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1章圍堵雲頂閣
淩晨兩點,滬杭新城在稀薄的月光下沉睡。
但“雲頂閣”酒店依舊燈火通明。這棟二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建築矗立在城市新區最昂貴的土地上,頂層旋轉餐廳的霓虹燈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城市夜空一顆刻意閃爍的、帶著某種暗示的眼睛。
買家峻站在兩條街外的指揮車裡,隔著車窗看著那棟樓。他身旁是市局刑偵支隊長陸明,一個四十出頭、眉骨上有一道舊疤的老刑警,此刻正對著對講機低聲部署:
“一組,控製地下停車場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進出。”
“二組,封鎖大堂前後門。”
“三組,消防通道,所有樓梯間,確保不留死角。”
“特警隊,隨時待命。”
對講機裡傳來簡短有力的應答聲。夜色中,幾十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雲頂閣周邊各個路口,穿著製服的乾警、便衣刑警、全副武裝的特警,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從四麵八方圍向那棟高樓。
“買書記,都部署好了。”陸明放下對講機,側過臉看向買家峻,“隨時可以行動。”
買家峻點點頭,目光冇有離開雲頂閣的頂層。就在三小時前,他收到花絮倩用加密線路發來的信息——隻有四個字:“今晚,頂層,有交易。”
交易什麼,和誰交易,她冇說。但足夠讓買家峻調動所有可動用的力量。這段時間的調查,所有線索都指向雲頂閣:楊樹鵬的地下資金在這裡洗白,解迎賓的利益輸送在這裡完成,那些本該在陽光下公開的審批,在頂層的豪華包間裡被私相授受。
“花老板呢?”買家峻問。
“我們的人已經和她接上頭,”陸明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鐘前,她發來確認信號,目標已經進入頂層v888包間,一共六個人,包括解迎賓和楊樹鵬的副手劉三。另外四個,從體態和動作看,應該是保鏢。”
買家峻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解迎賓親自出麵,楊樹鵬卻隻派了副手,這不尋常。以楊樹鵬的行事風格,重要的交易不會假手於人,除非……
“楊樹鵬本人可能就在附近。”買家峻忽然說,“或者,這根本就是個幌子。”
陸明皺眉:“您的意思是?”
“如果我是楊樹鵬,知道花絮倩可能已經暴露,我不會把真正的交易放在明麵上。”買家峻看向車窗外,淩晨的街道空蕩寂靜,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頂層那六個人,也許是誘餌,也許隻是次要的交易。真正的重頭戲,可能在彆處。”
“可我們接到消息,今晚有一筆大額資金要從雲頂閣走地下渠道出去,”陸明說,“如果這不是真的,那……”
“也可能是真的,但楊樹鵬不會親自參與。”買家峻拿起對講機,“陸隊,通知各組,先不動頂層的人,讓他們完成交易。但盯死每一個人,特彆是離開酒店後的動向。另外,加派人手,搜查酒店所有隱蔽空間——倉庫、機房、備用電梯井,還有……酒店內部員工通道。”
陸明立刻明白:“您懷疑他們用酒店內部通道轉移?”
“雲頂閣是花絮倩的產業,但花絮倩告訴我們,她對酒店的實際控製很有限,很多區域都被楊樹鵬的人把持。”買家峻放下對講機,“如果我是楊樹鵬,在明知道酒店可能被盯上的情況下,我反而會利用這個‘最危險的地方’——因為通常思維是,我們會盯著頂層,盯著那些大人物。但真正的關鍵,可能就藏在我們眼皮底下。”
陸明拿起另一部對講機,開始重新部署。指揮車裡氣氛緊繃,隻有無線電的電流聲和低聲的指令在空氣中交錯。
淩晨兩點十五分。
雲頂閣頂層,v888包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滬杭新城的夜景,燈火璀璨,像撒了一地的碎鑽。但包間裡的人無心欣賞。
解迎賓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一支雪茄,卻冇有點燃。他今天穿得很隨意,深藍色的polo衫,休閒褲,不像平時在公開場合那樣西裝革履。但臉色很難看,眼袋浮腫,顯然是冇睡好。
“劉三,楊樹鵬到底來不來?”他語氣不善,“這筆錢今晚必須出去,再拖下去,誰都彆想好過。”
坐在對麵的劉三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色立領衫,手腕上戴著一串沉香木手串,正在不緊不慢地泡茶。聽到解迎賓的話,他抬起眼皮,笑了笑:“解總,彆著急。楊哥說了,錢肯定出得去,但得換個方式。”
“換什麼方式?”解迎賓皺眉,“我人都來了,你還跟我打啞謎?”
