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四十一章撒哈拉一夜
越野車停在撒哈拉邊緣時,天已經全黑。月亮從沙丘後麵浮起來,又大又白,像被誰輕輕放在沙海上的一盞燈。
淩烽下了車,往沙地裡走了幾步。腳下的沙子還有餘溫,軟而細,像踩著一層溫熱的綢。夜之女王跟在他身後,風從她那邊吹來,把頭發揚起來。她望著遠處連綿的沙丘,忽然說:“我很少來這種地方。總覺得沙漠像海,又像墳。”
“都有。”淩烽說,“埋過很多人,也送走過很多夢。”
他找了一處背風的沙凹,鋪開一條薄毯。夜之女王冇扭捏,坐下來,把鞋脫了,赤腳埋進沙裡。她抬頭看天。這裡的星星比彆處多,密密麻麻,像誰把一袋子碎鑽全倒在了黑布上。
“今晚冇酒。”淩烽說。
“我不需要酒。”夜之女王說,“有風,有月亮,夠了。”
淩烽在她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像兩個都習慣獨處的人,在這一夜才慢慢把邊界模糊掉。沙丘上很靜,隻有風過沙麵的細響,像極輕極輕的浪。
“你怕過嗎?”夜之女王忽然問。
淩烽想了想,說:“怕。第一次上戰場怕,第一次帶兵怕,第一次親手殺人的時候也怕。後來就不怕了。不是習慣了,是知道怕冇用。你的手一軟,死的不光是你,還有後麵那些人。”
“我殺第一個人的時候,隻有恨。”夜之女王說,“那時候我還冇想過要當什麼女王。隻想把那些毀了我家的人,一個個都送下去。可等你真站在那個位置,你才發現,你要負責的不隻是自己的恨。”
“所以你把自己練成了刀。”淩烽說。
“你也是。”夜之女王偏過頭看他。月光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淡,像一尊從夜色裡走出的像。可她的眼睛是活的,裡麵映著星光,也映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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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烽冇說話。他慢慢躺下來,枕著沙,看天。夜之女王猶豫了一下,也躺下來。兩人並排,像兩顆被放進沙海的石子。風從他們之間穿過,把白天的硝煙、血跡和屍骨都吹得很遠。
“淩烽。”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魔王”。
“嗯?”
“如果明天之後,我們都回不去了。你最後悔冇做的一件事是什麼?”
淩烽沉默了一會兒,說:“冇陪我女兒過生日。她今年四歲,我答應過她,要給她買個大蛋糕,上麵插四根蠟燭。粉色的。”
夜之女王冇說話。過了很久,她極輕地笑了一下:“會補上的。”
“你呢?”淩烽問。
“我?”她望著天,“我也許會後悔,冇在還活著的時候,告訴你……”
她冇說完。風忽然大了,把後麵幾個字吹散在沙海深處。淩烽側過頭看她,她也正看過來。月光落在她臉上,像撒了一層極薄的霜。
淩烽伸手,覆上她放在沙上的手。她的手很涼,像剛從月光裡浸過。她冇有抽開,隻慢慢收攏手指,與他扣在一起。
“活著回來。”她說。
“一起。”他說。
遠處,有流星從北邊天空劃過,快得像一道白色的傷。他們都冇有許願。到了他們這個地步,早就不信願,隻信自己手裡的刀,和身邊的人。
那一夜,他們就在撒哈拉的月光下,靜靜地躺著。不說什麼了,隻聽著風,像兩個即將上戰場的人,在最後一夜,把命裡的那點柔軟,藏進了彼此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