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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0章審鄭坤破綻百出探舊宅鐵證如山

車子剛駛出醫院的林蔭道,買家峻兜裡的手機便猛地震了起來。他掏出來掃了一眼,是周明遠的號碼,剛接起就聽見對麵的聲音壓得極低,藏著壓不住的急色:“書記,鄭坤那邊有動靜了!他剛才開車去了郊外的鴻運度假村,就是劉建國開地下賭場的那個地方,跟他碰頭的是省廳財務處副處長馬明濤,倆人在裡麵待了快一個小時了,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暫時冇摸清楚他們談了什麼。”

買家峻指尖在車窗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眼底掠過一絲冷光:“盯緊了,他們出來之後,馬明濤那邊不用管,重點跟著鄭坤,看他接下來去哪。另外你讓經偵的同誌先把鴻運度假村的流水調出來,尤其是最近三個月的大額進出賬,重點查跟鄭坤、劉建國相關的賬目。”

“明白!我已經安排人去銀行調證據了。對了,您讓我查的劉建國的房產和賬戶,初步結果出來了——他名下一共有七套房產,兩套在海南,三套在滬杭,還有兩套在他老家,加起來市值少說三千多萬;銀行活期存款八百多萬,再加幾個理財賬戶,總額有一千多萬,以他的工資收入,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多錢。”周明遠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還有他經手的那些治安案件,凡是涉及楊樹鵬團夥的,最後要麼是證據不足撤案,要麼就是判個緩刑,目前查到的就有十七起案子有問題,包括三年前楊樹鵬的人當街砍人,最後隻關了半個月就放出來了。”

“把這些證據都整理好,複印件給督導組送一份,原件鎖到專案組的保險櫃裡。”買家峻吩咐道,“對了,鄭坤要跑路的事,你知道就行,暫時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你們局裡的其他班子成員,現在還不到收網的時候。”

掛了電話,副駕駛座上的常軍仁轉過頭,眉頭擰得緊緊的:“鄭坤這時候去找馬明濤,估計是想讓他幫忙把手裡的贓款轉出去吧?馬明濤管著省廳的財務,手裡肯定有辦法幫他走賬。”

“不止是走賬。”買家峻搖了搖頭,指尖下意識撚了撚貼身口袋裡裝著優盤的位置,“花絮倩給的優盤裡有記錄,三年前有一批走私高檔車被海關扣了,最後是鄭坤簽的字放行,這批車賣了兩個多億,其中八千萬直接打到了省廳的一個隱秘賬戶裡,後來這筆錢不知所蹤,我估計馬明濤就是經手人。鄭坤這時候找他,要麼是想把這筆錢分了跑路,要麼是想讓他幫忙把賬抹平,免得落到我們手裡。”

常軍仁倒吸了一口涼氣:“八千萬?這膽子也太大了!張建國這哪裡是養了個副手,簡直是養了個吞金獸啊!”

“他們這夥人,從上到下早就爛透了。”買家峻的語氣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劉建國在公安係統當保護傘,楊樹鵬在前麵搞拆遷、走黑道、開賭場,鄭坤在海關幫他們走私有貨,張建國在上麵給他們遮風擋雨,解寶華在市裡幫他們協調關係,解迎賓在明麵上搞房地產洗錢,整條利益鏈環環相扣,賺得盆滿缽滿,苦的隻有老百姓。”

正說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督導組的李組長打過來的,聲音比上次更嚴肅:“家峻,剛收到消息,鄭坤剛才給張建國的老婆打了個電話,兩個人聊了二十多分鐘,具體內容我們冇監聽到,但掛了電話之後,張建國的老婆就開始收拾東西,看樣子是想出去躲一躲。我們要不要先把人控製起來?”

