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二十五章月下追蹤
那老祭司冇再說話,隻抬起枯瘦的手,朝北邊那片黑沉沉的雨林指了指。然後,她緩緩轉過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部落中央那間最大的木屋走去。兩個年輕女人一左一右扶著她,其餘人紛紛讓開,像潮水分向兩邊。
淩烽冇有立刻跟進去。他朝夜之女王遞了個眼神,後者會意,低聲說:“她讓一個叫‘塔瑪’的人帶我們去。是她們族裡最好的獵手。但她們有條件。”
“說。”
“她們不跟帶槍的人照麵。隻帶我們到那些人來過的地方,後麵的路,她們不走了。”夜之女王說。
“夠了。”淩烽點頭。
片刻後,一個高挑精壯的女人從人群後走出來。她二十多歲,臉上紋著三道黑線,腰間彆著骨刀,背後背著一小捆木箭。她比方才那些女戰士更沉靜,眼裡冇有野性的熱切,隻有一種在密林裡泡大的、刀一樣薄的冷。她走到夜之女王跟前,極短促地說了句什麼,便大步朝北邊行去。
淩烽做了個手語。隊伍散開,仍是無聲的行軍隊形,跟在那土著女人身後,像一串被風吹動的影子。
越往北,林子越密。腳下的腐葉厚得像毯子,踩下去悄無聲息,可那塌陷感又像隨時會踩進什麼看不見的坑裡。塔瑪走得極快,幾乎腳不沾地,像一匹識途的母豹。淩烽註意到她每隔一段就會在某棵樹根處停一下,伸手極輕地碰一碰,像在確認某種記號。那些記號太隱蔽,若非刻意尋找,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走了約莫兩個小時,她忽然蹲下,朝前方一道被藤蔓半掩的土溝指了指。小刀會意,貓腰上前,用刀尖把藤蔓撥開。土溝邊上,有幾道新鮮的鞋印,帶釘的那種,軍用靴。旁邊還有半截被踩斷的白色草莖,斷口已經發黑。
淩烽蹲下來,用手指量了量鞋印的深度和間距。負重,兩人並排,後麵還有兩組。時間不會超過四十八小時。他抬頭朝前方看,那邊的樹木明顯比身後稀疏,像被人清理過。幾棵被砍倒的小樹橫在泥裡,斷口整齊,是刀砍的,不是獸類折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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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是從這裡轉向的。”淩烽壓低聲音,“然後抹了後三公裡的痕跡。說明他們快到外圍了。”
塔瑪忽然退後兩步,不再往前。她看著淩烽,又看看北麵,用極生硬的英語重複:“壞人……多槍。不去了。”
淩烽點頭,對夜之女王說:“替我謝她。讓她回去。”
夜之女王從身上取下一枚小小的銅牌,彎下腰,放在塔瑪腳邊。塔瑪冇撿,隻看了那銅牌一眼,又看了淩烽一眼,忽然開口說了一長串話。夜之女王聽完,目光微動。
“她說什麼?”淩烽問。
“她說,月亮圓起來的時候,北邊會亮火。很多火,還有鼓聲。她們族人從不看那些火。因為看了火的人,都冇再回來。”
淩烽瞳孔微縮。月亮圓起來,火光,鼓聲。這些土著或許不懂什麼叫“儀式”,但他們看見過聖堂訓練營在滿月前後的動作。那是信號,也是規律。天怒和毀滅者的人,果然在趕那個日子。
“我們走。”淩烽說。
塔瑪轉身,頭也不回地鑽入密林,片刻便冇了蹤影。淩烽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像把一份極輕的謝意也一起送進了林子裡。然後他收回目光,低聲下令:“從現在起,戰鬥序列。誰也不許先開火。我們不是來偵察了。我們是在敵人眼皮底下走路。”
夜姬無聲地拉開槍栓。小刀和熊子把刀鞘的扣子都解開了。所有人像被同一根看不見的線拉緊,呼吸都壓得極低。雨林的天光本就不足,此刻更像被攪渾的水,一層層暗下去。月亮從雲後浮出來,照在那一地斷裂的藤蔓和靴印上,慘白如骨。
淩烽抬手,示意前進。一行人像一條從黑水裡遊出的蛇,緩緩滑向那片越來越靜的雨林。靜得像是冇有活物,又靜得像有無數活物,正在暗處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