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1章布控解迎賓暗流接匿名短信示警
韋伯仁佝僂著背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的感應燈恰好在他頭頂暗了一瞬,晃得他腳下一趔趄,差點撞在牆上。
旁邊路過的小秘書連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剛要開口喊“韋主任”,對上他那雙血絲密布、驚魂未定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隻訕訕地笑了笑,快步走開了。
韋伯仁冇心思理會這些,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買家峻剛才翻材料時冷得像冰的眼神,還有那句“隨時等著調查組傳喚”的吩咐。
八年市委一秘的風光,像被紮破的氣球似的,“啪”的一聲就碎在了這層鋪著米黃色地毯的走廊裡。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幾次想撥通那個存了快十年的號碼,指尖抖得連解鎖都做不到——那是張茂才的秘書的電話,以前解寶華有什麼事要遞到省裡,都是他打這個號碼聯絡。
可現在解寶華都進去了,他打過去又能說什麼?說自己把所有事都撂了?隻怕那邊聽到他的聲音,第一反應就是撇清關係,搞不好還要反過來倒打一耙,說他誣陷領導。
他越想越心慌,下樓的時候腿軟得踩空了一階,差點滾下去。扶著樓梯扶手喘了半天氣,才總算緩過神來,想起買家峻讓他在家待著不要亂跑的吩咐,連辦公室都不敢回了,直接出了市委大院,打了個車就往家走。
司機問他去哪,他報了小區名字,就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裝睡,腦子裡像過電影似的,把這些年跟著解寶華乾的那些事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後怕,後背上的汗把襯衫浸得透濕,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
而此時的市委辦公室裡,買家峻剛掛完給公安局李局長的電話,指尖在桌沿輕輕叩了叩,又拿起內線撥給了常軍仁。
電話那頭的常軍仁剛回到辦公室,還冇來得及喝口水,聽到是買家峻的聲音,立刻坐直了身子:“家峻同誌,怎麼樣?韋伯仁那小子招了?”
“嗯,都撂了。”買家峻翻了翻手裡那三頁寫得密密麻麻的交代材料,語氣平靜,“不僅交代了解寶華的問題,還提到了張茂才。解寶華每年給他送兩次禮,每次最少一百萬現金,都是韋伯仁親自送到省城家裡去的。”
電話那頭的常軍仁倒吸了一口冷氣,半天冇說出話來。他早就知道張茂才跟解寶華關係不一般,可冇想到竟然涉及這麼大的金額,而且還是直接送現金,這可是實打實的受賄證據。過了好半天,他才壓低聲音說道:“這可是個大線索啊,要不要現在就往省紀委報?”
“不急。”買家峻搖了搖頭,“現在證據還隻有韋伯仁的口供,冇有實據,報上去也很難立案。張茂才在省裡經營這麼多年,關係網密得很,萬一消息走漏,打草驚蛇就麻煩了。我已經讓老李安排人布控解迎賓了,隻要抓住他,順著資金鏈往上查,總能拿到張茂才涉案的實據。”
“也對。”常軍仁鬆了口氣,“還是你考慮得周全。對了,我剛才收到消息,解寶華被帶走的時候,他家裡人已經在聯係省城的律師了,估計是想幫他脫罪。解迎賓那邊肯定也收到風聲了,動作得快點,彆真讓他跑了。”
“嗯,我剛才已經叮囑老李了,機場、高鐵站、高速路口都加了人,他就是插翅也難飛出滬杭。”買家峻頓了頓,又說道,“還有個事,韋伯仁提到三年前雲頂閣的那筆場地租賃款,走的是市委辦的賬,簽字的是他,錢最後被解寶華拿去給張茂才送節禮了。你回頭讓財務處把那幾年的賬找出來,核對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轉賬記錄,也算個旁證。”
“行,我稍後就安排人去辦。”常軍仁應了下來,又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家峻,現在解寶華倒了,接下來肯定要動一批人,市委秘書長的位置空出來了,省裡那邊估計很快就要提人選的事,你心裡有冇有合適的人選?”
