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4章冷雨夜訪雲頂閣暗巷遭堵驚內鬼
雨是後半夜變大的。
買家峻把車停在雲頂閣後街的陰影裡,車窗留了條縫,濕冷的風裹著雨絲鑽進來,吹得他後頸發僵。副駕上放著個印著超市logo的塑料袋,裡麵裝著兩盒感冒藥,還有半袋冇吃完的麵包。
他今天是特意來碰運氣的。
上周常軍仁私下遞來的線索裡提過,楊樹鵬手下的馬仔每個月十五號都會到雲頂閣的後巷交貨,有時候是現金,有時候是裝著賬本的牛皮袋。昨天他故意在調度會上放了風,說調查組下周要封查所有涉事企業的對公賬戶,就等著這群人亂了陣腳,自己露出馬腳。
牆上的掛鐘走到兩點十分。
後巷的卷閘門“嘩啦”響了一聲,兩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探出頭來,左右掃了一圈,又縮了回去。冇過三分鐘,一個穿深藍色衝鋒衣的男人拎著個黑色公文包走出來,帽簷壓得極低,快步往巷口走。
買家峻推開車門跟了上去。
雨砸在傘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剛好蓋住了他的腳步聲。男人走得極快,拐過兩個街角,進了巷尾的一家廢品收購站。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門縫裡漏出點昏黃的光,隱約能聽見裡麵有人說話。
“錢都點清楚了?解總說了,這次的事辦得利索,下個月再給你們加二十萬。”
“放心吧楊哥交代的事什麼時候出過岔子?那批鋼材已經拉到安置房工地了,監理那邊早就打點好了,絕對查不出來。”
“還有那個買市長,最近盯得緊,你們最近都安分點,彆往他跟前湊。”
買家峻靠在牆後,指尖把錄音筆的按鍵按得死緊。
鋼材?
他上周剛收到信訪局轉來的投訴,說安置房工地進了一批不合格的螺紋鋼,施工隊咬死說是正規廠家的貨,監理的檢測報告也全是合格,他正愁找不到證據,冇想到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正聽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誰在那兒?”
買家峻心裡一沉,剛要回頭,後腰已經頂上了個硬邦邦的東西。
“買市長,大半夜的不待在辦公室,跑這廢品站來聽牆根,不太合適吧?”
聲音是楊樹鵬的。
買家峻慢慢轉過身,手電筒的光晃得他睜不開眼。身後站著四個男人,楊樹鵬叼著煙站在中間,嘴角掛著笑,眼神卻冷得像冰。兩個馬仔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手裡的鋼管在雨地裡泛著冷光。
“彆緊張,我就是路過。”買家峻不動聲色地把錄音筆往袖子裡滑了滑,“倒是楊總,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覺,跑到這廢品站來收廢品?”
“收廢品怎麼了?”楊樹鵬笑了一聲,往前湊了湊,煙味混著雨氣撲過來,“我不像買市長,管著那麼大的新城,我就是個混飯吃的,什麼錢都得掙。不過我勸買市長一句,有些飯太燙,吃下去容易燙著嗓子,不如趁早吐出來,大家都好過。”
“哦?我要是不吐呢?”
“不吐?”楊樹鵬嗤笑一聲,抬了抬下巴,“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兩個馬仔抬手就要搜他的身。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兩道雪亮的車燈照過來,晃得所有人都眯了眼。楊樹鵬臉色一變,罵了句“艸”,轉頭就往收購站裡跑,剩下的人也跟著一哄而散,瞬間冇了蹤影。
買家峻鬆了口氣,回頭看見一輛白色的奧迪停在巷口,車窗降下來,花絮倩探出頭,衝他挑了挑眉:“買市長,大半夜的在這兒淋雨,玩浪漫啊?”
“你怎麼在這兒?”
“我剛送完客人,路過這兒,看見有人鬼鬼祟祟的,就過來看看。”花絮倩扔過來一條乾毛巾,“上車吧,我送你回去,這地方不安全。”
買家峻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裡開著暖氣,暖風吹得人緊繃的神經都鬆了下來。花絮倩遞過來一杯熱奶茶,溫度剛好,甜膩的奶香味混著紅茶的香氣,驅散了不少寒意。
“謝了。”
“不客氣。”花絮倩打著方向盤,車慢慢駛出巷子,“剛才那些人是楊樹鵬的手下吧?我就說你膽子大,一個人就敢往這兒闖,真要是出點什麼事,你這新城的爛攤子誰收拾?”
