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新華就這樣迷迷糊糊的被盧美琳拉進了飯店,一進門範新華就覺得眼睛不夠看了。
輝煌的水晶吊燈懸掛在高挑的天花板上,璀璨的光芒如星辰般閃耀。
華麗的地毯鋪滿整個大廳,柔軟的觸感讓人腳步輕盈,範新華走路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鞋把地毯弄臟了。
帶有明顯西式風格的陳設,突出一個金碧輝煌,就跟古代宮殿一樣。
原來這就是上海,十裡洋場果然名不虛傳。
目之所及,更加堅定了範新華要在上海站穩腳跟的念頭。
看著範新華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模樣,盧美琳不由一陣嫌棄,不過看在阿寶的麵子上,還是熱情的給範新華安排了一張桌子。
範新華還處於懵逼狀態,是被盧美琳硬按著坐下來的。
這位老板還不知道怎麼稱呼?盧美琳笑盈盈的問。
範新華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去翻公文包:湖西針織廠廠長範新華,這是我的名片,老板貴姓?
盧美琳。
接過範新華的名片,盧美琳更加疑惑了,這個什麼湖西針織廠,聽都冇聽說過,再加上這位看起來土裡土氣的,寶總為什麼會約他見麵?還是安排在了紅鷺酒家。
黃河路上,這些飯店裡,紅鷺的生意不是最好的,但一直能排進前三,消費可一點都不低,一般來說不是很正式的邀約是不會定在紅鷺的。
範總,寶總約你是要談什麼生意嗎?盧美琳旁敲側擊的打聽。
範新華左右張望看了兩眼,低聲道:大生意,你想嘛,寶總那是做小買賣的人嗎?
麵對範新華模棱兩可的回答,盧美琳忽然意識到,這個看起來土裡土氣的中年男人,並不像他表麵上看起來的那樣憨厚淳樸,這家夥分明就是個老油條。
跟老娘玩兒扯虎皮拉大旗是吧。盧美琳坐到範新華對麵,笑嗬嗬的道:範總,這個點了應該還冇吃飯吧?要不我給你推薦幾道店裡的特色菜?
範新華聞言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已經吃飽啦。
說著迅速將手裡的煎餅吃光,就要起身離開,卻被盧美琳拉住。
範總彆急嘛,這幾道菜算是我請你的,不用花錢。
範新華一聽還有這好事?
哎喲,上海人都這麼熱情的啊?這多不好意思.......範新華搓著手,話是這麼說,屁股卻一點挪窩的意思都冇有。
盧美琳拍著胸脯一副豪邁的模樣:我盧美琳平生最喜歡的就是交朋友,就是不知道範總願不願意交我這個朋友。
哎呀,老板娘豪氣不輸男子,我範新華這輩子最喜歡的也是交朋友,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盧美琳見狀給服務員使了個眼色:去,給範總準備幾道小菜來,要快。
服務員心領神會,小菜要快,明擺著是來幾道便宜的嘛。
很快,服務員就上了幾道看著還不錯,但是價錢很便宜的菜。
不過有一說一,金美林的廚子手藝還是不錯的,雖然簡單,但是都能端得上臺麵。
真是不好意思,讓老板娘你破費了。範新華話是這麼說,筷子已經伸了出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盧美琳看著範新華粗魯的吃相,嘴角抽了抽。
範總,我們飯店的菜式怎麼樣?
不錯,不愧是大上海的飯店,味道就是好。範新華豎起大拇指。
盧美琳見他光吃,也不說些有用的信息,忍不住按住範新華的手。
範總,你跟寶總到底是要談什麼生意啊?
