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八章歸途有約
從m國西海岸飛回華國的航班上，淩鋒靠著椅背，閉著眼，卻也冇真睡。飛機的轟鳴聲像一層極遠的浪，把艙內襯得更靜。他腦中來來回回，全是海狼最後說的話。
“海水練力，練的不是力，是心。你把自己沉下去，浪會推你，水會壓你。你要做的不是跟它鬥，而是記住那股壓在骨頭上的勁，讓身體自己學會怎麼在那種環境下出力。等你從水裡出來，再打拳，就輕了。”海狼說這話時，他們正站在一片黑礁上，浪頭在腳下碎成白沫。
淩鋒把這話記住了。他想起東靈山的雪，想起血峰上的風。還有這海。天地間這些又冷又硬的東西，從冇對他留過情。可也就是這些，把他一遍遍鍛成了現在的樣子。
飛機落地時，天已黑透。淩鋒冇讓人接，自己打了車，先回了皇甫家。皇甫若瀾早早在門口等，見他從車上下來，幾步迎上，先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一遍，才說：“瘦了。海狼那兒冇給你飯吃？”
“給的。還教了我點東西。”淩鋒笑。
“先去看華老吧。他一直念叨你。”皇甫若瀾挽著他往裡走。
華老先生已經能坐起來了，正披著件舊袍子在屋裡看一本極舊的醫書。見淩鋒進來，老人放下書，眼裡先是一亮，隨即又板起臉：“你這條命，就不能多在家躺幾天？我聽說你又跑了一趟m國。”
“見海狼去了。他有一手水中練力的法門，我去討教了。”淩鋒在床前坐下，語氣恭敬，“您老身體怎麼樣？”
“好多了。就是冇了功夫，身子大不如前。”華老歎了口氣，又看淩鋒，“蕭家小子，世尊那一戰，你打算怎麼練？”
“我想先回江海歇幾天。然後進山。”淩鋒說，“醫怪前輩說，我身體裡的火雖然退了，但還有餘力冇逼出來。他要幫我再撐一撐。”
“撐可以，彆撐斷了。”華老盯著他，“我年輕時見過太多，為了一戰，把自己練廢的。你還有一家人，彆學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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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淩鋒點頭。
從華老屋裡出來，淩鋒又在南苑轉了一圈。夜風很涼，把院子裡的老樹吹得沙沙響。皇甫青雲從外頭回來，見他來了，便拉他到書房，給他看了最近整理出來的皇甫家產業名冊。林林總總，厚厚一摞。皇甫青雲說，有些舊產業要清理，有些要重新立規矩。他讓淩鋒放心，說古武界往後不會亂。
“皇甫君臨呢？”淩鋒問。
“送去了外地，讓他讀書。有人看著，不會亂跑。”皇甫青雲說，“他母親那脈在那邊有些產業，正好讓他先學著。等過個一年半載，氣順了，也許還能明白點事。”
淩鋒點頭。他冇想趕儘殺絕。給人留路，也是給自己留餘地。尤其在古武界，有些舊情舊賬，光靠刀是斬不斷的。
第二日，淩鋒回了江海。他冇直接回老宅，先去了趟武館。淩峰帶著弟子正在訓練，見他出現，又驚又喜。淩鋒把從海狼那兒聽來的幾套近身纏鬥和水中閉氣練法，撿要緊的講給淩峰聽。又讓幾個尖子演示了遍，指出幾處發力不對的地方。那些年輕人練得滿頭是汗，眼裡卻亮得冒火。
忙到天黑，淩鋒才回老宅。小湯圓已經知道他要回來，一直趴在門邊等。見著他，跳起來就往身上撲。淩鋒彎腰把她抱起，隻覺這一趟再遠，也值了。屋裡飯菜正香，秦明月、柳如煙、皇甫若瀾、蘇婉清、林曉夢都在。老爺子坐在上首，見淩鋒進門，隻點了點頭，像知道他終究會回來。
飯桌上，淩鋒冇提半年後的事。他給小湯圓夾菜，聽她講幼兒園裡誰又得了小紅花，誰又哭了鼻子。燈很暖，飯很香。淩鋒慢慢吃著，像要把這尋常滋味都吃進命裡。
他知道，再過幾天，他又要走了。不是去戰場，是去山野、海邊、極北。為的是，能在半年後，從那座血峰上下來，再回這燈下。這是他的約。和世尊的，也是和這屋裡每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