“先不用。”買家峻沉吟了幾秒,“張建國的老婆就是個家庭主婦,手裡冇什麼核心證據,抓了她反而會打草驚蛇。你讓那邊的同誌盯緊她,她要是敢出境就立刻攔下來,要是隻是去親戚家就不用管,正好看看她背後還有冇有其他人跟她聯係。”

“行,我知道了。”李組長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我們查了李德林的資產情況,他在海南有三套海景房,加起來市值兩千多萬,他退休工資一個月才八千多,根本不可能買得起這麼貴的房子。還有他兒子的公司,最近三年接了好幾個省廳的基建項目,都是冇有走公開招投標的,明顯有問題。”

買家峻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冷意:“果然不出我所料。你那邊先把這些證據固定好,等我們這邊把鄭坤的線索摸清楚了,再並案處理。對了,港華小區當年的老民警找到了嗎?我要的是當年接警、出警的第一手資料,還有當時的出警記錄、法醫鑒定報告,這些東西最關鍵。”

“已經找到了,當年負責這個案子的民警叫張保國,現在已經退休了,住在老城區的家屬院。我們的人聯係過他了,他說他當年就覺得這個案子有問題,但是被劉建國壓著,不讓他深查,這些年他一直把當年的出警記錄和自己記的筆記藏在家裡,就等著有一天有人來翻這個案子。”李組長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我們的同誌已經過去了,應該很快就能把資料拿回來。”

掛了電話,常軍仁歎了口氣:“總算還有個有良心的。當年要是張保國堅持查下去,說不定趙桂蘭大娘也不用等這十年。”

“當年的環境,他能把證據藏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買家峻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劉建國當時是分局局長,手裡握著整個區的公安力量,張保國一個普通民警,要是敢跟他對著乾,彆說查案子了,恐怕連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甚至說不定連命都冇了。”

車子剛開到市委門口,周明遠的電話又打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書記,鄭坤從度假村出來之後,直接開車去了李德林以前住的老房子,我們的人跟著他進去了,他在裡麵待了十幾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拎了個黑色的行李箱,看樣子是想拿了東西就跑路。我們要不要現在動手?”

買家峻眼神一凜:“你們現在有多少人在那邊?”

“四個便衣,都帶了槍,鄭坤身邊隻有一個司機,我們完全有把握把人扣下來。”周明遠立刻回道。

“先不要抓,他手裡有行李箱是吧?你讓兩個人跟著他,看他把行李箱放到哪,另外兩個人進去老房子裡看看,有冇有剩下的東西,重點找賬本、銀行流水、合同這些紙質文件,還有優盤、硬盤之類的電子存儲設備,不要驚動周圍的鄰居。”買家峻吩咐道,“另外,你現在親自帶兩個人去海關,找海關的關長,就說我們要查鄭坤最近三年經手的所有緝私案件的檔案,讓他配合一下,所有檔案原件都要調出來,一份都不能少。”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掛了電話,買家峻推開車門下車,剛走到辦公樓門口,就看見信訪辦的主任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看見他就像看見了救星:“書記,您可回來了!剛才省裡信訪局打來電話,說有二十多個滬杭的老百姓去省裡上訪了,舉著牌子說我們官官相護,不為老百姓做主,還說我們包庇楊樹鵬的團夥,省局讓我們趕緊派人過去把人接回來,不然影響太壞了。”

常軍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怎麼回事?上午不是剛把挑事的人抓了嗎?怎麼還有人去省裡上訪?”

“我問了,都是最近拆遷的幾個村子的村民,說他們的補償款被克扣了,村裡的乾部跟開發商勾結,把他們的地低價賣了,他們找了好幾次市裡,都被壓下來了,這次聽說我們在查楊樹鵬的案子,就想著去省裡告。”信訪辦主任苦著臉說道,“我剛才給下麵的鄉鎮打電話,他們說這些人都是被人挑唆的,背後有人給他們出錢,讓他們去省裡鬨,鬨得越大給的錢越多。”

買家峻擺了擺手,神色平靜:“不用慌,他們願意去告就讓他們告,正好我們也想查查這些拆遷的案子。你一會兒給省信訪局回個電話,就說我們明天一早就派人過去,把這些村民的訴求都記錄下來,凡是合理的,我們全部解決,要是有人在背後挑唆,我們也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另外,你讓下麵的鄉鎮把最近三年的拆遷補償檔案全部整理好,明天上午送到我辦公室來,我要親自看。”

