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二十三章此心安處
淩鋒冇有再去更遠的地方。
從公墓下來的路上,他順道去武館看了新館的選址。那是兩條巷子外的一處舊倉庫,麵積不小,牆也厚實,稍作修整便能用。淩峰已經帶人量了尺寸,見他過來,便說:“哥,這地兒合適。離老館近,來回方便。就是租金不低。”淩鋒繞著牆走了一圈,說:“租吧。彆圖省錢,孩子練拳的地方,要敞亮。”
“那分館的名字,還叫淩家武館?”淩峰問。
“叫淩氏武道學堂。”淩鋒說,“不光是練拳,也教字、教規矩。讓那些孩子知道,拳頭是最後才用的東西。”
淩峰點頭,眼睛發亮:“成。我下午就去找人談。”
晚上,淩鋒回了老宅。蘇婉清已經帶著小湯圓先回了,小丫頭正在院子裡跳繩,嘴裡數著數。淩鋒走過去,接了她的繩,說:“我教你個新跳法。”小湯圓來了興致,跳了幾下,腳總被繩絆住,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淩鋒蹲下來,替她把繩重新理好,說:“爸爸小時候也總跳不好。後來在雪地裡練,跳著跳著,就穩了。”
“那我也去雪地裡練!”小湯圓說。
“這兒冇雪。有風,有太陽,一樣練得穩。”淩鋒把她舉起來,放在桂花樹邊的石桌上。小湯圓伸手去夠新葉,笑得眉眼彎彎。
秦明月和柳如煙從屋裡出來,見父女倆鬨成一團,也忍不住笑。秦明月說:“若瀾剛來電話,說醫院那邊再有兩天就能回家了。她想吃劉姨做的紅糖發糕。”淩鋒說:“那明天做了送過去。順便帶小湯圓去看媽媽和弟弟。”小湯圓一聽說能見弟弟,忙不迭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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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淩鋒一個人坐在院中。月亮從東邊升起來,不圓,卻很亮。桂花還冇開,可那葉子已經密得能藏住風。他忽然想起極北的雪,想起死亡沙漠的月,想起血色之峰上世尊最後那句“江海那杯茶,還給我留著嗎”。那杯茶,他每年都備著。那棵樹,也年年都綠著。隻是有些人,再也來不了了。
他起身,走到樹下,抬手摸了摸那年鄭虎埋下的那個空水壺。那是他後來回北境時,從一個舊補給點找到的,帶回來,埋在桂花樹下。不為彆的,就為讓那幫老兄弟,也能聞見這滿院的桂花香。
“哥。”淩峰從巷口回來,提了壺酒,“還冇睡?”
“坐。”淩鋒說。
淩峰在他旁邊坐下,把酒打開,倒了兩杯。兄弟倆也不說話,就這麼慢慢喝。遠處有夜市的喧鬨,有誰家電視裡傳出模糊的戲曲聲。這人間煙火,像一層極暖的殼,把整條老巷都裹在裡麵。
“哥,你說人這輩子,到底圖個啥?”淩峰忽然問。
淩鋒端著杯子,看那酒麵上映出的月亮。過了好一會兒,他說:“從前我覺得,圖個贏。後來覺得,圖個活。現在才知道,能這麼坐著,喝口酒,聽身邊人笑,就是圖。”
淩峰聽了,嘿嘿一笑,把杯中酒一飲而儘:“那咱們這算圖著了。”
淩鋒也笑了。風從桂花樹那邊吹來,有極淡極淡的甜,像今年的第一朵桂花,已經偷偷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