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二十一章雨林之謀
王之島嶼的夜來得比彆處沉。
海風從四麵湧上來，帶著鹹腥和島上泥土的潮氣。訓練場上的火把已經滅了大半，隻剩幾支還插在沙堆裡，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像喝多了酒的哨兵。淩烽站在訓練場邊的高臺上，望著下麵那些新支起的帳篷。黃金族的戰士已經睡下，隻有巡夜的人還醒著，靴子在沙地上踩出極輕的響。
穆恩走上高臺，遞給他一支煙。淩烽接過來，冇點，隻夾在指間慢慢轉著。穆恩自己點了一支，火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都安排好了。明天開始，所有隊伍按批次進島東邊那片林子做叢林對抗。”穆恩說，“海狼的人明天到，會帶一套完整的叢林生存和夜戰課程過來。黃金族那幫小子底子好，就是太衝，得磨。”
“磨。彆磨斷就行。”淩烽說。
“放心。我讓小刀帶，那小子有耐心，又知道分寸。”穆恩頓了頓，“你還冇跟夜姬聊吧？她今天聽說毀滅者的事，一個人去海邊站了半天。這仇，她壓了很多年了。”
淩烽“嗯”了一聲。他知道夜姬的性子。那女人越是不說話，心裡那把火就燒得越旺。毀滅者不僅是她的仇人，更是她父母之死的根源。如今這根源總算被一點點挖出來，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讓她過來。有些事，要當麵說。”淩烽說。
穆恩點頭，轉身去了。
淩烽一個人在高臺上站了一會兒。他朝黑漆漆的海麵望去，什麼也看不見，隻有風在耳邊嘯。像極了那種暴風雨前、整片天地都屏住呼吸的感覺。他閉上眼，腦子裡開始飛快地推演接下來的每一步。從瑪瑙斯到剛果東，從基桑加尼到雨林邊緣，再到巴莫拉。路線、補給、滲透、接應、撤退，像一盤正在他腦子裡落子的棋。
夜姬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海水的腥氣。她冇說話，隻走到淩烽身邊，也朝海麵看。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亂飛，她也不理。
“我讓奧麗薇亞把剛果東部的衛星圖重新標了一遍。巴莫拉外圍有三個方向可以進去。”淩烽開口，“東麵最近，但容易撞上他們的巡邏。西麵要過河，雨季剛過，水急。南麵是雷區，至少我們是這麼判斷的。”
“你想走哪邊？”夜姬問。
“西邊。”淩烽說，“河雖然急，但能遮掩聲音。我們的人水性都不差。過了河，有一片高草區，可以藏人。從那裡再往北穿插，能繞到他們主陣地的側後。他們要防，也隻會先防東麵和南麵。”
夜姬點點頭：“我的人可以在西岸接應。但過了河以後，信號會被他們乾擾。你們一旦進去，就全靠自己了。”
“所以要一次進夠人，一次打透。”淩烽說，“海狼帶特戰隊在前麵開路。穆恩帶魔軍主力跟進。黃金族負責外圍絞殺和斷退路。女王軍和自由傭兵做第二梯隊。我帶著剩下的人，直插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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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把自己放在最中間。”夜姬轉頭看他，目光冷而銳，“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你倒了，這一仗就散了。”
“散不了。”淩烽說，“有穆恩，有海狼，有你。我要是倒了，你們接著打。但我會儘量不倒。”
夜姬冇再說話。她知道勸不動，也早就習慣了。這個男人從不站在任何人的身後。他要是往後退一步，就不是淩烽了。
“滿月前，我們必須拿下巴莫拉。”淩烽又望向海麵，“天怒也在等那天。我不信他隻讓血月那幾組人來看戲。他一定還有後手。所以，我們的人不能全壓進去。你得留一支暗線，盯住滿月前後從外麵靠近雨林的任何動靜。”
“我已經讓賀雲舟帶人在基桑加尼布了點。”夜姬說，“隻要有人從那頭進林，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好。”淩烽點頭。
兩人站在夜風裡，誰也不再說話。海潮一下一下拍著礁石，像大地的心跳。淩烽把手裡那支冇點的煙塞回口袋，低聲道：“夜姬。”
“嗯？”
“等這一仗打完，我把你父母的事，寫進報告裡。該還他們的公道，一樣不落。”淩烽說。
夜姬怔了一下。她轉頭看他，眼裡像有什麼極快地閃過，最終隻是極輕地“嗯”了一聲。
那一夜，王之島嶼上幾乎無人安睡。有人擦槍，有人磨刀，有人對著海麵發呆，有人在帳篷裡默默數著呼吸。黃金族的年輕戰士在夢裡還喊著什麼，像在叫自己的部族，又像在喊某個人。
淩烽回到木屋時，尤朵拉還冇睡。她坐在門邊，披著件薄衣，正在看月亮。她見他回來，輕聲說：“月亮快圓了。”
淩烽抬頭。月亮正從雲後浮出來，白而冷，像一隻懸在半空的眼睛。
“還有十一天。”他說。
“我知道。所以，我今晚突然有點怕。”尤朵拉說，“不是怕死。是怕這月亮，照不到我們回來。”
淩烽走到她麵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會照到的。我帶你出來，就一定帶你回去。不僅是你，還有你那一百二十個戰士。這是我對你、對古蘭斯特城的承諾。”
尤朵拉看著他，慢慢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那手涼涼的，像從月光裡浸過。淩烽冇有躲。他由她摸著，像在接下一件極重又極柔軟的東西。
“我信你。”她說。
海風繞過屋角，把一片不知名的葉子送到她腳邊。她冇有看，隻看著麵前這個男人，像要把他的樣子，連同這夜、這風、這月亮，一起烙進往後的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