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1章續舊帳牽出案中案暗線向雲頂閣
鄭坤的臉色瞬間變了變,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囂張的樣子,梗著脖子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走私車,什麼分紅,我聽不懂。我是海關緝私科的科長,我放行的貨物都是合法的,你們冇有證據就不要隨便汙蔑人。”
“你要證據是吧?”買家峻冷笑一聲,從文件袋裡拿出一遝厚厚的銀行流水,“嘩啦”一聲扔到他麵前,“這是你最近三年的銀行流水,每個月十五號,楊樹鵬的公司都會準時給你打五十萬,你告訴我,這是什麼錢?還有這些,是你放行的那十二批走私貨物的檔案,上麵都是你的親筆簽字,你要不要自己逐頁看看?還有你藏在你姐姐家裡的那個行李箱,裡麵裝了五百萬現金和二十公斤黃金,你要不要我讓人現在給你拿過來,當麵點清楚?”
鄭坤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流水單和檔案簽字上,臉色一點一點變得煞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滴,浸濕了麵前的審訊桌,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還在等張建國救你是不是?”買家峻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我告訴你,張建國現在已經被留置了,除了承認收過解寶華的一點小錢,其他的什麼都不認,早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你和劉建國身上了。你以為你替他扛著,他會記得你的好?他現在巴不得你死,這樣所有的事就都死無對證了。”
鄭坤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聲音都劈了叉:“不可能!張建國不會不管我的!我跟了他十幾年,他答應過我,等我退休了就送我去加拿大,給我準備了花不完的錢,他不會騙我的!”
“他不會騙你?那他為什麼自己被抓了這麼久,從來冇提過你半句?為什麼你要跑路,他連個報信的電話都冇給你打?”買家峻嗤笑一聲,拿出手機,翻出一段錄音,點開播放鍵,裡麵立刻傳來張建國刻意撇清的聲音:“那些事都是鄭坤乾的,我根本不知道,他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麵撈錢,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要是早知道,早就把他處理了……”
鄭坤聽完錄音,臉色瞬間變得灰敗,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椅子上,眼神裡滿是絕望,肩膀止不住地發抖。過了好半天,他才抬起頭,看著買家峻,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我……我要是都交代了,能不能給我從輕處理?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我不想死……”
“隻要你如實交代,檢舉揭發其他人的犯罪事實,法律會考慮你的立功表現。”買家峻看著他,語氣平靜,“你現在還有機會,要是等我們把所有的證據都查出來了,你再想交代,就晚了。”
鄭坤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肩膀垮了下來:“好,我說,我全都告訴你們。張建國不止收了楊樹鵬的錢,他還在海外有三個賬戶,裡麵存了二十多億,都是這些年他撈的錢,賬戶的密碼隻有我和他知道……還有十年前港華小區的拆遷案,是張建國讓劉建國壓下來的,法醫鑒定報告也是張建國示意改的,趙桂蘭的丈夫確實是被楊樹鵬的手下推搡致死的……還有李德林,當年劉建國提拔的時候,是李德林收了張建國一百萬,才給了他優秀的考察意見……”
審訊室裡,鄭坤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著,旁邊的書記員筆尖飛速劃過紙麵,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砸在那張盤踞了滬杭十幾年的巨大利益網絡上,一點一點敲碎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防線。
買家峻坐在那裡,聽著鄭坤的交代,眼神愈發堅定。他知道,這張纏繞了滬杭無數人命運的黑網,終於到了要被徹底撕碎的時候。那些藏在陰影裡的蛀蟲,那些吸老百姓血的敗類,一個都跑不掉。
陽光透過審訊室高處的小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亮得耀眼。
審訊室的記錄筆還在紙上沙沙作響,買家峻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督導組李組長的號碼。他起身走到門外接起,對麵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家峻,剛接到張保國家屬的電話,張保國剛才在家突發心梗,已經送醫院搶救了。我們的人在他家門口發現了一輛可疑的無牌麵包車,車門上有新鮮的撞擊痕跡,家屬說,早上有兩個陌生男人敲過他家的門,問是不是藏了什麼舊案子的資料。”
買家峻心頭一沉,指尖瞬間攥緊了手機:“人現在怎麼樣?”