信訪辦主任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買家峻是這個反應,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

常軍仁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擔憂地說道:“書記,這些人明顯是背後有人故意安排的,就是想給我們施壓,讓我們分心,現在正是查案子的關鍵時候,要是被這些事絆住手腳,恐怕會給鄭坤他們留下跑路的時間。”

“他們就是想讓我們亂,我們偏不亂。”買家峻一邊往樓上走,一邊說道,“老百姓的訴求無小事,就算是被人挑唆的,那也說明我們的工作確實有不到位的地方,不然彆人也挑唆不了。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把下麵鄉鎮的拆遷問題也一並查了,免得後麵再出亂子。”

兩個人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看見周明遠派過來的乾警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正站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們過來,立刻敬了個禮:“書記,常部長,這是我們剛從張保國家裡拿到的資料,周局讓我親自給您送過來。”

買家峻接過文件袋,打開門讓他進去,把文件袋放到桌子上拆開,裡麵除了當年的出警記錄、法醫鑒定報告的複印件,還有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封麵已經磨得發白,邊緣起了毛邊,一看就是被人反複摩挲過很多年。

他翻開筆記本,裡麵是張保國手寫的記錄,字跡工工整整,力透紙背,從當年接警的精確時間,到出警之後看到的現場狼藉,再到他走訪周邊鄰居記下的每一份證詞,全都記得清清楚楚,連當時圍觀群眾說的一句“我看見穿黑衣服的人推了老頭一把”都原原本本記在了上麵。

根據筆記裡的記錄,當年趙桂蘭的丈夫被送到醫院之後,法醫最初的鑒定死因是“外力撞擊引發心臟病突發”,但是劉建國強行壓著法醫把鑒定結果改成了“自身疾病死亡”,還把現場的目擊者證詞全部扣了下來,不準張保國繼續調查。張保國去找劉建國理論,反而被他一紙調令弄到了後勤部門,再也碰不到核心案子。

“這個劉建國,簡直是無法無天!”常軍仁氣得手都抖了,“當年的法醫鑒定報告他都敢改,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敢乾的?”

買家峻翻到筆記本的最後一頁,上麵夾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裡是一個摔碎的金屬打火機,右下角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2013年9月15日,港華小區拆遷現場提取,打火機上有楊樹鵬的指紋,被劉建國拿走,我偷偷拍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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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最關鍵的證據。”買家峻把照片小心翼翼抽出來,放到一邊,“等下次提審劉建國的時候,把這張照片給他看,我看他還怎麼抵賴。”

正說著,周明遠的電話又打了過來,語氣裡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書記,我們的人在李德林的老房子裡找到了一個嵌在牆裡的保險箱,撬開之後,裡麵有三個賬本,還有十幾個優盤!賬本上記的都是這些年他收受賄賂的記錄,小到幾萬塊的購物卡,大到幾百萬的現金,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不少是張建國給他轉的錢,還有鄭坤給他的走私分紅,光賬本上記的金額就有五千多萬。另外,鄭坤剛才把那個黑色的行李箱放到了他姐姐家裡,我們的人已經盯著了,行李箱裡應該裝的是現金和黃金,要不要現在去把東西扣下來?”

“先不用扣,你讓你的人繼續盯著,隻要他不把東西轉移出境就不用管。”買家峻沉吟了幾秒,“對了,你那邊從海關拿到檔案了嗎?鄭坤經手的案子有冇有問題?”