吃人嘴短,範新華放下筷子,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件t恤樣品來。
這是我們廠生產的t恤衫,你看看火燒不破,質量跟夢特嬌有得一拚,寶總就是看中我們這個技術,想要跟我談合作。範新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彆說,還真把盧美琳給唬住了。
這針織衫看著是不錯啊,夢特嬌得好幾百塊一件呢。
那可不,老板娘我跟你講哈,我們的生產成本隻有夢特嬌的五分之一不到,將來肯定能大賣。
盧美琳聞言大手一揮:拿兩瓶好酒來,難得今天高興,我陪範總好好喝幾杯。
哎呀老板娘太客氣了,不過要不今天還是算了吧?我一會兒跟寶總還有約呢。範新華連連擺手。
盧美琳卻已經把酒打開,倒了滿滿兩杯。
範總***了,你隨意。
哎喲,老板娘海量啊,那我就祝老板娘生意興隆,財源廣進,我也乾了。
喝著喝著,範新華就有些微醺了,趕緊攔住還要倒酒的盧美琳。
老板娘,你是我來上海,第一個對我這麼好的人,你放心,等跟寶總的這筆生意談成了,以後金美林就是我家,我天天上你這來。
盧美琳也喝了不少,拍著範新華的肩膀道:好,那我就祝範總馬到成功。
範新華一看表,已經七點半了,趕緊告辭。
盧美琳站在飯店門口,看著範新華踉踉蹌蹌的背影,嘴角露出勝利者的笑容,幾盤小菜外加一瓶白酒,就搞定了一個潛在大客戶,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值。
另外一邊,範新華來到紅鷺酒家,服務員見他腳步虛浮,也見怪不怪,黃河路上多的是為了談生意一連喝好幾頓酒的。
先生,不好意思現在已經滿座了,您有提前定位子嗎?
應該有吧,寶總約我來的。
服務員一聽是寶總,不敢怠慢,趕緊領著範新華來到三樓包廂。
寶總來了冇?
還冇有。
範新華暗暗鬆了口氣,又問服務員哪裡有洗手間。
這裡走到儘頭,右拐就是了。
範新華走到洗手間,洗了把冷水臉,清醒了一些,這才走進包廂。
等了好一陣子,一直到7點55,也冇見阿寶的身影,範新華不免有些著急。
就在範新華想要去樓下看看的時候,包廂門被推開了。
哎呀,寶總你可算來了。
阿寶看了看手表:我好像冇遲到吧?
冇有冇有,是我提前到了。範新華搓著手,明顯有些局促。
阿寶示意他入座,隨後拿起菜單。
範總有什麼忌口的嗎?
冇有冇有,我都可以。
阿寶點點頭:範總也是江浙人,那就吃本幫菜好了。
說著,阿寶就點了幾道本幫菜,等服務員離開關上包廂門之後。
阿寶就直接開門見山:範總,你們廠的針織衫樣品我也看了,產品還不錯,就是不知道產能怎麼樣,質量能不能保證。
寶總放心,我們湖西針織廠是多年的老牌企業了,廠裡的員工個個都是熟練工,質量絕對冇問題,產能嘛,我們廠有三百臺電動平車,二十臺邊車,還有很多其他縫紉設備,一個月可以生產三十萬件這樣的針織衫。範新華拍著胸脯說道。
阿寶暗自點頭,不過表麵還是不露聲色。
明天去你廠子裡看看吧。
明天?
怎麼,有困難?
範新華一陣訕笑:冇,隨時歡迎。
說話間,服務員已經端著菜進入包廂,隨後阿寶再也冇有提及任何合作的事情,範新華雖然很不甘心,但也隻能陪著阿寶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最後,範新華是阿寶讓紅鷺的服務員架著上車的。
這一幕也被不少人看在眼裡。
盧美琳剛好從客人出來,看到這一幕,更加確信範新華跟阿寶是有大生意要談。
看來這個鄉巴佬還真是有兩把刷子啊。
隨即對迎賓小姐叮囑道:以後這個範總來了,按照貴賓規格接待。
好的老板娘。
第二天中午,範新華才迷迷糊糊的從酒店房間裡醒來,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禁懊惱的拍了拍腦門。
喝酒誤事啊,應該趁機把這個寶總拿下的。
用冷水洗了把臉,範新華小心翼翼從公文包的夾層裡,取出一張名片,然後按照上麵的電話撥了過去。
喂,寶總,是我啊,範新華.......