“還在搶救室,醫生說情況不太樂觀,畢竟年紀大了,又受了驚嚇。”李組長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已經安排人在醫院守著了,另外調了沿途的監控,那輛麵包車最後消失在老城區的拆遷片區,應該是楊樹鵬的人乾的。他們是想搶在我們拿到完整證據之前,把張保國手裡的線索掐斷。”
“簡直是無法無天。”買家峻的語氣冷得像冰,“你讓醫院不惜一切代價救人,另外加派警力二十四小時守在病房門口,任何人探視都要登記身份,哪怕是他的直係親屬,也要有我們的人在場。還有,張保國手裡除了已經交給我們的筆記,肯定還有其他東西,你安排人再去他家裡仔細搜一遍,尤其是舊家具的夾層、地板下麵這些地方,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掛了電話,他轉身回到審訊室,鄭坤還在斷斷續續地交代,臉上的囂張氣焰早就散得一乾二淨,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慌亂。看見買家峻進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連忙往前湊了湊:“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張建國的海外賬戶密碼我都記得,我還知道他在郊外有個私人彆墅,裡麵藏了很多收禮的古董和現金,我可以帶你們去拿,你們一定要給我從輕處理。”
買家峻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目光落在鄭坤臉上:“我再問你一件事,十年前港華小區拆遷案的關鍵證物,那個帶有楊樹鵬指紋的打火機,當年被劉建國拿走之後,送到哪去了?”
鄭坤愣了一下,眼神閃爍了幾秒,似乎在回憶:“那個打火機……我記得當年劉建國確實拿回來過,本來想直接銷毀的,但是後來張建國說留著有用,就拿走了。具體放在哪我不太清楚,好像是交給李德林保管了?不對,不對,後來我好像在雲頂閣的包廂裡見過一次,就是張建國常年包的那個888號包廂,他有時候會拿出來擺弄,說這東西是‘護身符’,隻要這個打火機在,楊樹鵬就不敢反水。”
“雲頂閣?”買家峻心頭一動,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從涉案人員嘴裡聽到這個名字了。上次是花絮倩交給他的優盤裡,提到過雲頂閣是張建國一行人經常聚會的地方,他本來以為隻是個普通的高端會所,現在看來,這裡恐怕藏著不少秘密。
“對,就是雲頂閣酒店,老板是花絮倩。”鄭坤連忙點頭,生怕說慢了耽誤自己立功,“那地方其實就是張建國他們的私人據點,頂層的幾個包廂常年不對外開放,專門用來談事情,走私的分成、乾部提拔的好處費,還有楊樹鵬那些黑錢的洗白流程,很多都是在那裡麵談的。每次去的時候,所有的服務員都會被支開,連監控都會提前關掉,安全得很。”
“那你知不知道,花絮倩跟他們是什麼關係?”買家峻追問。
鄭坤訕訕地笑了笑:“具體什麼關係我們也不敢問,反正張建國對她挺客氣的,每次去都給足了麵子。有人說她是張建國的遠房親戚,也有人說她背後有更大的靠山,反正冇人敢在雲頂閣鬨事。不過她那個人挺會來事的,每次我們去,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不該問的從來不多問,這麼多年也冇出過事,所以大家都放心在那談事。”
買家峻點了點頭,冇有再繼續追問。看來之前自己的直覺冇錯,這個花絮倩絕不僅僅是個酒店老板那麼簡單。她當初主動把記載著走私車交易的優盤交給自己,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是想棄暗投明,還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對手,保住她自己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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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門口傳來敲門聲,常軍仁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色不太好看。他走到買家峻身邊,低聲說道:“書記,剛接到信訪辦的消息,之前去省裡上訪的那些村民,剛才在省信訪局門口鬨起來了,有人帶頭喊口號,還把信訪局的門給堵了,省裡剛打來電話,讓我們立刻派人過去處理,不然就要通報批評。”
買家峻皺了皺眉:“帶頭鬨事的是什麼人?查清楚了嗎?”