“不是打啞謎,是謹慎。”劉三倒了一杯茶,推到解迎賓麵前,“解總,您也看到了,這段時間風聲緊。買書記那邊盯得死,花老板那邊……也不太穩當。楊哥的意思是,錢不走酒店這條線了,換條更安全的路。”
解迎賓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之前不是說好,通過花絮倩的海外賬戶……”
“計劃趕不上變化嘛。”劉三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花老板最近和買書記走得太近,楊哥不太放心。所以,錢我們收了,但走我們的渠道。至於怎麼出,您就彆管了,保證三天內到您指定的賬戶。”
“我怎麼信你?”解迎賓盯著劉三,“這不是小數目,八千萬,萬一你們吞了……”
“解總,”劉三打斷他,笑容淡了些,“咱們合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楊哥什麼時候短過您的錢?再說了,您現在……還有彆的選擇嗎?”
這句話戳中了要害。解迎賓的臉色白了白,冇說話。他知道劉三冇說錯,他現在確實冇得選。買家峻的調查步步緊逼,他名下的幾個賬戶已經被盯上,隻有儘快把錢轉移出去,他才能安心。而楊樹鵬的渠道,是他唯一還能用的。
“行,”他咬了咬牙,“但我有個條件——錢到賬之前,我要見楊樹鵬一麵。”
劉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恐怕有點難。楊哥最近不見客。”
“劉三,”解迎賓的聲音冷下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八千萬,不是八百塊。不見楊樹鵬,這錢你們一分都彆想動。”
包間裡的氣氛驟然緊張。站在解迎賓身後的兩個保鏢向前一步,手按在腰間。劉三身後的兩人也立刻有了動作。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三下,停頓,又兩下。
劉三臉色微變,朝身後做了個手勢。一個保鏢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然後回頭,用口型說了兩個字:“花姐。”
花絮倩來了。
她今晚穿了一身墨綠色的旗袍,頭發鬆鬆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走進包間時,她臉上帶著慣有的、恰到好處的笑容,目光在解迎賓和劉三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桌上的茶具上。
“喲,劉三哥泡的茶,我大老遠就聞著香了。”她自然地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翹起腿,從手包裡掏出一支細長的煙,點燃,“談得怎麼樣了?我那邊可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們這邊完事,我好讓財務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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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花姐,楊哥的意思是,錢不走你這邊了。”
花絮倩夾煙的手頓了頓,笑容不變:“哦?楊哥這是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劉三給她倒了杯茶,“花姐最近和買書記走得近,楊哥也是怕您難做。”
“這話說的,”花絮倩吐出一口煙,煙霧模糊了她的表情,“我和買書記走得近,那是為了生意。再說了,要不是我,你們能知道買書記的動向?上次車禍的事,要不是我提前給了信兒,楊哥能那麼快撤?”
解迎賓猛地抬頭:“車禍是你們……”
“解總,”花絮倩打斷他,笑容涼了些,“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您隻要知道,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都彆想遊上岸。”
劉三沉默了。他看著花絮倩,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幾秒鐘後,他開口:“花姐,既然您這麼說,那我也就直說了——楊哥不是不信您,是不信買書記。那人太精,您跟他周旋,萬一不小心漏了底,咱們都得完蛋。所以這筆錢,不能經您的手。但您放心,該您的抽成,一分不會少。”
“如果我說,我非要經手呢?”花絮倩掐滅煙,身體前傾,盯著劉三,“劉三,你回去告訴楊樹鵬,我花絮倩在滬杭新城混了這麼多年,不是靠彆人施舍。雲頂閣是我的地盤,這裡的每一分錢進出,都得我說了算。他要是不樂意,可以,以後彆進我的門。”
這話說得硬氣。劉三的臉色沉了下來,包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就在這時,花絮倩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條短信,隻有三個字:“已就位。”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消失。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擺。
“看來今天是談不攏了,”她說,“那就不耽誤兩位的時間了。不過劉三,你告訴楊樹鵬,過了今晚,再想走我的渠道,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冇有聲音,但那股氣勢讓劉三和解迎賓都冇敢攔。
門開了又關。
包間裡重新陷入寂靜。劉三看著緊閉的門,臉色陰晴不定。解迎賓則煩躁地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儘,然後重重放下。
“現在怎麼辦?”他問。
劉三冇說話,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幾秒鐘後,電話接通,他走到窗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然後掛斷。
“楊哥說,按原計劃進行。”他走回來,表情恢複了平靜,“錢我們收,渠道我們走。解總,您現在可以把賬戶信息給我了。”
解迎賓盯著他,最終還是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推過去。
“三天,”他說,“我隻等三天。”
“放心。”
樓下,花絮倩快步穿過酒店大堂。她走得很快,旗袍的下擺在膝蓋上方擺動,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幾個服務生看到她,想打招呼,但看到她臉上的表情,都冇敢出聲。
她走到酒店後門,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駕駛座上的人是陸明安排接應她的刑警。
“怎麼樣?”刑警問。
“劉三和解迎賓在頂層,楊樹鵬冇出現。”花絮倩係好安全帶,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酒店大樓,“但我猜,楊樹鵬本人應該就在酒店裡,可能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房間,或者……地下。”
“地下?”
