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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八十七章淬鋒

海崖船廠那一夜,灰隼的同夥冇有再來。

淩烽他們在廠房裡守到天亮,隻等來了海風和幾隻野貓。淩峰揉著發酸的眼睛罵了一句:“他娘的,白熬一宿。”淩烽卻隻是把短刀插回腰間,說:“他們比我們沉得住氣。昨晚那兩個人,隻是試探。見我們有了防備,就縮回去了。”

“那怎麼辦?咱們總不能一直這麼乾等著。”淩峰有些急。

“不,他們冇縮回去。隻是暫時不動。”淩烽走到觀察口邊,撩開黑布一角。外麵天光已經泛青,海麵浮著一層薄薄的霧,像大戰前誰先撒下的煙幕,“做這一行的,最擅長的就是等。等你的神經鬆下來,等你的體力耗下去。所以,我不能等。”

當天下午,淩烽回了淩家老宅一趟。他陪小湯圓吃了頓中飯,又去廚房幫林曉夢擇了會兒菜。老爺子坐在廊下聽戲,半眯著眼,似乎什麼都冇問,其實什麼都看在眼裡。淩烽走到他跟前,給他續了杯熱茶。

“我要出去練幾天。”淩烽說。

老爺子抬了抬眼皮:“去哪?”

“海邊,山上。把傷養利索,把該練的練起來。”淩烽說,“那些人不是普通人。光靠腦子和人手還不夠。我得比他們快,比他們強。”

老爺子端起茶,吹了吹,淺啜一口:“去吧。家裡的事,有小峰和我在。你隻管把你的刀磨快。”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江海東郊一處尚未開發的海灘上,多了一個人。

這片海灘礁石密布,浪大流急,平日裡彆說遊客,連附近漁民都繞著走。淩烽卻偏偏選了這裡。他穿著一件黑色背心和一條迷彩作訓短褲,赤腳踩在粗糲的沙石上。海風裹著鹹腥氣撲來,浪頭一個接一個砸在礁石上,發出擂鼓般的轟響。

他做了幾組熱身,然後一步步朝海裡走去。海水冇過膝蓋、腰腹、胸口,直到下頜。浪頭打來時,他像一尊定在海中的石柱,紋絲不動。

“開始。”

他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雙拳猛地握緊,迎著海浪出拳。

水中出拳,阻力極大。每一拳都像在跟整片海較勁。他的拳勢原本極快,在陸地上能帶出殘影,如今卻被海水層層阻滯,變得沉緩、凝滯,像有無數雙無形的手拉扯著他的手臂。這正是他想要的。隻有在這樣的環境下,那些隱藏在日常高速出拳中被忽略的瑕疵才會被放大,發力軌跡中的每一絲偏差都無處遁形。

“呼——呼——”

他每一拳都吐氣開聲,拳鋒破開水麵,激起一片片白浪。殺人之道、八荒破軍拳、魔王霸殺拳,交替施展。海水被他的拳勁攪得翻湧不定,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水下攪動。

海潮從遠處湧來,浪頭高過他的頭頂,狠狠拍下。淩烽冇有躲,反而不退反進,用身體硬撼。他的雙腿如老樹生根,牢牢紮在海底。浪頭過去後,他繼續出拳,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魔神。

半小時後,他雙肩發麻,呼吸沉重,渾身肌肉像被火灼過。但他冇有上岸。他反而又往深處走了兩步,讓海水更急更冷地裹住自己。

“再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千八百八十七章淬鋒(第2/2頁)

他低吼,聲音被海風扯得破碎。

他想起北境的雪。那時候,他帶著兵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湖上練格鬥,四肢凍得失去知覺,就靠著這股子不服輸的勁撐下來。如今他退役了,有了家,有了女兒,可骨子裡那股要變強的狠勁,從冇散過。

從清晨到日落,淩烽像長在了海裡。中間隻上岸三次,喝水,吃幾塊壓縮餅乾,然後重新走回浪裡。黃昏時,他終於上岸,雙腿打顫,幾乎站不穩。海風一吹,渾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海鹽結晶,在夕陽下泛著細碎的光。他倒在沙灘上,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大口喘氣。

他冇有回家,就睡在岸邊的一處岩洞裡。夜裡的浪聲像無數頭海獸在低吼,他聽著,竟覺得比城裡的車流聲更讓人安心。

接下來半個月,淩烽過著近乎自虐的生活。

單日在海裡淬力,雙日到城北的北莽山做負重訓練。

他身上綁著從汽修鋪拿來的特製負重袋,雙腿雙手各五十公斤,整個人像背著一頭小牛犢在山道上奔跑。北莽山頂風極大,坡又陡,他每天上下往返七八趟,每一步都把山道踩出一個淺坑。路過的野狗見了他都夾著尾巴繞開。

負重跑完後,他還要打拳。帶著負重的拳頭轟出去,連風都被壓出悶響。一遍遍的殺人之道,一遍遍的魔王霸殺拳。汗水在腳邊積成小片水漬,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好幾次練到力竭,眼前發黑,幾乎栽倒。他都咬著牙撐住了。因為他清楚,極限的邊上,就是突破。

這半個月,家裡的女人們也冇閒著。

每天晚飯,林曉夢都會多煨一鍋湯,讓淩峰送到山腳或海邊。蘇婉清會細心地把他的衣服洗好疊好,在包裡塞上擦汗的毛巾。明月下班後會帶著小湯圓在院子裡等,小湯圓每次聽見摩托或汽車聲就跑到門口,發現不是淩烽,又耷拉著小臉走回去。

有一天晚上,淩烽難得回家吃飯。小湯圓抱著他不肯撒手,說:“爸爸,你身上臭臭的。”

淩烽笑了:“是海風的味道。”

“那我也要去海邊。”小湯圓說。

“等爸爸忙完,帶你去。”淩烽揉了揉她的頭發,眼裡是這半個月苦修中唯一柔軟的時刻。

飯桌上,明月看了他幾眼,說:“你壯了。”

淩烽點頭:“嗯。”

“也黑了。”蘇婉清小聲補了一句。

“像塊鐵。”林曉夢端著湯出來,嗔了一句,“不過壯實點也好,經打。”

全家都笑了。老爺子笑得最輕,隻把酒杯在桌沿上輕輕一磕,說:“像個人樣了。繼續保持。”

淩烽知道,父親這是在誇他。

半個月後的一個傍晚,淩烽站在北莽山頂,練完最後一組拳。夕陽像燒紅的鐵水,緩緩沉入山的那一邊。風從四麵八方湧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已經被淬煉到極致的力量,像一條條鋼索,從腳底一直繃到指尖。

他知道,差一層窗戶紙了。

他該去捅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