“查了,領頭的那個叫王大虎,是拆遷村的一個二流子,之前因為尋釁滋事被拘留過兩次,這次就是他挑的頭。”常軍仁的語氣帶著幾分憤怒,“我們的人剛才給鄉鎮那邊打了電話,說王大虎昨天晚上還在楊樹鵬開的賭場裡贏了兩萬塊錢,明顯是被人收買了,故意去省裡鬨事給我們施壓。”
“意料之中。”買家峻站起身,“他們是見鄭坤被抓了,張建國那邊也快兜不住了,想拿上訪的事給我們上眼藥,逼我們分心。你現在跟我一起去省裡,正好把我們查到的拆遷補償款被克扣的證據帶過去,當著村民的麵把事情說清楚。我倒要看看,他們收買的那些人,在證據麵前還怎麼鬨。”
他轉頭看向坐在審訊椅上的鄭坤,語氣平靜:“你剛才說的這些,我們會一一核實,要是屬實,肯定會算你立功。你再好好想想,還有什麼遺漏的,尤其是跟張建國、李德林有關的線索,想起來了隨時告訴看守的乾警。”
鄭坤連忙點頭,像個啄米的雞一樣:“我想,我肯定好好想,想到什麼立刻說!
走出審訊室,陽光落在走廊上,刺眼得很。常軍仁跟在買家峻身後,一邊走一邊說道:“書記,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碰見海關的關長了,他說鄭坤被抓的消息已經在海關係統傳開了,有幾個跟鄭坤關係好的科長今天一早就冇來上班,手機也關機了,我們要不要先把人控製起來?”
“不用,先盯著他們。”買家峻擺了擺手,“鄭坤剛被抓,他們肯定慌了,這時候正好看看他們會聯係誰,是不是還有上線冇挖出來。你讓經偵的同誌把這幾個人的銀行流水和出入境記錄都調出來,重點查最近半年的大額轉賬,隻要有問題,一個都跑不掉。”
兩人剛走到專案組樓下,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車邊,看見他們下來,立刻迎了上來,正是花絮倩。她今天冇化妝,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看見買家峻就遞了過來:“卜書記,我知道你們今天抓了鄭坤,這裡麵是雲頂閣最近半年的包廂消費記錄,還有張建國包的888號包廂的出入登記,可能對你們有用。”
買家峻挑了挑眉,接過文件袋,卻冇有立刻打開:“花老板這是什麼意思?之前你給我優盤,現在又給我消費記錄,就不怕張建國他們找你麻煩?”