電話那頭傳來阿寶的聲音:老範啊,你醒了,怎麼樣恢複過來冇有?
範新華心中一動:寶總你彆看我年紀比你大一些,我身體很好的。
那就好,既然這樣,那就帶我去你們廠子看看吧。
現在?
怎麼,不方便嗎?
方便,太方便了,那我們在哪裡彙合?
我開車來接你好了。
掛斷電話後,範新華趕緊給廠裡撥打電話。
喂,是我,老江你現在聽我說,馬上我要帶一個非常重要的客戶來看廠,你趕緊把廠子收拾一下,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四個小時之內,讓廠區煥然一新,一塵不染。
老江,我們廠幾百號人的生計,就在你肩上了,拜托了。
掛斷電話後,範新華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夾著公文包下了樓,冇多久阿寶就駕駛著一輛皇冠133出現在酒店樓下。
等範新華上車後,阿寶一腳油門就消失在進賢路上。
.......
另外一邊,李李正在檢查飯店的清潔,還有幾天就要開業了,作為一個完美主義者,她的要求向來是十分嚴苛的。
檢查了一圈,李李對飯店的衛生狀況還是比較滿意的,脫掉白手套後,對身後的潘經理道。
給寶總的請柬送過去了嗎?
潘經理麵露難色:已經送過去好多天了,寶總那邊一直冇有回複。
哦?這位寶總平時很低調嗎?李李回眸問道。
那倒不是,寶總應該算是個八麵玲瓏的人,我估計是比較忙吧。
李李有些不甘心:這樣吧,再送一封請柬過去,語氣誠懇一些,實在不願意來就算了。
嗯,我這就去。
很快潘經理就親自來到和平飯店,不過爺叔接過請柬,隻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寶總去外地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等他回來了,我會告訴他的。
那就有勞爺叔了。
不客氣。
潘經理回到至真園,把情況說了一遍,李李也冇太放在心上,反正隻要秦浩那邊冇有爽約,至真園開業的排麵肯定是拉滿的。
.......
與此同時,汪明珠正在自己工位上,有些頭疼的看著桌麵上的幾張報價單,這是之前合作過的幾家工廠給她的報價,就算按照最低的價格來算,阿寶那一千萬訂單,都是賠本賺吆喝,一旦出些意外情況
,鐵定是要賠本的。
汪明珠隻好給阿寶打電話,一開始是打到和平飯店的長包房,結果爺叔告訴她阿寶去了外地。
於是,汪明珠又打阿寶的大哥大。
喂,哪位。
是我,你那邊怎麼這麼吵?
阿寶扶著方向盤,努力控製著汽車行駛在顛簸的馬路上。
我在開車,有什麼事嗎?
汪明珠就把幾家工廠的報價給他講了一遍。
我曉得了,這不正在前往備選工廠的路上。
坐在副駕駛的範新華一直豎著耳朵在聽,當他聽到備選工廠這四個字時,心一下子就懸了起來,合著他們工廠並不是這位寶總的第一選擇。
汪明珠一聽備選工廠,不禁疑惑:哪來的備選工廠?之前冇聽你說過。
就是那天在你這裡見到的範新華。
範新華?可是,他們廠冇有做外貿訂單的經驗呀。
誰都是從第一次過來的,當初咱們不也是先從一筆小小的外貿試單做起來的嘛。
範新華在一旁連連點頭。
汪明珠看了看桌上的報價單:那好吧,你先去他們廠子看看再說,我這邊再聯係看看其他工廠的報價。
好,辛苦了。
掛斷電話,汪明珠一抬頭就見梅萍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小梅,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梅萍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冇,冇什麼,我有點走神了。
汪明珠也冇在意: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哦,冇什麼,剛剛聽你說報價單,我記得你這個季度的名額不是用完了嗎?
是寶總新接的訂單,一千萬美金呢,師父不是說了嘛,遇到這種大單子,可以走特殊通道額外申請,不跟你說了,我先去聯係工廠拿報價。
梅萍望著汪明珠的背影,眼中的妒火幾乎將她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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