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2章會場交鋒暗潮湧鐵證如山惡徒伏
晨光剛舔過會場的簷角,調研會的紅橫幅就被風掀得獵獵響。
省發改的調研組剛走到門口,就被二十多個舉著訴求書的業主圍住了。為首的老大爺拄著棗木拐杖,褲腿上還沾著泥點,看見穿正裝的乾部過來,“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枯樹皮似的手舉著皺巴巴的購房合同,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領導啊,您可得給我們做主!我們攢了一輩子的錢,買的居然是鋼筋一掰就斷的危房啊!”
調研組組長王茂生趕緊彎腰把人扶起來,指尖觸到老人冰涼的手,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回頭掃了一眼跟在後麵、臉色煞白的住建局幾個乾部,聲音冷得掉冰碴:“這就是你們說的‘一切平穩’?”
跟在旁邊的住建局副局長張磊額頭上的汗“唰”就下來了,忙不迭地要上前解釋,卻被身後走過來的買家峻攔住了。
“王組長,情況我來跟您彙報。”買家峻穿著半乾的夾克,下巴上還有冇刮乾淨的胡茬,眼睛卻亮得嚇人,“這些業主都是新城佳苑的住戶,手裡的材料全是實據,咱們進去慢慢說。”
會場裡早就坐滿了人。前排是省臺市臺的記者,攝像機的紅燈亮得像一片警惕的眼睛;中間坐著八個業主代表,每個人麵前都擺著厚厚的材料,有的是房屋裂縫的照片,有的是跟開發商溝通的錄音;後排擠著不少聞訊趕來的普通市民,湊在一起低聲議論,眼神裡全是期待。
解迎賓居然也來了。
他穿著一身熨得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坐在參會席的角落裡,看見買家峻進來,嘴角扯出一抹陰惻惻的笑,像條藏在陰影裡的毒蛇。旁邊坐著他請來的兩個律師,正低頭翻著厚厚的文件,看起來是有備而來。
王茂生剛坐定,就敲了敲話筒:“今天開這個調研會,就是要聽真話,擺實據。有什麼問題,大家敞開說,省裡給你們做主。”
話音剛落,業主代表李大姐就“騰”地站了起來,把一摞照片“啪”地拍在桌子上,照片裡的牆體裂得像蜘蛛網,有的甚至能塞進一個拳頭:“領導您看!我家收房才三個月,牆就裂成這樣,下雨的時候往屋裡漏雨,我晚上睡覺都怕樓塌了!我們找開發商討說法,他們不僅不管,還雇人把我家老頭打了!”
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解迎賓的臉色沉了沉,示意身邊的律師說話。
穿黑西裝的律師扶了扶眼鏡,站起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稿子:“這位女士所說的情況,我們不予認可。房屋裂縫是正常的建築沉降,我們的房屋質量經過了相關部門的驗收,完全符合國家標準。至於你說的打人事件,公安機關已經立案,跟我們公司冇有任何關係。”
“你放屁!”李大姐氣得臉都紅了,“什麼正常沉降?樓上裝修打個電鑽,我家燈都晃!驗收合格?你們給驗收的人塞了多少錢當我們不知道?”
會場裡頓時亂了起來,後排的市民紛紛附和,罵聲一片。
王茂生皺了皺眉,剛要開口維持秩序,就看見買家峻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既然說質量合格,那就把檢測報告拿出來給大家看看?”買家峻看著解迎賓,語氣平靜,“還有新城佳苑項目的鋼筋采購記錄、混凝土配比單、監理日誌,都拿出來曬曬?”
解迎賓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麥書記,這些都是公司的商業機密,好像冇必要在這公開吧?再說了,我們的手續都是齊全的,住建部門都蓋了章的,你總不能質疑政府部門的公信力吧?”
他這話說得刁鑽,一下子把矛盾引到了住建局身上,張磊坐在旁邊臉都白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買家峻也笑了,抬手示意小林把材料抱上來。
一摞蓋著鮮紅公章的檢測報告“咚”地放在桌子上,每份封麵上都印著“不合格”三個醒目的黑字。
“商業機密?”買家峻拿起最上麵的一份,翻到檢測結果那一頁,對著鏡頭舉了起來,“你用不合格的瘦身鋼筋建老百姓的房子,偷工減料賺黑心錢的時候,怎麼冇想過這是關係到幾千條人命的大事?這是第三方檢測機構昨天剛出的鋼筋取樣報告,你承建的三個小區,二十七個批次的鋼筋,有十九個批次抗拉強度不達標,最嚴重的比國家標準低了百分之四十。還有你虛報的工程款,三年間套取了兩個多億的財政資金,這些也是商業機密?”
解迎賓的臉色終於變了,騰地一下站起來:“你胡說!這些檢測報告是偽造的!我要申請重新檢測!”
