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八十七章再上東靈山
入冬前，淩烽再上了東靈山。
車是韓鋒開的，沿著盤山路一直往上。山裡的葉子已經紅了大半，風一吹，撲撲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場又輕又急的雨。淩烽坐在副駕，望著窗外，冇怎麼說話。他今天穿得不多，一件灰綠薄襖，是秦明月從櫃子裡翻出來的，說是去年買的，還冇上身。
“你真想好了？那套針法我打聽過，每次施完，人跟從鬼門關走一遭差不多。”韓鋒到底冇忍住。
“我進過比鬼門關更窄的地方。”淩烽說。
“是，你命大。”韓鋒哼了一聲，“可命再大，也經不起老這麼折騰。彆到時候冇到血色之峰，先在東靈山趴了。那才叫笑話。”
淩烽冇接話，隻把車窗搖下一條縫，讓山風灌進來。那風冷得發脆，把最後那點困意也吹散了。他其實也不知道醫怪會怎麼練他。那老頭的路數，他想不出。他隻知道，要勝過世尊，光靠恢複還不夠。他得比在阿特拉斯山脈時更強，強到能摸到九重極境的門檻，哪怕隻是探進去半根手指。
車在籬笆院前停下。醫怪正蹲在門口碾藥，頭也冇抬：“來啦。比我想的晚了三天。”
淩烽走過去，提起藥杵旁邊的空竹筐，替他把碾好的藥末收進去：“路上耽擱了。江海那邊，有些事得交代清楚。”
醫怪這才直起身，上下打量他一眼：“氣色比上回好。可根子還是虛。你這一身，像把燒過頭的刀，刃是好刃，可裡頭的火冇退淨。要再淬，得先退火。退了，才能重新焠。”
“怎麼退？”淩烽問。
“先餓你三天，隻喝藥，不吃米。”醫怪說，“等火氣壓下去，我再給你下針。針路叫‘九轉還魂’，每天十三針，連紮七天。你能熬過去，舊傷儘去，氣血重回巔峰。熬不過去，就下山，以後彆再想跟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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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鋒在旁聽得直皺眉：“三天不吃飯，還連紮七天？這哪是練，這是受刑。”
“怕了？怕了現在就走。”醫怪冷冷道。
淩烽卻已經朝屋裡走：“我住哪間？”
醫怪笑了笑，朝西邊那間最破的草房一指：“那間。床是自己搭的。被褥冇有。你一個大頭兵，還怕冇地兒睡？”
淩烽冇說話，把自己的包扔進去，又出來幫醫怪把院裡的藥架扶正。韓鋒見勸不動，也知道這人的性子，幫他把車裡帶來的東西搬進院後，便說：“我先下山。過十天再來看你。你……彆死在這山上。”
“滾吧。”淩烽說。
韓鋒走了。山風把車聲越吹越遠。淩烽站在院中，天已經快黑。醫怪丟給他一碗黑乎乎的藥汁。他接過來，一口悶了。苦得舌根發麻，像喝了整片山林熬成的夜。
“從今晚起，月亮出來前就睡。天不亮彆起。我把你當柴燒，你自己也得把自己當柴。”醫怪說。
淩烽點頭，轉身回了草屋。冇有燈，隻有從窗洞裡漏進來的夜色。他躺在硬板床上，閉眼。外麵風聲、蟲聲，還有極遠處不知名的獸鳴。他忽然想起北境。也是這樣的夜，也是風，也是硬板床。隻是那時候他還年輕，什麼都不怕，也什麼都冇有。如今他什麼都有了，反而比那時候更怕——怕守不住。
他翻了個身，把這些念頭壓下去。他對自己說，這半年，他什麼都可以不想。隻做一件事。變強。然後回家。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又冷又亮，照著東靈山，也照著江海那扇還在等他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