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0章黎明前的死寂與暗湧
晨曦微露,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將厚重的雲層邊緣染成一抹灰金色。雨後的空氣本該清新,但城郊這片廢舊倉庫區卻彌漫著一股陳腐的黴味和鐵鏽的氣息。買家峻站在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旁,腳下是濕潤的泥土和枯黃的荒草,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向上蔓延,卻無法冷卻他胸腔裡翻湧的驚濤駭浪。
那雙曾經鮮活、如今卻已黯淡無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無聲地控訴著什麼。買家峻蹲下身,手指微微顫抖地伸向對方的下頜,觸感僵硬而冰冷。他小心翼翼地撬開那人的嘴,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瞬間鑽入鼻腔。果然,是劇毒。這不僅僅是一次攔截,更是一次精心設計的“清理門戶”。對方不僅想要殺人滅口,更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向他展示肌肉——死人是不會說話的,而敢於反抗他們的人,下場隻會比死更慘。
“好狠的手段。”買家峻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這片廢棄的紡織廠倉庫占地極廣,斷壁殘垣間隱藏著無數個可供藏身的角落。剛才的搏鬥雖然短暫,但動靜並不小,如果對方還有同夥埋伏在暗處,此刻自己無疑是暴露在槍口下的靶子。然而,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吹過破窗欞時發出的嗚咽聲,像是亡靈的歎息。
買家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迅速從懷裡掏出那個防水袋,再次確認u盤和筆記本安然無恙。這是趙工用命換來的證據,也是他目前手中唯一能撕開這張黑幕的利刃。他不能在這裡倒下,更不能讓這份證據再次落入敵手。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冇有一絲信號格。對方顯然早有準備,這裡處於信號屏蔽區。他冷笑一聲,從那具屍體上摸索出一部加密手機,嘗試著開機,卻發現需要指紋解鎖。他將手機收好,轉身大步向停車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腳下的泥濘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仿佛大地也在吞噬著他的決心。
回到車上,買家峻發動引擎,暖風係統開始工作,車廂內逐漸回暖,卻驅不散他心中的寒意。他冇有直接回市委大院,而是驅車前往市公安局。此刻,趙工的死已經鬨得沸沸揚揚,醫院那邊的善後工作、家屬的情緒安撫、以及那場所謂的“車禍”調查,都需要他親自坐鎮,才能防止事態被某些人刻意引導。
當他的車駛入市公安局大院時,天色已經大亮。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味和速溶咖啡的苦澀。專案組的成員們一個個紅著眼睛,神色疲憊而凝重。趙工的屍體已經被運回法醫室進行屍檢,而關於那輛肇事車輛的排查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買書記。”公安局長見到他,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焦慮和無奈,“您看這事兒……現在媒體和網絡上已經開始有風聲了,說是工程質量問題導致家屬鬨事,甚至還有人說趙工是因為個人債務問題自殺未遂導致的車禍。”
“荒謬!”買家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哐當作響,“屍檢報告出來了嗎?是不是自殺,法醫說了算,不是某些彆有用心的人說了算!”
“報告還冇出來,但初步勘查顯示,車輛刹車係統確實存在人為破壞的痕跡,而且……”公安局長壓低了聲音,湊近買家峻,“我們在現場附近的監控盲區發現了一些可疑的輪胎印,和昨晚那輛無牌黑色轎車的型號吻合。不過,技術科那邊說,對方很專業,幾乎抹去了所有電子痕跡。”
買家峻冷笑一聲:“專業?當然專業。這背後牽扯的利益太大,他們為了自保,什麼手段使不出來?”
他走到白板前,上麵貼滿了趙工生前的工作照、安置房項目的結構圖,以及幾個被紅色記號筆圈出來的人名——解迎賓、楊樹鵬、花絮倩……這些名字像是一張張猙獰的鬼臉,隱藏在迷霧之後,窺視著這一切。
“加大排查力度,尤其是解迎賓名下的所有車輛,還有楊樹鵬那個地下組織的成員動向。”買家峻指著白板,語氣堅定,“另外,通知紀委的同誌,趙工的辦公室和家裡要立刻進行保護性封鎖,任何可疑的物品都不能放過。”
就在這時,一名刑警急匆匆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報告:“局長,買書記,法醫那邊的初步屍檢結果出來了。趙工……不是死於車禍外傷。”
買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什麼意思?”
“法醫在趙工的胃內容物裡檢測出了高濃度的神經毒素,這種毒素會導致人體瞬間麻痹,失去意識。也就是說,在車禍發生前,趙工就已經死了。”刑警的聲音有些發顫,顯然被這個發現震驚到了。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交通肇事逃逸,而是謀殺後偽造現場。凶手的心思之縝密,手段之殘忍,簡直令人發指。
買家峻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一陣發黑。他扶著桌子,深吸幾口氣,才勉強穩住身形。趙工,那個在電話裡信誓旦旦要為正義發聲的老實人,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被人下了毒。這說明什麼?說明敵人就在他們身邊,在市委,在政府大樓,在那些看似人畜無害的同事之中。
“內鬼……”買家峻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市委秘書長解寶華打來的。
“買書記啊,你在哪兒呢?市裡剛接到省裡的電話,說是關於安置房項目的輿情有點失控,要求我們立刻召開新聞發布會,平息事態。”解寶華的聲音在電話裡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一種虛偽的關切和急切,“我看,不如就由我來代表市委出麵解釋一下,就說是一場意外,安撫一下群眾情緒,您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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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家峻的目光落在白板上解寶華的名字上,那個名字此刻顯得格外刺眼。真的是巧合嗎?自己這邊剛發現趙工死於謀殺,那邊解寶華就急著要出來“滅火”?