“偽造?”買家峻抬了抬下巴,小林又把一摞銀行流水單放在了桌子上,“你給質檢站站長劉建國轉的三百萬,給住建局副局長張磊轉的一百五十萬,還有你花了兩百萬雇網絡水軍抹黑政府、引導輿論的記錄,這些也是偽造的?哦,對了,還有這個——”
他拿出一個u盤,插進了會場的電腦裡。
大屏幕上很快出現了韋伯仁的審訊錄像,他耷拉著腦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怎麼給解迎賓通風報信,怎麼收好處壓著輿情不報,怎麼幫他隱瞞資金流向。緊接著是楊樹鵬的證詞,還有他提供的空殼公司走賬記錄,每一筆錢的去向都清清楚楚,最後甚至放出了解迎賓雇人打小周、搶證據的通話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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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裡解迎賓陰狠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會場:“把他手裡的材料搶過來,下手重點冇事,出了事我兜著。”
全場死寂。
記者們的快門按得快冒煙了,解迎賓的臉白得像紙,癱坐在椅子上,旁邊的律師也傻了眼,手裡的文件“嘩啦”掉了一地。
王茂生氣得手都抖了,“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簡直無法無天!這樣的蛀蟲,必須嚴懲!”
就在這時,會場的門突然被推開了,兩個穿警服的警察徑直走到解迎賓麵前,亮了亮手銬:“解迎賓,我們是市公安局的,你涉嫌行賄、故意傷害、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請跟我們走一趟。”
冰涼的手銬銬在手腕上的那一刻,解迎賓突然瘋了一樣掙紮起來,瞪著買家峻嘶吼:“買家峻!你敢動我?我上麵有人!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上麵有人?”買家峻走到他麵前,眼神冷得像冰,“你就是上天入地,今天也跑不了。你害了那麼多老百姓,害了那麼多乾部,彆說上麵有人,你就是天王老子的親戚,也得給我進去蹲牢。”
警察把還在罵罵咧咧的解迎賓押了出去,會場裡安靜了幾秒,突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剛才下跪的老大爺站了起來,對著買家峻深深鞠了一躬,老淚縱橫:“麥書記,謝謝您,謝謝您給我們做主啊!”
“大爺,您彆謝我。”買家峻趕緊扶住他,聲音哽咽,“是我們工作冇做好,讓你們受委屈了。你們放心,接下來政府會成立專項工作組,該退款的退款,該返修的返修,該追責的追責,一定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掌聲持續了足足五分鐘,坐在後排的市民們紛紛站起來叫好,有的甚至紅了眼眶。
調研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太陽升到了頭頂,把金色的光鋪得滿會場都是。王茂生拍了拍買家峻的肩膀,語氣裡滿是讚許:“小麥啊,乾得好!你這一仗打得漂亮,不僅端了新城的毒瘤,還給全省的工程質量問題整治開了個好頭。”
“都是大家的功勞。”買家峻笑了笑,眼裡布滿了紅血絲,這段時間的緊繃一下子鬆下來,他才感覺到鋪天蓋地的疲憊。
剛走出會場,常軍仁就湊了過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老麥,好消息!剛才紀委那邊來電話,張磊、劉建國還有之前跟解迎賓勾連的七個乾部,全都被采取留置措施了,韋伯仁交代的線索牽出來的那條利益鏈,已經全斷了。還有業主那邊,剛才已經有好幾個人給我打電話,說要給咱們送錦旗呢。”
買家峻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兜裡的手機就響了,是妻子打來的,聲音裡終於冇了之前的恐慌,帶著點輕鬆的笑意:“家峻,剛才警察過來把那幾個蹲在咱們家樓下的人抓走了,我不用回娘家了。晚上我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肉,你早點回來。”
“好,我忙完就回去。”掛了電話,買家峻心裡那塊懸了好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走到會場外的臺階上,看著下麵熙熙攘攘的人群。剛才散場的業主們臉上都帶著笑,互相說著話,有的甚至拿出手機給家人報喜,陽光落在他們臉上,暖得不像話。旁邊賣礦泉水的大媽看見他,硬塞給他一瓶冰礦泉水,說什麼都不肯收錢:“麥書記,你為我們忙了這麼久,喝瓶水算什麼!”
買家峻接過水,冰涼的瓶身貼著手心,卻暖得他心口發燙。
風一吹,掛在會場門口的紅橫幅又飄了起來,“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在陽光下亮得耀眼。他想起這段時間熬的那些夜,受過的那些威脅,見過的那些陰暗,突然覺得都值了。
他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功勞,不是什麼誇獎,就是眼前這些老百姓臉上的笑,就是新城這片土地上的安寧日子。
“書記,咱們接下來去哪?”老陳把車開過來,搖下車窗喊他。
買家峻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大口,冰水流過乾啞的喉嚨,舒服得他長出了一口氣。他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動工整改的新城佳苑工地,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
“去工地看看。”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聲音輕快,“還有好多事等著咱們乾呢,這才隻是開始。”
車慢慢駛離了會場,路邊的梧桐樹影在車窗上一晃而過,留下斑駁的亮片。遠處的新城高樓林立,嶄新的建築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座正在醒來的城。
風從車窗吹進來,帶著夏天的熱意,也帶著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