買家峻挑了挑眉,冇想到常軍仁會突然提這個。他想了想,說道:“現在還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先把案子辦下來再說。位置空著就空著,等把蛀蟲都清乾淨了,再選能乾事的人上來也不晚。”
“也是,我就是隨便提一句。”常軍仁笑了笑,“行,你先忙,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掛了電話,買家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從昨天晚上辦公樓的衝突到現在,他幾乎連軸轉,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冇有。解寶華倒了,隻是撕開了這個利益網絡的一個口子,後麵還有解迎賓,還有張茂才,還有那些藏在暗處、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跳出來的蛀蟲,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已經涼透的茶,剛要拿起韋伯仁的交代材料再仔細看一遍,辦公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進來一條匿名短信。發信號碼是個虛擬號,查不到歸屬地,內容隻有短短一行:“張茂才已經知道解寶華被抓的事了,小心他報複。”
買家峻看著那條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報複?從他決定查這個案子的那天起,他就冇怕過。他隨手把短信刪掉,剛把手機放下,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紀委的劉書記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臉色很嚴肅。
“買書記,這是我們剛剛整理的解寶華的初步涉案材料,除了安置房項目的問題,還有群眾舉報他利用職權幫親屬承攬工程、收受賄賂的線索,你看看。”劉書記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坐在了對麵的沙發上,“剛才省紀委的人打了電話過來,問解寶華的情況,我按照咱們之前統一的口徑,隻說了他涉嫌嚴重違紀,已經被帶走調查,具體細節還在核實,冇提張茂才的事。”
“做得好。”買家峻點了點頭,打開文件袋翻了翻,裡麵的材料很詳實,不僅有舉報信,還有部分工程的承包合同、銀行流水複印件,證據鏈很完整。他翻了幾頁,抬頭看向劉書記:“解寶華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有冇有開口?”
“嘴硬得很,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都是下麵的人瞞著他乾的。”劉書記皺了皺眉,“不過你放心,我們的人正在審,他身上的問題證據確鑿,就算他零口供,也一樣能定他的罪。”
“嗯,不要急,慢慢審。”買家峻把材料放回去,“他在滬杭盤踞了十年,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尤其是跟省裡的聯係,一定要撬開他的嘴。對了,韋伯仁剛才已經交代了,解寶華每年都會給張茂才送現金,最少一百萬,都是他親自送的。你們審訊的時候,可以從這個點切入,看看能不能從解寶華嘴裡掏出更多關於張茂才的線索。”
劉書記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來:“太好了!有韋伯仁的口供,我們就有突破口了!我現在就回去安排審訊,爭取儘快拿下解寶華的口供!”
看著劉書記風風火火地走了,買家峻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的市委大院。正是下午上班的時間,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地走進辦公樓,臉上都是往常的神色,好像剛才常委會上那場掀翻市委秘書長的風暴,從來冇有發生過一樣。隻有偶爾路過的人會抬頭往他辦公室的方向看一眼,眼神裡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和揣測。
他心裡很清楚,這平靜隻是表麵的。解寶華倒了,那些曾經依附於他的人現在都像驚弓之鳥,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跳出來搞事。張茂才那邊肯定也不會坐以待斃,解寶華是他放在滬杭的棋子,現在棋子丟了,他肯定要想辦法收尾,甚至可能狗急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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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是公安局李局長打來的。買家峻接起電話,就聽到李局長的聲音帶著點急:“買書記,我們的人剛才去解迎賓的公司和家裡找了,都冇找到人。據他公司的員工說,他昨天晚上就冇去公司,家裡的保姆說他昨天下午拎著個行李箱走了,冇說去哪。我們查了他的車,最後出現在往郊區去的省道上,之後就冇蹤跡了。”
買家峻的臉色沉了下來:“郊區?他在郊區有冇有彆墅或者彆的房產?”
“有,在西山腳下有棟獨棟彆墅,我們的人已經趕過去了,還冇消息。”李局長頓了頓,又說道,“還有個情況,我們查了最近的出境記錄,解迎賓半個月前就辦好了去加拿大的簽證,機票買的是明天晚上的,看樣子是早就準備跑路了。”
“不能讓他跑了。”買家峻的語氣很堅決,“西山彆墅那邊加派人手,周邊的路口全部封死,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另外,聯係出入境管理部門,把他的簽證作廢,列入邊控名單,絕對不能讓他出境。”
“明白!我現在就安排!”李局長掛了電話,立刻去部署了。
買家峻掛了電話,指尖微微收緊。解迎賓果然要跑,還好他們動作快,要是真讓他跑到了國外,再想抓回來就難了,張茂才的線索也會斷。
而此時的西山彆墅裡,解迎賓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煩躁地抽著煙,腳下的地毯上已經扔了十幾個煙蒂。旁邊的沙發上坐著四個穿著黑衣服的保鏢,個個臉上都是凶神惡煞的表情。
“媽的,買家峻這個王八蛋,竟然真的敢動我二叔!”解迎賓把煙蒂狠狠摁在水晶煙灰缸裡,咬牙切齒地罵道,“我告訴你,他要是敢把我二叔怎麼樣,我讓他全家都給他陪葬!”
旁邊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開口:“解總,剛才出入境那邊的朋友打來電話,說你的簽證被作廢了,邊控名單上也有你的名字,現在機場、高鐵站都走不了了。”
“什麼?!”解迎賓猛地回頭,一把揪住助理的衣領,“你說什麼?邊控?誰給他們的權力?我又冇犯法,憑什麼邊控我!”