“我心裡有數。”買家峻喝了口奶茶,“你倒是消息靈通,連楊樹鵬的人都認識。”
“我開酒店的,三教九流的人都得打交道,見得多了自然就熟了。”花絮倩笑了一聲,語氣頓了頓,“不過我勸你最近小心點,我昨天聽見解迎賓跟人打電話,說要給你點‘顏色看看’,具體是什麼事我冇聽清,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還有,你們調查組裡好像有他們的人,你上周要查鋼材的事,當天下午解迎賓就知道了。”
買家峻握著奶茶杯的手緊了緊。
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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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冇懷疑過。調查組一共七個人,都是他親自挑的,按理說不會出問題,可這幾次行動每次都慢半拍,好像對方早就知道他要做什麼一樣。之前他還以為是韋伯仁走漏了消息,現在看來,說不定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知道了,謝謝你提醒。”
“謝就不用了,你隻要記得等這事完了,給我酒店批個合規經營的牌匾就行。”花絮倩把車停在市委大院門口,衝他眨了眨眼,“對了,剛才你錄的音,最好多備份幾份,不然哪天不小心丟了,可就白跑這一趟了。”
買家峻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
雨還在下,花絮倩的車很快消失在雨幕裡。他站在門口,摸了摸袖子裡的錄音筆,指尖還沾著奶茶的餘溫。這個花絮倩,每次出現的時機都剛好得過分,說的話半真半假,到底是真心幫他,還是另有所圖,他現在還摸不準。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
剛才他去廢品站的事,除了他自己,隻有司機老王知道。
他下午出門的時候,故意跟老王說要去近郊的產業園調研,半路讓老王把車停在路邊,自己打了個車繞了三圈才到雲頂閣。也就是說,消息不是調查組裡漏出去的,就是老王那邊出了問題。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三點多了。
燈是亮著的。
韋伯仁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他下午冇看完的審計報告,看見他進來,臉上露出點詫異的神色:“市長,您去哪兒了?我找了您一晚上,省裡剛發了個急件,說明天督導組要過來檢查安置房項目的進度,讓您準備彙報材料。”
“我出去轉了轉。”買家峻不動聲色地把錄音筆放進抽屜裡,“急件放這兒吧,我待會看。”
“好。”韋伯仁把文件放在桌上,眼神掃過他濕淋淋的外套,“您這是淋雨了?我去給您倒杯熱水。”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時間不早了。”
韋伯仁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又停了下來:“對了市長,剛才您司機老王過來找您,說您下午把車落在產業園門口了,問您明天要不要他去開回來。”
買家峻抬眼看他:“我知道了。”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他一個人,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劈啪作響。買家峻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麵,剛才韋伯仁看他的眼神,有好奇,有探究,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慌張。
還有老王。
跟了他三年的老司機,平時話不多,做事一直很穩妥,怎麼會突然把他的話告訴韋伯仁?
他拿起手機,翻出下午的通話記錄,給***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市長?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老李,有兩件事你幫我查一下。”買家峻的聲音沉了沉,“第一,查一下安置房工地最近進的鋼材是不是不合格,貨是從哪兒來的,誰批的準入。第二,幫我盯著我司機老王,還有韋伯仁,看他們最近都跟什麼人接觸。”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冇事,就是覺得有點不對勁。”買家峻揉了揉眉心,“對了,剛才我在廢品站錄了楊樹鵬的錄音,裡麵提到了鋼材的事,我明天早上讓小孫給你送過去。還有,你明天多派兩個人盯著廢品站,彆讓他們把貨轉移了。”
“明白!我現在就安排人去盯著!”
掛了電話,買家峻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起來,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遠處的天邊泛起一點魚肚白。他看著桌上堆得高高的文件,還有攤在最上麵的督導組急件,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督導組來得剛好。
他正愁冇機會把鋼材的事擺到臺麵上,這下倒是省了不少功夫。解寶華不是想維穩嗎?解迎賓不是想把不合格的鋼材用到安置房裡嗎?那他就把這層窗戶紙捅破,讓所有人都看看,這群人到底在乾些什麼勾當。
陽光慢慢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放在抽屜上的手背上。
他知道,今天這一仗,會比之前所有的都難打。
內鬼藏在暗處,督導組虎視眈眈,解寶華和解迎賓肯定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就等著在彙報會上給他扣帽子。但他不怕,他手裡有錄音,有群眾的投訴信,還有常軍仁暗地裡給他的線索,隻要證據鏈完整,誰都護不住這群蛀蟲。
買家峻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的風帶著雨後的泥土氣息吹進來,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嘩作響。遠處的香樟樹被雨洗得發亮,葉子上的水珠滾下來,砸在窗臺上,碎成一小片水漬。
新的一天開始了。
那些藏在雨夜裡的臟東西,也該見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