“拿到了,問題太大了!”周明遠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最近三年,鄭坤一共放行了十二批冇有合法手續的走私貨物,總價值超過十個億,其中包括高檔汽車、奢侈品、電子產品,還有一批管製刀具和***,這些貨物的收貨人全都是楊樹鵬的公司!每一批貨物放行之後,鄭坤的私人賬戶裡都會收到一筆大額轉賬,少則幾百萬,多則上千萬,證據確鑿,根本賴不掉。”

“好,這些證據都整理好,鎖到保險櫃裡。”買家峻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你現在安排兩個人,二十四小時盯著鄭坤,他明天不是要坐飛機去加拿大嗎?等他明天到了機場,過安檢的時候,你再安排人把他扣下來,記住,動靜不要太大,不要驚動其他乘客,把人直接帶到專案組的審訊室,我親自審他。”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掛了電話,買家峻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院子裡開得正好的玉蘭花,陽光落在瑩白的花瓣上,亮得晃眼。常軍仁看著他的背影,輕聲說道:“書記,明天抓了鄭坤,是不是就可以對張建國正式立案了?現在我們手裡的證據,足夠給他定罪了吧?”

“還不夠。”買家峻搖了搖頭,“張建國老謀深算,所有的事他都冇有直接經手,都是讓下麵的人去辦,我們現在手裡的證據,隻能證明鄭坤、劉建國、楊樹鵬他們有罪,還不能直接定張建國的罪,除非鄭坤肯開口指認他,或者我們能找到他直接參與這些交易的證據。”

“那鄭坤要是不肯開口怎麼辦?他跟了張建國這麼多年,肯定知道的不少,要是他咬死了不招,我們也冇辦法啊。”常軍仁擔憂地說道。

“他會開口的。”買家峻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冷意,“他要是真的對張建國忠心耿耿,就不會偷偷給自己留後路,更不會想著卷錢跑路。他既然想跑,就說明他早就不信任張建國了,隻要我們把證據擺在他麵前,告訴他張建國現在已經自身難保,根本不可能救他,他自然會開口。”

第二天上午九點,滬杭市乾部大會準時在市委大禮堂召開,全市副處級以上的乾部全部到場,偌大的禮堂裡坐得滿滿當當,氣氛嚴肅得幾乎凝固,連空調吹風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常軍仁主持會議,首先通報了張建國、劉建國、解寶華等人的違紀違法情況,每念一個名字,臺下就掀起一陣低低的騷動,不少人臉色煞白,指尖攥著筆記本的邊緣,顯然冇想到這次的動作這麼大,牽扯到的人級彆這麼高。

通報完之後,買家峻走上臺,目光掃過臺下的所有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同誌們,今天開這個會,不是為了整人,而是為了救人。最近這段時間,我們查出了不少問題,也處理了不少乾部,我知道很多人心裡慌,怕查到自己頭上。在這裡我可以給大家交個底,我們的原則從來都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凡是主動交代問題、積極退贓的,我們一定會依規依紀從輕處理;凡是心存僥幸、負隅頑抗的,我們也一定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那些坐立不安、頻頻擦汗的乾部,繼續說道:“滬杭的發展,離不開大家的共同努力,但是發展的前提,是要走正道,是要對得起老百姓的信任。那些拿著人民賦予的權力,去給自己謀私利,去給黑惡勢力當保護傘的人,遲早都會受到應有的懲罰。我在這裡給大家三天時間,有問題的,主動到市紀委交代,過了三天,再查到誰的問題,就不要怪我們不講情麵了。”

臺下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不少人低著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滴,心裡瘋狂地盤算著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到底會不會被挖出來。

會議剛結束,買家峻就接到了周明遠的電話,聲音裡帶著幾分喜色:“書記,鄭坤被我們扣下來了!剛過安檢就被我們的人帶走了,現在已經在審訊室裡了。他身上還帶了三張不記名的銀行卡,裡麵有兩千多萬,還有幾本假護照,看樣子是真打算一去不回了。”

“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買家峻掛了電話,跟常軍仁打了個招呼,快步往樓下走。

趕到專案組的審訊室時,鄭坤正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銬在桌麵上,臉上還帶著一副滿不在乎的囂張表情,看見買家峻進來,還抬了抬下巴,語氣猖狂:“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省廳的副調研員,是海關緝私科的科長,你們冇有權利抓我!趕緊把我放了,不然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買家峻走到他對麵坐下,把手裡厚厚的文件袋“啪”的一聲扔在桌子上,眼神冷得像冰:“鄭坤,你自己做了什麼事,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問你,三年前那批價值兩個多億的走私車,是不是你簽字放行的?楊樹鵬每個月給你打五十萬的‘分紅’,你收了三年,一共一千八百萬,是不是事實?你昨天去李德林的老房子,拿了他的賬本,想燒了證據跑路,是不是真的?”

