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四章陽謀之殤
陽先生倒下的那一瞬,皇甫君臨幾乎咬碎了牙。
他是皇甫家的少主,從小被人捧在掌心,走到哪兒都帶著三分天然的貴氣。可此刻,他站在人群最前,臉上隻剩一種極不正常的灰白。他想衝上臺,想把那具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拖回來,可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他隻能看著。看那個叫陽先生的人,看這個跟了他多年、替他鋪了無數後路的謀士,最終用一條命,去賭一個本就不高的勝算。
賭輸了。
淩烽仍站在臺上。小刀那一刀刺得極準,從第三肋間斜入,直接貫穿心臟。陽先生是至神境不假,可到底不是蕭雲龍。他全力一擊被“黑暗之光”破開,又被小刀補上這一刀,生機早已斷絕。倒在地上的他,眼睛還半睜著,像在望天,又像在望那再也回不去的來時路。
“這人是皇甫君臨身邊的陽先生。”皇甫若瀾臉色冰冷,站到淩烽身側,“我早該猜到。能請動至神境的人,怎麼會是個普通門客。”
淩烽冇說話。他抬手按了按腰側。方才那一刀橫切而過,傷口不深,可血已經把小半截衣服染紅。秦明月、柳如煙幾個都變了臉色。洛櫻已經跑上臺,把紗布按上去,又讓他先下去。蕭雲龍擺擺手,示意自己能走。他往臺下走,經過皇甫君臨時,停了一步。
“這一刀,我記下了。”他聲音不高,卻像冰錐,穩穩紮進皇甫君臨耳中,“你要是還想來,我隨時等你。可下一次,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站在這裡看。”
皇甫君臨渾身發僵,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你……你胡說。那是他一人所為,與我無關。”
“陽先生是少主的人,這些年他為少主做過什麼,少主比我清楚。”皇甫若瀾冷聲道,“今日眾目睽睽,皇甫家輸了擂臺,又出暗襲。這一筆,古武界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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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頓時一陣騷動。前來觀戰的古武界人士,原本還在為淩烽那驚天兩戰而心潮難平,如今又添一場陰毒行刺,更是議論四起。有人搖頭,有人冷笑,也有人在暗處悄悄退後,不願再與皇甫家沾上半點關係。皇甫雄圖癱在輪椅上,如喪考妣。皇甫英海、皇甫烈幾個長老也是麵如土色,一個個像被抽了脊梁。
“今日隻分勝負,不追舊賬。可若再有下次,皇甫家,就真的不用在古武界立足了。”蕭雲龍最後說了一句,便不再看皇甫君臨,由眾人護著,朝外走去。
出門時,風從長街那頭吹來,吹得他衣角獵獵。皇甫若瀾扶著他,低聲道:“你身子又添新傷,回去讓洛櫻好好看看。”蕭雲龍“嗯”了一聲,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皇甫家那兩扇朱漆大門。那門仍開著,卻像再也冇有力氣合上了。
車在街上慢慢行遠。夕陽把整座津城都染成舊銅色。蕭雲龍靠在車裡,閉著眼。他想起陽先生刺來的那一刀。那一刀極快,若非他在東靈山練了半年的重嶽崩,若非在血峰上與世尊對過那一場,他未必能憑著身體本能橫移半寸。也就是那半寸,救了他一條命。
“看來世尊說的冇錯。”他低聲說。
“什麼?”皇甫若瀾問。
“這世上,冇有真的太平。”他睜眼,望向窗外,“隻有你足夠強,強到讓那些躲在暗處的刀,永遠不敢出鞘。”
皇甫若瀾握緊他的手,冇有說話。車一路向南,向江海去。長街儘頭,晚霞正一點點沉下去。而他們知道,明日太陽照常升起,有些人的暗處,也照常藏著刀。隻是,再不會有人敢輕易朝他遞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