臺上。”

淩烽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後腦勺:“放心。你哥冇那麼容易死。”

院子裡,唐晚正給幾個武館的年輕人倒水,聽見這句,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逞強。”

淩烽冇理她。夕陽從院牆外斜照進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長。風從巷口吹過,竹葉沙沙,像戰鼓未響前,那一點極輕的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