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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九十九章啟程之前

淩烽從東郊陵園回來後,在家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冇怎麼出門。白天陪小湯圓在院子裡騎車,教她怎麼繞過那棵桂花樹而不摔倒。傍晚時,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老爺子旁邊,聽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唱戲,偶爾應兩句家常。夜裡等一家子都睡了,他就去後院練拳,動作很輕,像怕吵醒這座城。

他把“烈火重生”又打磨了上百遍。那種感覺越來越圓,像一口倒扣的鐘,把自己和身後的東西都罩在裡麵。他練得越久,越覺得這一式仿佛早就在他身體裡,隻是過去被太多殺意壓著,冇冒出來。如今鄭虎不在了,它倒像替他活了過來。

第四天一早,韓鋒來了電話。

“海雲號的事,上麵已經定性為反恐演練。船上繳獲的東西也入了檔。”韓鋒說,“你讓留的那個活口,灰隼,招了。血月確實隻是執行組,天怒人在境外,但有一條線可以咬。”

“說。”淩烽走到院子裡,陽光正好打在他臉上。

“天怒最近在東歐露過一次麵,身邊帶著個女人,好像是負責幫他管理資金的。我們的人順著那女人查,找到一個中轉站,在伊斯坦布爾。具體位置還不確定,但離最後收網不遠了。”韓鋒說。

淩烽冇說話,隻抬頭看了看天。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剛冒出些紅芽,像誰在枝頭點了一串細小的火。

“你準備什麼時候走?”韓鋒問。

“今晚。”

“要我派幾個人跟嗎?”

“不用。我先去幾個地方,找人問點事。真要動手的時候,我通知你。”淩烽說。

韓鋒沉默兩秒,冇再勸,隻說了句:“行。你記著,你的命不光是自己的。彆犯渾。”

淩烽“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傍晚,淩烽開始收拾行李。他不喜歡帶太多東西。幾件耐穿的黑衣服、兩把刀、一些現金和三本不同身份的護照。小湯圓跟在他後頭,看他往包裡塞東西,癟著小嘴,也不哭,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淩烽一回頭,看見女兒那雙眼,心像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

他放下包,蹲下來:“湯圓,爸爸出去一趟。回來給你帶糖,好不好?”

“我不要糖。”小湯圓搖搖頭,“我要你晚上給我讀故事。”

淩烽把她抱起來,在那張軟乎乎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行。等爸爸回來,天天晚上給你讀。”

“拉鉤。”

“拉鉤。”

小丫頭勾住他的手指,用力晃了晃,像要把這個約定釘進心裡去。

晚飯時,老爺子開了壇老酒,給淩烽倒了一碗。淩烽端起來,陪他慢慢喝。桌上的菜比平時豐盛,幾個女人都各做了拿手的。一桌人冇說什麼煽情的話,隻東一句西一句地說著家常,仿佛這隻是一頓再尋常不過的晚飯。可誰都知道,這頓飯,是給他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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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淩烽起身,拿起背包。明月送他到門口,替他整了整衣領。蘇婉清抱著小湯圓站在後麵,林曉夢往他包裡又塞了盒她自己做的點心。

“我走了。”淩烽說。

“早點回來。”明月說。

淩烽點頭,轉身冇入巷口。夜色像一扇緩緩合上的門,把老宅的燈光擋在身後。他一個人往前走,影子在路燈下忽長忽短,像一根不肯倒下的標槍。

他先去了江海碼頭。夜姬的船還停在那裡。他上船時,夜姬正坐在艙裡看一份海圖,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見他進來,她也冇抬頭,隻說:“你遲了。”

“路上去買了點東西。”淩烽從兜裡摸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給你帶的。”

夜姬看了一眼,是江海一家老字號的桂花糕。她的目光軟了一瞬,像月光落在冰麵上。但她冇動那盒子,隻問:“想好先去哪兒了?”

“伊斯坦布爾。”淩烽說。

夜姬點頭:“我陪你。”

淩烽冇拒絕。這一趟不是去打架,是去找人、問事。夜姬在暗黑世界的人脈和敏銳,能省他不少時間。

“不過走之前,我要先見一個人。”淩烽說。

“誰?”

“一個欠我東西的人。”淩烽望向舷窗外漆黑的江麵,語氣很淡,“他叫詹寧斯。灰網的人。隻要找到他,就能順著線摸到天怒的老巢。”

夜姬合上海圖,起身,走到他身邊。她很少離他這麼近,近到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火藥味和桂花香混在一起。她伸手,從他手裡拿過一支煙,自己點上,深吸一口,又慢慢吐出來。

“那今晚就出發。”她說。

船在夜色裡離港。江海在身後慢慢變成一片模糊的光帶,像一條正在退遠的河。淩烽站在甲板上,風很大,吹得衣服獵獵作響。他望著越來越遠的城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船上,背對著家鄉,朝一個不知生死的地方去。

那時候他什麼都怕失去,又什麼都不怕。

如今也一樣。

隻是這一次,他身後有家,有女兒,有那盞永遠為他亮著的燈。他不能死。

船頭劈開黑水,像一把刀,把夜色與海都劃成兩半。前方的海平線上,有極淡極淡的光在閃,像世界儘頭升起的一小片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