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大宋文豪 > 第292章陸兄大才,冠絕今朝

完整地看完了陸北顧的這篇《刑賞忠厚之至論》,蘇轍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若非陸兄壓陣,今日蜀人顏麵恐怕難保......”蘇轍暗暗思忖道。

“陸賢弟此論,真如黃鐘大呂,振...

且說這日天色微明,汴京城內已有早起之人,街巷間腳步聲、馬蹄聲交錯,賣早點的小販支起攤子,熱氣騰騰的包子、油條香氣四溢。而在這座千年古都的東南角,禮部貢院的朱紅大門前,已有不少學子聚集,他們或低聲交談,或獨自靜思,皆在等待即將開始的禮部省試。

陸北顧與章衡二人,自上回在汴河畔夜談之後,便各自閉門苦讀,未曾再相見。這一日,兩人皆早早來到貢院外,彼此遠遠望見,竟不約而同地露出一絲笑意。

“章兄彆來無恙。”陸北顧拱手行禮,語氣平和。

章衡亦還禮,笑道:“陸兄風采更勝往昔,看來是胸有成竹。”

二人言語間雖客氣,但彼此心中皆知,這一場省試,便是他們真正的較量之始。

貢院門開,考生魚貫而入,陸北顧與章衡各自入座,分居左右兩列。考題尚未公布,殿中靜謐如水,隻聽得紙張翻動之聲。

不多時,主考官身著紫袍,緩步登臺,手中捧著一卷黃紙,高聲宣讀考題。

“禮部省試,今以‘刑賞忠厚之至論’為題,諸生當以經義為本,兼采時政,務求理明辭達,以顯士子之才。”

話音一落,全場嘩然。此題出自《尚書》,意在考察考生對刑賞之道的理解,以及如何以忠厚之道施行於政令之間。此題看似尋常,實則極難。若隻引經據典,未免空泛;若專論時政,則易失之偏頗。

陸北顧聽罷,眉頭微皺,心中卻已有了幾分思路。他自幼熟讀《尚書》《春秋》,對刑賞之道早有思量,加之近來研讀王安石、歐陽修之文,更是胸有成竹。他提筆鋪紙,略一沉思,便寫下開篇之語:

“夫刑賞者,天下之大法也,而忠厚者,人君之至德也。以至德行大法,其效可久,其道可傳……”

而另一邊,章衡則閉目沉思,遲遲未動筆。他出身名門,才學淵博,素以辭藻華麗、引經據典著稱,但今日之題,卻讓他一時難以落筆。他雖通曉諸子百家,卻總覺得此題需以理取勝,而非文采。他心中反複權衡,如何在忠厚與刑賞之間找到平衡點,既不失儒家之本,又不違現實之需。

他緩緩睜開眼,提筆寫下:

“刑者,所以懲惡也;賞者,所以勸善也。然刑賞之施,非徒以法也,亦當以忠厚為本……”

寫至此,他頓了頓,似有所思,隨即續道:

“蓋忠厚者,人君之本心;刑賞者,治世之大權。若以忠厚為心,而行刑賞之權,則天下歸之,百姓悅之……”

他筆鋒一轉,竟引《孟子》之語:

“‘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此之謂也。”

他寫至此,心中豁然開朗,仿佛撥雲見日,筆下如泉湧,文思如潮,竟一氣嗬成,洋洋灑灑數千言。

而陸北顧亦未停筆,他以“忠厚”為綱,以“刑賞”為目,層層遞進,先引《尚書?康誥》“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再引《禮記?中庸》“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繼而結合當今之世,言及刑賞之施行,當以忠厚為本,不可偏廢。

他寫道:

“今之為政者,或重刑而輕賞,或濫賞而失刑,皆失其本也。夫刑賞者,非為一人之喜怒,乃天下之公義也。若以忠厚為心,則刑雖嚴而不失其仁,賞雖厚而不失其義……”

文末,他更以一問作結:

“若夫刑賞之施,不以忠厚為本,雖有其法,其能久乎?”

全文洋洋灑灑,條理清晰,文采斐然,引經據典,卻又不失現實之思,堪稱一篇佳作。

待到日影西斜,貢院鐘聲響起,考生紛紛擱筆,陸北顧與章衡同時放下毛筆,彼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敬意。

他們雖為對手,卻也知彼此才學之高,皆是當世之俊才。

貢院外,天色已晚,街燈初上,汴河畔的風吹過,帶著些許寒意。二人並肩而行,一路無言。

良久,章衡忽然開口:“陸兄之文,果然高妙。”

陸北顧淡淡一笑:“章兄之文,亦非等閒。”

章衡道:“我觀兄之文,以理勝,以義立,可謂堂堂正正。”

陸北顧道:“章兄之文,以情動人,以辭動人,亦可謂妙筆生花。”

章衡聽罷,輕輕一笑:“兄之文,似山之高,水之深,我雖仰之,然亦欲攀之。”

陸北顧望向遠方,語氣平靜:“章兄之才,我亦敬之。然此試非獨為才,亦為誌。”

章衡點頭:“誌者,心之所向也。兄之誌,我已知矣。”

陸北顧緩緩道:“願章兄亦能堅持己誌,不負此試。”

