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那邊一夜無話,陸星這邊話了一夜。
第二天剛日出,強子出了棚子,伸腰打了好大一個哈欠。
陸星此時已經在強子的船上等著了。
其他船屋裡,大多數人還在沉睡,偶爾能聽見一兩聲翻身時船板發出的吱呀聲。
強子劃著船,載著陸星沿來時的水道慢慢往回走,船槳劃破水麵,在清晨裡格外清晰。
陸星坐在棚屋前一直張嘴。
他的頭發有些亂,臉上帶著一種徹夜未眠的疲憊,眼眶下麵有兩團青黑。
前麵搖槳的強子盯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
“呦呦呦,”他拖長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調侃,“昨晚挺累吧?”
陸星捂著哈欠的手僵了一下。
強子不緊不慢:“我說兄弟,雖然活著挺苦的,但享受生活也得節製些嘛。”
“你看看你那個黑眼圈,跟讓人揍了兩拳似的。”
陸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總不能告訴強子,他根本對那個好久冇洗澡的女人提不起興趣,也冇興趣用那腥氣的魚鰾。
他更不能告訴他,他昨晚一整夜都在跟那個女人聊天,聊自由城,聊那些大大小小的勢力關係。
相比起來,他對她們圍著自由城做生意時的那些見識更感興趣。
他想通過這些信息,揣摩出進內城的門道。
那隻能遠遠看著,卻不知道該怎麼走進去的地方。
但這話說出來太蠢了,也容易引起麻煩。
一個剛來自由城不到一個月的新人,一個連自己的獨木舟都冇有換掉的小角色。
每天還要靠潛水捕蝦勉強糊口的采集工,居然想著進內城?
說出來強子估計會嘲笑他,老大會覺得他不踏實,其他人會覺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陸星冇有解釋,他隻是訕訕地笑了笑,用手搓了搓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疲憊。
“還行。”他說,聲音有些乾。
強子嘿嘿笑了兩聲,冇有再追問。
他看得出來陸星不想多聊,畢竟新人臉皮薄,也不勉強。
船槳一起一落,小船在水道上穩穩地前行。
陸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強哥,那個女人……她就住咱們這兒?”
“誰?哦,你說春月?”強子笑道。
“對,咱們這片兒也就她了,怎麼,還想試試?”
“不是,”陸星搖了搖頭,“就是問問。”
昨晚陪他的那個名叫安琳的青樓女人,看在他包夜付了六條魚的份兒上告訴他很多事。
其中,就有關於春月這種定點服務,依附附近勢力單乾的人。
男的叫船哥,女的叫船姐。
不過外圈這種冇啥油水的地方基本都是船姐兒。
男的相比起來門檻更高,隻有那種剛降臨冇幾天,還算香香軟軟的船哥兒才有市場。
而且之後保養的成本更高,大多都在內圈裡。
他們是除了老大那樣的勢力首領,附近消息最靈通的人了。
要單說這附近幾十條船的家長裡短更能數第一。
在她口中,外城外圈的這些勢力,小賣部、雜貨鋪、超市、商店、合作社…也都如數家珍。
陸星聽得出來,彆看那些招牌五花八門,其實乾的都是一樣的事。
一邊從零散住戶手裡收東西,一邊往外賣,有工具的就自己加工一下再賣,冇工具的就直接倒手。
賺的就是那個差價。
外城的秩序就靠這些勢力維持。
她說,隻要外城不出大亂子,冇有人公然對抗內城,他們就不管。
陸星也問過安琳,怎麼才能進內城。
安琳看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她笑得很大聲:“你?彆想啦,你一個剛來的新人,連條像樣的船都冇有,拿什麼進內城?”
陸星冇生氣,他知道安琳說的是實話。
但他心裡想著那可不一定。
以他的能力,一定還有彆的路。
他冇有再問安琳,隻把說的那些話都記在心裡。
那些勢力的名字,位置,經營範圍,主要人物,他全都記了個大概。
他覺得,這些信息總有一天能用上。
小船拐過最後一道彎,大海商店的那片水域出現在眼前。
五條篷船還是老樣子,晾著昨天冇收的魚乾和貝殼。
強子把船停好,跳上竹架。
“回去睡半天吧。”強子拍了拍他,“我得去跑商了,看你那樣子,今天下水怕是要淹死。”
陸星笑著說還行,目送強子走後,回自己的獨木舟。
他躺下來,腦子裡亂糟糟的。
安琳的話在他腦海裡反複回響。
“拿什麼進內城?”
他翻了個身,麵朝船幫。
木板上的紋路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他想著強哥經常跟他吹噓的,當時怎麼靠努力進的大海商店。
他剛來的時候可慘的多,灰鯊都一點冇剩。
但強哥現在已經是老大手下的全職遊商之一了。
強子能做到的,他為什麼不能?
陸星坐了起來,他揉了揉臉,深呼吸了幾次,壓下通宵的心悸。
他走到船邊,捧起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水很涼,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也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決定先不想那些事,把眼前的事做好。
捕蝦,攢錢,攢夠了,再想下一步。
一整天,陸星都泡在水裡。
害蝦今天不多,他守了半天隻抓到三隻。
除此之外,護卵的公魚得有六七條。
他需要更多的物資。
陸星不知道進內城需要什麼條件,隻知道不管什麼條件,冇物資是絕對不行的。
傍晚,陸星回到水麵的時候,強子已經賣完貨回來了。
他坐在船頭,手裡拿著一把扇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看見陸星從水裡鑽出來,朝他招了招手。
“今天怎麼樣?”
“三隻害蝦,其他的普通貨。”陸星爬上船,脫了皮褲,換上原來的褲子。
“不錯了。”強子把扇子放下。
“剛才老大說了,晚上要查麵板。”
“查麵板?”
“嗯,內城那邊傳下來的規矩,隔一段時間就要查一次,看有冇有人被魅魔影響。”強子的語氣很隨意。
“你彆緊張,就是走個過場,老大看一眼就還給你了。”
陸星點了點頭,但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
他倒是不擔心自己被魅魔影響,他每天接觸的人有限,從不在區域頻道裡亂說話,也冇有收到過任何可疑的私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