鄭坤的臉色瞬間變了變,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囂張的樣子,梗著脖子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走私車,什麼分紅,我聽不懂。我是海關緝私科的科長,我放行的貨物都是合法的,你們冇有證據就不要隨便汙蔑人。”

“你要證據是吧?”買家峻冷笑一聲,從文件袋裡拿出一遝厚厚的銀行流水,“嘩啦”一聲扔到他麵前,“這是你最近三年的銀行流水,每個月十五號,楊樹鵬的公司都會準時給你打五十萬,你告訴我,這是什麼錢?還有這些,是你放行的那十二批走私貨物的檔案,上麵都是你的親筆簽字,你要不要自己逐頁看看?還有你藏在你姐姐家裡的那個行李箱,裡麵裝了五百萬現金和二十公斤黃金,你要不要我讓人現在給你拿過來,當麵點清楚?”

鄭坤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流水單和檔案簽字上,臉色一點一點變得煞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滴,浸濕了麵前的審訊桌,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還在等張建國救你是不是?”買家峻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我告訴你,張建國現在已經被留置了,除了承認收過解寶華的一點小錢,其他的什麼都不認,早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你和劉建國身上了。你以為你替他扛著,他會記得你的好?他現在巴不得你死,這樣所有的事就都死無對證了。”

鄭坤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聲音都劈了叉:“不可能!張建國不會不管我的!我跟了他十幾年,他答應過我,等我退休了就送我去加拿大,給我準備了花不完的錢,他不會騙我的!”

“他不會騙你?那他為什麼自己被抓了這麼久,從來冇提過你半句?為什麼你要跑路,他連個報信的電話都冇給你打?”買家峻嗤笑一聲,拿出手機,翻出一段錄音,點開播放鍵,裡麵立刻傳來張建國刻意撇清的聲音:“那些事都是鄭坤乾的,我根本不知道,他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麵撈錢,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要是早知道,早就把他處理了……”

鄭坤聽完錄音,臉色瞬間變得灰敗,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椅子上,眼神裡滿是絕望,肩膀止不住地發抖。過了好半天,他才抬起頭,看著買家峻,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我……我要是都交代了,能不能給我從輕處理?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我不想死……”

“隻要你如實交代,檢舉揭發其他人的犯罪事實,法律會考慮你的立功表現。”買家峻看著他,語氣平靜,“你現在還有機會,要是等我們把所有的證據都查出來了,你再想交代,就晚了。”

鄭坤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肩膀垮了下來:“好,我說,我全都告訴你們。張建國不止收了楊樹鵬的錢,他還在海外有三個賬戶,裡麵存了二十多億,都是這些年他撈的錢,賬戶的密碼隻有我和他知道……還有十年前港華小區的拆遷案,是張建國讓劉建國壓下來的,法醫鑒定報告也是張建國示意改的,趙桂蘭的丈夫確實是被楊樹鵬的手下推搡致死的……還有李德林,當年劉建國提拔的時候,是李德林收了張建國一百萬,才給了他優秀的考察意見……”

審訊室裡,鄭坤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著,旁邊的書記員筆尖飛速劃過紙麵,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砸在那張盤踞了滬杭十幾年的巨大利益網絡上,一點一點敲碎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防線。

買家峻坐在那裡,聽著鄭坤的交代,眼神愈發堅定。他知道,這張纏繞了滬杭無數人命運的黑網,終於到了要被徹底撕碎的時候。那些藏在陰影裡的蛀蟲,那些吸老百姓血的敗類,一個都跑不掉。

陽光透過審訊室高處的小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