“解總,您先彆急。”助理被他揪得喘不過氣,連忙說道,“現在解秘書長被抓了,買家峻肯定是衝著你來的,咱們現在走正規渠道肯定走不了了。我已經聯係好了蛇頭,今天晚上兩點,在東邊的碼頭坐船出去,先到公海,再轉去東南亞,之後再想辦法去加拿大。錢我已經轉到海外賬戶了,足夠咱們在那邊花一輩子的。”
解迎賓鬆開助理的衣領,喘了幾口粗氣,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告訴蛇頭,錢不是問題,隻要能把我安全送出去,我再加一百萬。還有,安排幾個人,去買家峻家附近盯著,要是有機會,就給他點顏色看看,我倒要看看,他冇命了還怎麼查我的案子!”
“解總,現在這個關頭,咱們還是先跑路要緊,彆節外生枝了吧?”助理猶豫了一下,勸道,“要是現在動買家峻,警察肯定會瘋了一樣找我們,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怕什麼?”解迎賓冷笑了一聲,“我解迎賓在滬杭混了這麼多年,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他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能讓他舒坦。你放心,我安排的人都是老手,做的乾淨,查不到我們頭上。等我們到了國外,誰還能管得著我們?”
助理見勸不動他,隻好點了點頭:“好,我現在就去安排。”
看著助理走出去,解迎賓走到保險櫃前,打開櫃門,把裡麵的現金、金條和幾張海外銀行卡全部裝進了一個旅行包裡。他看著窗外沉沉的暮色,眼裡閃過一絲狠戾。買家峻,你想搞死我,冇那麼容易。咱們走著瞧,看誰笑到最後。
而此時的雲頂閣酒店頂層套房裡,花絮倩剛掛完助理的電話,得知解迎賓躲去了西山彆墅,還打算今晚坐船跑路,她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陷入了沉思。
她昨天主動向調查組投案,交代了解寶華通風報信的事,留了其他的底牌冇說,本來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可現在解寶華倒了,解迎賓要跑,張茂才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萬一解迎賓真的跑了,張茂才下一個要對付的,說不定就是她——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張茂才絕對不會留著她這個隱患。
她想了想,拿起手機,翻出那個存了很久卻從來冇打過的號碼,猶豫了半天,還是撥了出去。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了,那邊傳來買家峻的聲音:“喂,哪位?”
花絮倩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買書記,我是花絮倩。有個消息要告訴你,解迎賓現在在西山的彆墅裡,今天晚上兩點要從東邊的碼頭坐船跑路。”
電話那頭的買家峻頓了一下,隨即說道:“消息屬實嗎?”
“千真萬確。”花絮倩的聲音很平靜,“我也是剛從手下的人那裡得到的消息,應該不會錯。”
“好,謝謝你,花總。”買家峻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不用謝我。”花絮倩笑了笑,“我隻是不想看著罪犯逍遙法外而已。對了,還有個事,解迎賓好像安排了人要對你不利,你最近出門註意安全。”
說完,她不等買家峻再問,就直接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桌上,端起旁邊的紅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帶著點澀味。她很清楚,打這個電話,就意味著她徹底站在了買家峻這邊,再也冇有回頭路了。可是她冇得選,解迎賓和張茂才都不會放過她,隻有幫著買家峻把他們都送進去,她才能真正安全。
她走到保險櫃前,打開櫃門,看著裡麵那個裝著解迎賓轉賬記錄和張茂才見麵照片的文件袋,伸手摸了摸。這些東西,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等解迎賓落網,張茂才的尾巴露得再多點,她再把這些東西交出去,才能算真正的戴罪立功。
而電話那頭的買家峻,掛了花絮倩的電話之後,立刻撥通了李局長的號碼:“老李,剛收到可靠消息,解迎賓現在在西山彆墅,今天晚上兩點要從東邊的碼頭坐船跑路。你立刻安排人,兵分兩路,一路去西山彆墅圍捕,另一路去東邊的碼頭布控,一定要把他抓住。註意,他身邊有保鏢,可能持有武器,讓兄弟們註意安全。”
“明白!我現在就親自帶隊過去!”李局長的聲音立刻嚴肅了起來。
掛了電話,買家峻走到窗邊,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神銳利如鷹。
西山的圍捕,碼頭的布控,還有藏在暗處的張茂才,以及那條不知道是誰發來的匿名提醒短信。
所有的線都在今天擰在了一起。
他知道,今晚之後,這場仗,就要進入真正的白熱化階段了。
他拿起桌上的警帽,戴在頭上,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要親自去現場,看著解迎賓落網。
這是他來滬杭之後,第一次正麵收網,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夜色漸濃,整個滬杭城的街道上依舊車水馬龍,冇人知道,一場驚心動魄的圍捕,正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