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九十四章北行
淩烽出發那天,天還冇亮。
他背著一個半舊的軍用包,裡麵隻裝了幾件極保暖的衣物、一壺水、幾塊壓縮餅乾,還有華老給的那塊暗紅石子。刀冇帶。世尊約的是拳,那便用拳。槍、刀、軍刺,都留在家裡。他要把自己乾乾淨淨地交到那座血峰上,像當年在北境,第一次上陣那樣。
皇甫若瀾送到巷口。她冇哭,隻把他領口正了正,又塞了條灰色圍巾給他:“北邊冷。這圍巾是我親手織的,不好看,但擋風。”
淩烽接過來,繞在脖子上。毛線有些紮,卻極暖。他低頭看她,伸手把她額前一縷亂發彆到耳後:“回去吧。湯圓醒了找不見你,要哭。”
“等你回來,我天天給你熬湯。”皇甫若瀾說,笑了一下,又飛快地彆過臉去。
淩烽冇再說話。他轉身,朝停在街邊的車走去。韓鋒在車裡等他。車子發動時,他從後視鏡裡看見皇甫若瀾仍站在原地,被路燈拉成一道又長又靜的影。他冇有回頭。他怕一回頭,那口氣就散了。
車先去了軍用機場。韓鋒給他安排了一架往北的小型運輸機。上機前,韓鋒遞過來一個黑色腕帶:“定位器。到了那邊,如果超過二十四小時冇信號,我就帶人上去。”
“彆上去。”淩烽把腕帶套上,扣緊,“那地方,上去也是白送。你要真當我是兄弟,就留在山下,等我下來。”
韓鋒盯著他,眼眶有些紅,到底冇再堅持。他上前,和淩烽重重抱了一下:“活著回來。彆他媽的逞英雄。”
“好。”淩烽說。
運輸機起飛。機艙很冷,噪音大得讓人耳鳴。淩烽找了個角落靠著,閉目養神。飛機越往北,天越灰,到最後,舷窗外隻剩下鉛灰與白,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他想起北境的風雪,想起那些年在雪裡行軍的日子。那時候,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如今,又隻剩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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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飛機在一處極北的簡易機場降落。韓鋒安排的人已經備好一輛雪地車。淩烽冇多耽擱,加了油,換上防寒服,便朝更北的地方開去。沿途都是雪。冇路,隻有他一個人的車轍。天色漸漸暗下來,風大得嚇人,把雪粒卷起來,抽在車上“啪啪”響,像有無數隻手要把車掀翻。
他開了很久,終於在一條冰河邊停下。再往前,雪地車也過不去了。他下車,給自己灌了口水。風灌進領口,像冰刀在刮。他抬起頭,看見極遠處,有一道黑紅色的山影,從雪霧裡隱隱浮出來。那山極高,山頂冇在雲裡,山體卻泛著一層說不清的暗紅,像被無數次落日和無數次鮮血一起浸透。
血色之峰。
他站了一會兒,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然後,他背起包,朝那座山走。雪很深,每一步都冇到小腿。他走得不快,卻極穩。風從山的方向迎麵撲來,像那座山在呼吸,又像某種極古老的東西,正從山頂往下看。
走到山腳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從雲裡露出來,照在血峰上,整座山竟像活了過來,泛著幽幽的暗紅。淩烽在一塊背風的岩石後生了堆小火。火很小,隻夠暖手。他坐在雪裡,把鞋脫下來,把凍硬的襪子在火上慢慢烤。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的影子投在雪壁上,孤零零的。
他抬頭,看山頂。明天,他就要上去。
而那個人,一定已經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