章衡拱手:“陸兄之言,銘感五內。”

兩人相視一笑,雖未言明,卻已心知彼此皆非池中之物。這一場省試,或許隻是他們人生旅途中的一個驛站,但他們的誌向與才學,終將在大宋的朝堂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這一夜,汴京城中,燈火通明,無數學子伏案疾書,隻為那一紙功名,那一份理想。

而他們,亦在其中。

章衡回到家中,已是夜深人靜。他推門而入,屋內燭火微明,母親正在廳中等候。

“回來了?”母親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關切。

章衡點頭,脫下外袍,道:“今日省試,題目是‘刑賞忠厚之至論’。”

母親聞言,微微一笑:“此題不俗,考的是治國之道,也是為人心性。”

章衡坐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道:“是啊,此題看似尋常,實則極難。若隻引經據典,未免空泛;若專論時政,則易失之偏頗。”

母親看著他,眼中滿是慈愛:“你今日寫得如何?”

章衡沉吟片刻,緩緩道:“我以忠厚為綱,刑賞為目,層層遞進,引《尚書》《禮記》《孟子》之語,再結合當今之世,言及刑賞之施行,當以忠厚為本,不可偏廢。”

母親點頭:“聽你這般說,應當是寫得不錯。”

章衡卻搖頭:“未必。陸北顧之文,才氣縱橫,理明辭達,我雖不懼,但也不敢輕言勝之。”

母親看著他,輕聲道:“你從小便聰慧過人,讀書過目不忘,文章出口成章。可你最大的優點,不是才華,而是自知。”

章衡一怔,隨即低頭沉思。

母親繼續道:“你知陸北顧之才,也知自己之短,這便是你最大的長處。你若能始終如此,便不會被一時得失所困。”

章衡聽罷,心中一震,緩緩點頭:“母親說得是。”

母親微微一笑,道:“去休息吧,明日還要謄卷。”

章衡起身,向母親行禮,道:“孩兒告退。”

回到書房,他再次取出今日所寫的策論,細細品讀。

字裡行間,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用心,也能察覺到些許不足。他心中清楚,陸北顧的那篇文章,定是字字珠璣,理路清晰,氣勢恢宏。而自己這篇,雖也有可圈可點之處,但終究少了些鋒芒。

他沉思良久,忽然提筆,在稿紙旁寫下一行小字:“忠厚者,非軟弱也;刑賞者,非權術也。以忠厚之心,行刑賞之法,方能得天下之心。”

他放下筆,望向窗外,夜色如墨,星辰點點。

這一夜,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次日清晨,章衡早早起床,洗漱完畢,便開始謄寫昨日的策論。

他一向寫字極快,但今日卻格外認真,每一筆、每一劃,都力求完美。他心中明白,這一篇文章,不僅關乎功名,更關乎他對“忠厚”與“刑賞”之道的理解。

謄寫至午後,他終於完成。他將文章仔細卷起,放入木匣之中,準備明日送交貢院。

母親見他神情凝重,笑道:“寫完了?”

章衡點頭:“寫完了。”

母親道:“那便安心些吧。”

章衡卻搖頭:“還未安心。”

母親奇道:“為何?”

章衡道:“我總覺得,陸北顧那篇文章,或許比我更勝一籌。”

母親輕歎:“你總愛與他比較。”

章衡苦笑:“非是我願比較,是他太強。”

母親看著他,緩緩道:“那你可曾想過,為何你總想著勝他?”

章衡一愣:“我……”

母親道:“你與他,皆是才子,皆有抱負。可你若一味想著勝他,便容易迷失自己。”

章衡沉思片刻,輕聲道:“母親說得是。”

母親微微一笑:“你能明白,便好。”

章衡點頭,心中卻依舊難以平靜。

他知道,自己與陸北顧之間的較量,遠未結束。

這一日,陸北顧也在家中謄寫自己的策論。

他寫得極快,幾乎是提筆即成,但他並未急著謄寫,而是反複修改,力求每一句都精準無誤。

他心中清楚,章衡之才,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麵,猶有過之。

“章衡此人,才氣不輸於我,隻是他過於拘泥於文采,若能放開些,或許比我更勝一籌。”陸北顧低聲自語。

他放下筆,望著窗外的天色,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他總覺得,章衡那篇文章,或許會比自己寫得更好。

他不是怕輸,而是怕輸在自己未曾預料到的地方。

“忠厚之道,非僅是文辭,而是心性。”他喃喃道,“若章衡能真正領悟此道,他的文章,便不隻是文采,而是氣度。”

他沉思良久,最終提筆,在文章末尾添上一句:

“忠厚者,非為柔弱,而為剛正;刑賞者,非為威嚴,而為公義。”

他放下筆,長舒一口氣,仿佛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他知道,自己已經儘力了。

而這一夜,汴京城中,無數學子伏案疾書,隻為那一紙功名,那一份理想。

而他們,亦在其中。

章衡與陸北顧,雖為對手,卻也彼此敬重。

他們知道,這一場省試,或許隻是他們人生旅途中的一個驛站,但他們的誌向與才學,終將在大宋的朝堂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這,隻是開始。