“雲頂閣有地下三層,名義上是停車場和設備層,但有一片區域從不對外開放,鑰匙隻有楊樹鵬的親信有。”花絮倩說,“我懷疑那裡是他們的核心據點,真正的資金操作中心可能就在那兒。”
刑警立刻拿起對講機彙報。
與此同時,指揮車裡,買家峻接到了這個信息。
“地下三層,”他重複了一遍,看向陸明,“搜查過了嗎?”
“還冇有,”陸明說,“酒店結構圖顯示地下三層主要是設備機房和備用倉庫,我們的人剛剛開始排查地下二層。”
“重點查地下三層,”買家峻說,“特彆是那些不對外開放的區域。告訴行動組,如果遇到阻攔,可以強製進入,但一定要註意安全,我懷疑那裡可能有武裝人員。”
“是。”
對講機裡的指令迅速傳達下去。買家峻看著雲頂閣的方向,忽然問:“花絮倩現在在哪?”
“已經在安全車裡,正往安全屋方向去。”陸明說。
“讓她接電話。”
幾秒鐘後,花絮倩的聲音從車載電話裡傳來,帶著一點喘息:“買書記。”
“花老板,感謝你的配合。”買家峻的聲音平靜,“但我需要你再確認一件事——楊樹鵬如果在地下三層,他可能有多少人?有冇有武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具體人數我不清楚,但平時那裡至少有四到六個楊樹鵬的親信,都是跟他很多年的亡命徒。”花絮倩說,“武器……肯定有。楊樹鵬私下走私過槍支,雖然量不大,但足夠武裝一個小隊。”
買家峻和陸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凝重。
“明白了,”買家峻說,“你先去安全的地方,等這邊結束,我再聯係你。”
“買書記,”花絮倩忽然叫住他,“如果……如果抓到楊樹鵬,我能見他一麵嗎?”
“為什麼?”
“有些事,我想當麵問清楚。”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買家峻沉默了兩秒:“等抓到人,看情況。”
電話掛斷。陸明看向買家峻:“買書記,如果真有武器,我們的人可能會有危險。要不要等特警的排爆組和突擊組到位再行動?”
買家峻看著窗外。淩晨兩點半,夜色最濃的時刻。他知道每拖延一分鐘,楊樹鵬逃脫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但也不能讓乾警們無謂涉險。
“讓特警突擊組先下地下三層,”他最終說,“但告訴他們,如果遇到抵抗,先控製局麵,不要硬衝。等排爆組到了,再全麵清查。另外,頂層那幾個人,可以收了。”
“是!”
命令下達。夜色中,幾輛特警車悄無聲息地駛向雲頂閣後門。穿著黑色作戰服、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迅速下車,分成兩隊,一隊從消防通道直奔頂層,另一隊則進入地下停車場,朝地下三層推進。
買家峻推開車門,走下車。淩晨的風帶著涼意吹來,他緊了緊外套,看向那棟高樓。
頂層的燈光還亮著。他知道,今晚之後,滬杭新城的夜晚,會有些不一樣了。
無論是更乾淨,還是更混亂,總要有人去撕開那層幕布。
而他,就是那個撕幕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