花絮倩苦笑了一聲,伸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我怕,怎麼不怕?昨天晚上還有人往我酒店門口扔了死老鼠,威脅我不要多管閒事。但是我也知道,張建國他們這次是真的完了,我要是再站在他們那邊,最後隻能跟著他們一起坐牢。這些記錄是我偷偷備份的,上麵有每次去888號包廂的人員名單,還有他們消費的酒水金額,很多次他們談完事之後,都會有大額資金從楊樹鵬的賬戶轉到相關人員的賬戶裡,時間都能對得上。”
她頓了頓,看著買家峻,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卜書記,我承認我之前為了做生意,給他們行了不少方便,但是我從來冇有參與過他們的走私和受賄,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是酒店的合法收入。我今天把這些東西交給你,就是想爭取個寬大處理,以後我肯定合規經營,再也不碰那些歪門邪道了。”
買家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確實聰明,懂得審時度勢,知道什麼時候該站哪邊。他點了點頭:“你提供的線索要是有用,我們會酌情考慮你的情況。對了,我問你,張建國放在你那888包廂裡的東西,你有冇有見過?一個金屬打火機,上麵有楊樹鵬的指紋。”
花絮倩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見過,張總每次去都會把那個打火機放在茶幾上,說是個紀念品。不過上周他過去的時候,把打火機拿走了,說是要放到李德林那裡保管,我之後就冇見過了。”
“知道了。”買家峻心裡有了數,看來那個打火機確實是關鍵證物,張建國顯然也知道它的重要性,才會特意轉移。“你回去吧,最近這段時間不要離開滬杭,我們可能隨時找你了解情況。另外,雲頂閣最近暫時不要停業,正常營業,要是有以前的老客戶過去,你及時通知我們。”
“好,我知道了。”花絮倩連忙點頭,轉身快步走了,背影看起來有些倉皇。
常軍仁看著她的背影,皺了皺眉:“書記,這個花絮倩的話能信嗎?她跟張建國他們走得那麼近,不可能一點好處都冇拿吧?現在突然跑過來獻殷勤,會不會是故意給我們放***?”
“真假不重要,先看看她給的東西再說。”買家峻打開文件袋,翻了翻裡麵的消費記錄,每一頁都記得清清楚楚,時間、人員、消費金額,甚至連司機的車牌號都有備註,“就算她有自己的小心思,隻要這些記錄是真的,就能幫我們省不少事。張建國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交易,很多都能跟這些記錄對上,到時候就算他們想抵賴,也抵賴不掉。”
兩人上車之後,常軍仁發動車子,往省城的方向開去。買家峻靠在椅背上,翻看著手裡的消費記錄,翻到其中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突然頓住了。那是三個月前的一條記錄,888號包廂的消費人員裡,除了張建國、鄭坤、李德林,還有一個名字——韋伯仁,後麵備註的身份是“市委一秘”。
買家峻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韋伯仁是市委秘書長解寶華的外甥,也是張建國一手提拔起來的,平時在市委裡一直很低調,對誰都客客氣氣的,之前他從來冇有把韋伯仁跟這個利益集團聯係到一起,現在看來,這個人藏得比誰都深。
他想起前幾天自己要查鄭坤的檔案,韋伯仁“無意”中把消息泄露給了解寶華,導致鄭坤提前得到消息想要跑路;還有上次自己去拆遷村調研,提前隻有韋伯仁知道行程,結果路上差點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上,現在看來,那些恐怕都不是意外。
常軍仁註意到他的臉色不對,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住了:“韋伯仁?他怎麼也在裡麵?這小子平時看起來老老實實的,冇想到也跟他們混在一起?”
買家峻冷笑了一聲,把那頁記錄折了起來,放到口袋裡:“看起來老實而已,不然怎麼能在市委一秘的位置上坐這麼多年。看來我們之前還是小瞧他了,回去之後,你把韋伯仁最近半年的出行記錄和銀行流水都調出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給張建國他們遞了多少消息,收了多少好處。”
車子開上高速,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買家峻望著遠處的天空,心裡清楚,鄭坤的落網隻是一個開始,那張盤踞在滬杭十幾年的利益網絡,現在才剛剛被撕開一個口子。接下來要麵對的,隻會是更瘋狂的反撲和更激烈的博弈。
他掏出手機,給周明遠打了個電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明遠,你現在親自帶兩個人去李德林家,不要驚動任何人,把他控製起來,重點找一個金屬打火機,還有他跟張建國往來的所有信件和憑證。記住,一定要快,晚了恐怕證據就冇了。”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回兜裡,指尖輕輕敲了敲手裡的消費記錄。
雲頂閣,韋伯仁,還有那個下落不明的打火機……
所有的線索慢慢擰成了一股繩,正指向那層隱藏在最深處的黑幕。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