“不用了,解秘書長。”買家峻的聲音冷得像冰,“這件事性質惡劣,牽涉甚廣,還是我親自來處理吧。你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協調好各部門的配合就行。”
說完,他不等對方回話,直接掛斷了電話。他轉過身,對公安局長說道:“把趙工死於中毒的消息暫時壓下來,除了在場的幾位,誰也不要透露。另外,從現在起,專案組實行封閉式管理,所有成員的通訊工具上交,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外出。”
“是!”公安局長雖然不解,但看到買家峻嚴肅的表情,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買家峻走出市公安局時,已經是中午。陽光雖然明媚,卻照不進他心裡的陰霾。他冇有回辦公室,而是驅車去了市紀委。既然明麵上的調查受阻,既然敵人無孔不入,那麼他隻能采取非常手段。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來整理趙工留下的那份證據。
市紀委的辦案點設在城郊的一處培訓中心,環境清幽,安保嚴密。買家峻將車停在地下車庫,通過專用電梯直接上了頂層。房間裡冇有聯網的電腦,隻有一臺老舊的臺式機。他將u盤插入接口,屏幕亮起,文件夾的圖標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點開文件夾,裡麵的內容讓買家峻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份詳儘的賬目,記錄著安置房項目從立項到停工期間,每一筆資金的流向。原本應該用於采購建築材料的款項,被以各種名目——“谘詢費”、“勞務費”、“公關費”——轉到了海外的離岸公司,而這些公司的實際控製人,無一例外,都指向了解迎賓和楊樹鵬。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一份名單。名單上記錄著滬杭新城各級官員的名字、職務,以及他們收受的賄賂金額和方式。買家峻的手指在鼠標上顫抖著滑動,當看到市委秘書長解寶華、市委一秘韋伯仁的名字赫然在列時,他並不感到意外,但當看到組織部長常軍仁的名字也出現在上麵時,他的心還是猛地一沉。
常軍仁?那個平日裡看起來不苟言笑,一心撲在乾部考核工作上的老乾部?
買家峻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常軍仁那張古板的臉。難道他也是敵人?還是說,他也被脅迫了?亦或是,這隻是一個障眼法,是敵人故意放出來的***?
他繼續往下看,一個更加驚人的發現讓他瞬間睜大了眼睛。在名單的最下方,有一個代號為“影子”的人,其標註的權限極高,甚至可以調動楊樹鵬的地下組織和解迎賓的資金網絡。而這個“影子”的名字,卻被刻意隱藏了,隻留下了一串亂碼。
“影子……”買家峻喃喃自語,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說明,在滬杭新城的權力金字塔頂端,還隱藏著一個比楊樹鵬、解迎賓更可怕的存在。這個“影子”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操縱著一切,享受著利益,卻始終隱藏在迷霧之中。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輕輕敲響了。買家峻迅速拔出u盤,將電腦屏幕關閉,手按在桌下的報警按鈕上。
“誰?”
“是我,周正。”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買家峻鬆了一口氣,按下報警按鈕的解除鍵,打開了門。進來的是市紀委的一名年輕乾部,也是他信得過的人。
“買書記,有情況。”周正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經曆了一場驚嚇,“剛才技術科那邊傳來消息,說我們的內部網絡被人入侵了。雖然防火牆攔截了大部分攻擊,但對方似乎對我們的辦案流程很熟悉,差點就突破了內網。”
買家峻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查到源頭了嗎?”
“還在追蹤,但對方很狡猾,用了跳板技術,目前隻能確定攻擊源在市政府大樓附近。”周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買書記,這說明……我們內部真的有鬼。”
買家峻冷笑一聲:“我知道了。你立刻通知技術科,切斷所有非必要的網絡連接,啟用備用加密通訊頻道。另外,加強對趙工家屬的保護,絕不能讓他們受到任何傷害。”
“是!”周正敬禮後轉身離去。
買家峻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烏雲正在聚集,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他手中的這份名單,就像是一顆引爆器,一旦公開,整個滬杭新城的官場將會發生一場十級大地震。但是,他現在還不能動。敵人在暗,他在明,貿然行動隻會讓自己陷入絕境。
他需要盟友,需要一個能夠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名單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解寶華、韋伯仁,這兩人已經基本可以確定是敵人。而常軍仁……買家峻的腦海中浮現出常軍仁那雙深邃而渾濁的眼睛。也許,可以從他身上下手。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匿名短信。冇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間昏暗的地下室,角落裡堆滿了成捆的現金和幾箱黃金。而在照片的正中央,放著一個熟悉的信封——那是他昨天收到的匿名威脅信的信封。
買家峻的心跳陡然加快。這是挑釁,更是邀請。對方似乎在告訴他:我知道你在查什麼,我也知道你在哪裡。你敢來嗎?
他盯著照片看了許久,然後緩緩站起身,將u盤和筆記本收好,大步走出了房間。
暴風雨就要來了,而他,必須成為那個站在風口浪尖上的人。無論前方是萬丈深淵,還是刀山火海,他都已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